《花无殇》孟嗲

3、猎物 “师

　　“师傅，我回来了。”莫然脱下沾满了血迹的手套，将武器杀决收在怀里，淡淡地对单扬说道：“任务完成，十四个人的小分队，全部死亡，确认，没有失误。”
　　“恩，不错，这次任务的奖励很丰厚，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师傅一定给你买。”单扬看着徒弟莫然冷冰冰的脸，丝毫没有表情，不由叹了口气，“我说小然啊，你别再冷着一副脸了，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买买漂亮衣服，化化妆逛逛街什么的。”
　　“无聊。”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
　　“……”单扬碰了钉子后的反应是……死不悔改：“小然，别对师傅这么冷淡啦！师傅的心可是很脆弱的。你刚刚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少，也应该尝试找个男朋友安慰一下你那颗寂寞的心灵。实在不行的话，还有师傅这个貌似潘安的超级大帅哥。来来，扑进师傅火热的怀抱吧。师傅不会介意的，来吧，害羞什么，小然！”
　　回答他的不再是句子或者单词。一个迎面飞来大大的苹果牢牢固固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总算，他费力地把苹果从嘴里掏了出来，收起嬉皮笑脸的面容，面色严肃道：“小然，杀手并不需要把自己的感情磨灭掉的。”
　　“最近任务多，心情也不怎么好，已经慢慢习惯了。”还是那风清云淡，不带一点情绪波动的口气：“师傅，是你说过，杀手的最高境界不仅是冷静与残酷，更在于一定要保持清晰的头脑和缜密的心思，感情这种东西要来又有何用？”
　　单扬被反驳得无话可说。看着莫然上楼的身影，那么轻那么轻，仿佛一阵风，这是个像风一样的孩子。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一直都是。
　　十二年前的某个夜晚，他接到任务杀完人后，从偏僻小道经过，阴暗的路灯下，他看见了这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望着满身血腥的他，竟然开心地说着：“你身上的颜色好漂亮，我好喜欢。”
　　她说他身上的颜色很漂亮？她说她很喜欢血？为何在一个孩子脸上显露出来的稚嫩和眼眸中的决绝杀意会形成鲜明对比？是什么让一个如此单纯的孩子如此热爱杀戮？他赫然发现她的眼睛，一蓝一绿，一只纯蓝如天空，一只绿得像猫眸。
　　他找到了原因。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年后。单扬把年仅五岁的她从一对中年夫妇手上领养了回来，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开始他只把他们当作人贩子，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莫然的亲生父母。莫然是被看成带着厄运出生的孩子，因为她的眼睛。她没有幸福的童年，他们经常让她干粗活，给她吃剩饭，全部的负担都压给她，天知道她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她那时候很小，什么也记不清楚，等到单扬把她接回来，她已经不记得还有父母的存在。而他的父母，居然靠着卖掉她的那一大笔钱，因而走上了富裕之路。实在是万分的讽刺。
　　他很疼爱她，把她当妹妹般看待。他把一切杀人的方式都告诉给她，包括下毒和暗杀。她是天生的杀手，只是为了杀人而存在。他常常这样想着。
　　她第一次杀人应该是在是年前了吧，十年，很遥远的事了呵。最初接任务的时候，还会黏着师傅要他说这说那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依赖于他，独立自主接受委托，名气甚至比师傅还大。不管好人还是坏人，她通通杀光，酬劳她却一分钱都不要。她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享受那种杀人的快感。
　　杀决，那把匕首，她的武器，就是她出师的礼物。
　　当初亮晶晶的杀决，不复往日的光亮，也早已染满了血腥。她也不是那个纯洁的小天使了，全身背满了血债。哪个杀手又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自己不也是么？带她走上这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是个杀人机器，杀手界的人都这么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杀手。年纪尚浅，杀人无数。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可是不久前，杀手界一为德高望重的占卜师指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该回到本该有她存在的地方！
　　他大吃一惊。早知道她不普通，没想到却这么不寻常。他不怀疑占卜师的话，占卜师说的向来都是精确无比的。他背地里请教了那位占卜师。
　　“你看见了她的双眼么？”
　　“看见了，和平常人不一样，很特别。”
　　“那不是特别，而是她的宿命。”
　　“她的宿命？”
　　“是的，一个不同时空里的宿命，她不应该在这里。”
　　“不同的时空？”
　　“异时空。宿命的齿轮要开始转动了。”
　　“何时转动？”
　　“宿命来到的时候——最后的猎物一定会出现！”
　　这是占卜师在人间说的最后一番话，几日后，他离奇死亡。谁也说不请道不明，这再也无从考证，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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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然这天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连手上的鲜血都没来得及清洗干净。坐在客厅一直沉默不语的单扬叫住了她。
　　“小然，来一下好么？”他显得有气无力的。
　　“师傅，怎么了？你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即便她是杀人机器，即便他对任何人都可以不屑一顾，惟独对这个师傅，是格外的。十多年的相处，她是很感激他的。
　　“小然，你喜欢做杀手么？”单扬单刀直入切入了主题。
　　“谈不上喜欢，我只是热爱那种感觉，鲜血流在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让我欲罢不能。”言简意赅，果然是莫然的风格。
　　“小然，你厌倦杀手的生活了没有？”单扬抓抓头皮，换了个方式问。
　　“厌倦？还好，我麻木了，不强求什么。”
　　单扬就是对他宝贝徒弟的性格无可奈何。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却仿佛看透了整个世界一样，永远活在鲜血鲜红的空间里，不会迷茫不会孤单。
　　“小然，我想让你退出杀手界。”
　　“为什么？”这次是莫然不解了。
　　总不能和她说，你的宿命之轮开始转动了，你该回到“你的世界”去了。莫然是个无神论者，如果被她知道单扬相信这种有的没的预言，后果可不是单扬能承受得了的。
　　“没什么，我看得出来，你累了。”
　　累了？莫然在心里小小的嘲笑了一下自己，累，向我这种只会杀人的人该是不会累的才对，但师傅说我累的了那瞬间，我竟然有种久违的解脱感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师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那么我最后的猎物是谁？”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杀手想要脱离这个圈子，必须让师傅或某些长辈指定某个任务，将之杀掉，才算正式脱离。莫然把玩着手中的杀决，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令对面的单扬没来由地全身一颤。
　　“你自己选择，我不想逼你做任何事。”单扬说的是实话。
　　“我父母。”莫然很坚决地吐出了三个字。其实她没有忘掉过，她只是不愿意去记起。她记得被打被骂，她记得每天都躲在厕所里哭个不停，哭到眼泪都没有了，也没有人理她。她记得一切一切，她等待的是一个时机，她相信终会有报仇的那天。
　　她等到了。
　　她很轻松地来到一幢别墅前，翻身进去。她看着那对夫妇，那对夫妇也看着她。先是疑惑，而后是无端的恐惧与慌乱。那对妖瞳，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不是么？
　　她笑了，倾国倾城，分外妖娆。她笑起来还真的很好看。但在那对夫妇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是个恶魔的微笑，来剥夺他们生命的死神的微笑，不过也的确是这样。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悲，莫然想。
　　她的余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张与她七分相似的面容，是她的妹妹莫菲，只是缺少那双一样的眼睛，美丽豪华得像个公主。她惊慌失措，她盯着莫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没有问出口。
　　他们该付出代价了——
　　莫然优雅地举起手臂，杀决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一蓝一绿的光芒，夺人心魄。她毫不犹豫将杀决插进了那个叫做母亲的女人的胸膛里，然后让旁边男人的头颅在空中盘旋飞舞着。手法又快又准，一招即死。
　　鲜血散落在纯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开在雪地里的火莲。
　　缩在墙角里的公主莫菲，瞳孔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她忽然狠了狠心，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在莫然追杀她之前，准确无误地砍在了莫然的身上。鲜血迷离了她的双眼，人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
　　莫然自嘲地笑了，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怎么会，最后的猎物，竟然是自己？真是好笑。
　　模糊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道光闪过，蓝绿交替，无影无踪。
　　快快快！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单扬一边赶向莫然的所在地一边咒骂着自己，只要小然呆在身边就好了，干什么要理什么鬼语言鬼宿命的！可恶！
　　可当他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道蓝绿相间的奇异光芒包裹住莫然的身体，转眼消失不见了。
　　连同莫然，一起不见，和蒸发一样。
　　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么？
　　他怎么看见消失的是……两个人？、
　　还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