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谶墨

4、『四』 共处一室

　　下了班的陈墨一个人走在街上，这个时候的S城格外拥挤，因为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太阳早已沉睡下去，剩下的那一点点白光还在死撑着带给这个世界的人类光明。S城的深秋是很冷的，陈墨将外套紧了紧，把头压得低低的往前走着。她七拐八拐的的跑到一家小店，点了碗黄鱼面。其实陈墨对于面食并不是那么的热爱，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犯了懒，又突然想来吃面。

　　吃饱喝足之后，陈墨走上街头。现在是晚上八点不到，各大餐厅门前还排着长长的正在等位的人们。陈墨乘地铁回了家，晚上没人约，除了回家还能干嘛。刚走到自己楼下，看见楼梯口似乎是坐着个人。陈墨晚上的眼神不好，有夜盲，可前头有类似于手机屏的光亮。

　　“是谁？”陈墨胆子小，害怕是坏人，发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颤。

　　前头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可角度没弄好，正好打在了自己脸的下方。四周黑乎乎的，空气也阴森森的，再来这么一举动直接把陈墨给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你你你你！！”陈墨紧紧抱着包，缩着胳膊伸出一只小手指指着前头的人。“你是人是鬼！！我不怕你！！”

　　“噗！哈哈哈哈哈！！”那人听陈墨这么一吼，直接坐在台阶上大笑起来。

　　陈墨斗着胆子往前靠过去，眯着眼睛一直往前凑，想要看清到底是何人。原来是张微。

　　陈墨吁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有点恼羞成怒。“你干嘛啊！这么晚不回家！坐这儿装鬼！”

　　张微忍着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陈墨跟前。“是你自己被吓到，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坐这里玩手机而已。”张微摊摊手，脸上笑意藏不住。

　　上回陈墨因为急着回家，并没有很仔细的看过张微。这时候她才发现，张微并不高，才及自己耳朵中间的位置。看她都要稍微把头低着点。

　　“小朋友，你高几啊？”

　　对方这回真的愣住了，然后满脸通红。“我工作了！我是成年人！”

　　陈墨抬起手放到张微头上，面带惋惜。“成年人的悲哀啊。”然后赶紧抽身往楼上走去。她回过头见张微没反应，又几步走下来。“你干嘛，不回家啊？”

　　张微重新坐回她的小台阶，掏出手机很委屈的感觉。“我钥匙没带，回不去了。”

　　还真是小孩子。这是陈墨对张微的第二印象。

　　“来吧，姐姐带你回家。去我家。”陈墨一把将张微抓起来，一路往楼上拖。

　　天空墨色愈浓，地面霓虹闪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那肯定是不可见人。那两女共处一间单身小公寓呢？

　　张微此时心里的想法很多，唯一想不透的，是陈墨的企图。她不相信陈墨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了，说忘记了还有可能，但失忆？这又不是电视剧，哪来的这么多狗血。自己跟刘桐还有联系，也询问过陈墨的事情。只是对方在国外，求证的不够彻底。好，陈墨，既然我没法从别人那儿得知我想要的，我就从你下手。

　　“诶，你吃饭了没？”陈墨将泡好的咖啡递到张微面前。

　　“哦...我还没吃...”张微回过神，看着陈墨。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笑，可依旧看不透。她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咖啡？”这是张微出的第一招，打的就是趁其不备。

　　“恩？”陈墨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张微。

　　“哦，我是看你给我泡的是咖啡，而不是茶。咱们中国传统不是以客待茶么。”张微说的轻巧，看似不经意的又抿了一口咖啡，而眼睛却从咖啡杯上方偷瞄陈墨的表情。

　　陈墨一脸恍然大悟，被她这么一问一说还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我这可不是崇洋媚外啊，我是家里头只剩下咖啡了。我看你这样子好像也是个经常喝咖啡的主啊。”

　　“我还以为你那么关注我呢，连我的喜好你都知道。”张微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瞬间换成了一副委屈小媳妇的脸，语气颇为让人心疼。“我饿了...”

　　这下换陈墨愣神了。这家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她起身拿了个芒果扔给张微，“先拿这个垫垫肚子。我做意面给你吃。”

　　张微捧着芒果跟陈墨来到厨房，靠在厨房的门边上。灯光暖黄，陈墨在小厨房里系着围裙忙来忙去。她走过去站在陈墨身后，冷不丁的吓了陈墨一跳。不知怎的，心情竟然好起来，心底也暖了。

　　你做饭，我捣乱。曾几何时，张微也期盼过这样的生活。只是，在她还相信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的时候，陈墨并没有出现。

　　在陈墨为自己做意面期间，张微在阳台接了个电话。是妈妈的。内容无非是让自己在S城好生注意着，然后聊了聊房产房价。电话的最后，妈妈还是跟张微提了下想让张微管理S城的公司的事。以前每回打电话，张微都会因为这件事跟妈妈吵上几句。不是觉得家里的公司烦，而是张微觉得如果靠着家里的产业，那以后就更加不可能出柜成功了。然而这次张微却格外的乖巧，也许是长大了。她向妈妈承诺了两年后接手管理在S城的建筑公司。

　　“张微，吃饭了。”陈墨将意面放在小小的餐桌上，又随手拌了一小份沙拉。一切准备妥当才走到阳台去叫张微进来。

　　张微挂了电话走进房子，看到了餐桌上的东西，嘴角不受控的扬起来。

　　“快来尝尝。”陈墨坐在了餐桌的一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白开。

　　张微叉起一小卷意面放入口中，酱汁的味道刚刚好，不浓不淡。蘑菇跟意面都有充分入味，牛肉也很嫩。等等，牛肉？！张微扒拉着意面，从里面翻出几块牛柳。她抬眼看了看陈墨，后者正笑眯眯的望着她。

　　“怎么了？不好吃？”

　　“没...我是看意面里头的肉是什么品种...”张微随口应着，心下疑惑。如果陈墨真的忘记了，那她会记得自己不吃猪肉吗。

　　长夜漫漫，今晚还有时间。张微吃完意面和沙拉，毫不吝啬的朝陈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好吃！”

　　此时陈墨笑意更浓，起身准备收碗碟。张微赶紧抢先她一步，将碗碟拿在自己手中走向厨房。

　　“还是我来洗吧，你给我做了吃的，就当我报答你。”

　　张微没想跟陈墨发展成什么样，她只是想看看陈墨的突然出现有什么目的。还有就是，陈墨究竟是真忘了自己还是假的。既然没想过要发展，那这点客套还是得有的。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着别人，即使是一顿饭也不行。你看白希，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张微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坐下跟陈墨一起看起电视来。

　　“陈墨，你喜欢吃牛肉？”张微轻轻试探着，她突然不指望今晚就能套出什么话来。

　　陈墨望向张微，“恩？牛羊肉我都挺喜欢的。怎么了？”

　　张微盯着陈墨的眼睛慢慢的向她靠近，两个人的脸只差十公分就要贴上了。“因为我也喜欢！”张微突然往后退了一点，带了些恶作剧的味道说出这句话。

　　陈墨，我们来日方长吧。

　　“嘁，无聊！”陈墨还没从刚才那么近的距离里回过神来，她刚刚看着张微靠近怎么就没有推开呢。她的心是怎么了。

　　待两人都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陈墨躺在张微的旁边，有些睡不着。陈墨睡觉的毛病也挺多，床上只能放她的娃娃，如果多了活物她就会睡不着。就算是有人把一只脚踏进她的房门，她都能够立马醒过来。这一点她总拿来戏称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是开启了活物红外线模式。

　　而张微呢，穿着陈墨的睡衣，周身都是陈墨的气味。即使她再不喜欢，身边躺着的也是个女人。她也睡不着，她知道陈墨肯定也醒着。张微决定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

　　“陈墨，你有男朋友吗？”

　　陈墨听到声音，从被子里钻出来，翻了个身面对着张微。

　　“没有。你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上回见我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我是les了。”张微也侧过身来对着陈墨。

　　明天的天气应该会很好，因为张微感受到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很亮，亮到她能够微微看清陈墨的脸。其实在所有的旧情人里，陈墨算是长的不错的了。只是当时自己被叶晴蒙蔽了双眼。只是当时，自己不爱陈墨。

　　其实我喜欢女人。

　　张微听见陈墨这样对自己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张微张了张嘴，这句话却没说出来。

　　陈墨突然支起上身向张微凑过去，张微没有躲，她的眼睛在陈墨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游离着。

　　“对...对不起，我夜盲...我就是看看...”陈墨倒回自己的枕头，脸上烫的厉害，舌头也开始打结。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脸红，意味着什么。陈墨又一次抓过被子，将自己深埋进去。当个鸵鸟她还是很在行。

　　陈墨，你到底想干嘛？

　　张微平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那块突起的被子。这就像当年她们的第一晚，陈墨还是那样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自己还是这样躺得笔直。会不会还是像那一晚，她们俩都是整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