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死亡
妈 ...
-
妈的病情一直恶化,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我们三人一直都陪在医院,没有一个人安稳。
妈在一个深夜走了。
我从医生值班室回来看到跌坐在床前的胡棉就知道妈走了。我春天一样温暖着我的妈永远的离开我了。永远。
出殡时我端着妈的遗像走在队伍的前面,后面跟着披麻戴孝的胡棉,还有面无表情的朔北。
凝结了的悲怆绕着棺木久久不散清晰可见。我顺着朔北的目光望向面容凄惨的胡棉。
葬礼过后,三个人都沉默着。
锋利的相框边缘在我手上划开一条深深的血迹,未干的血迹沿着指纹的脉络完美的贴合,我看到食指在香烟上印下纹路清晰的血痕,轻笑出声,很惆怅。
我在玄关拉住胡棉,问她,为什么。嗓音低哑。
朔北告诉我,胡棉摘了妈的氧气罩。那么,换句话说,我亲自领回来的胡棉杀了拿我当亲生儿子的妈。再换句话说,是我,杀了自己的妈妈!
面前的女人簌簌的颤抖着,空洞的眼神无泪而忧伤。尢介,对不起。阿姨说不想拖累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走吧。我握着拳头转身走开。朔北站在阳台背对着我们,清冽的月光下如此孤单。
爸走了。妈走了。胡棉离开了。只留下朔北和我。
还好。
还好。
还好还有一个朔北,他就是另一个尢介,我们彼此惺惺相惜着过活。
妈抱起还是小孩子的我,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橘黄色路灯一般的温柔。电话在响,我不愿跳出这个虚幻的温暖却还是醒了过来。
胡棉。
——请问您认识手机的主人么?她出了车祸,现在正......
电话那头很乱,嘈杂的让人害怕。又是这样。
我无力的砸着喇叭等在车流的中间,焦急的四处张望。
夜店门口,单薄的少年挽着一个男人上了轿车。
那是朔北。
朔北看到蜷在沙发里的我身体一颤,随即笑着坐过来。哥,还没睡啊。我沉默着,他咬着下唇睁大眼睛望着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长久的静默,他开口——只是寂寞,孤儿一样的活着,我寂寞怕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完然后拎起他,狠狠地扇下一个耳光。空洞的屋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响声,掌心有微微痒麻的感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朔北轻轻地拉开门,爬到床上,从身后抱住我。
对不起,哥。
他的手很凉,冰凉的触感让我恍惚着看到那些凉薄着的人们。
爸,妈,胡棉。朔北,还有我自己。
病床上的女人依旧面色苍白。我抚上她的脸庞,很凉。一个俊朗的男人走进来冲我笑着点点头。昨晚院方通知完列在通讯簿第一位的我之后又打给了署名哥哥的他。
他们的母亲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就重病去世了。小小的胡棉在病床旁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黑暗中听母亲的呓语。那种恐惧与悲伤对于一个年岁还那么小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以至于让她落寞而隐忍的成长起来。这是眼前的男人讲的。
依旧沉睡着的胡棉脸上带着受了伤的孩子般的表情。但是,不管她曾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然后安睡,还是在烨烨日华中綦寂的端着小提琴,让我死寂的心收讫绝望,只一件事,就足以让我转身,离开,彻底而决绝——她杀了我的母亲。
俯下身,触到胡棉冰凉的嘴唇,很温柔的触感。我在她耳边轻轻的呢喃,亲爱的,再见。
一路静静地走着,无比疲倦。抬起头,黑色衬衫的单薄少年站在楼前,在月杪下温暖的笑着。
哥,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