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涯》鱼灯苏

16、空蒙山 上山

　　“留芳，这事麻烦你了。”龙阳这话的意味就是，我晕船时麻烦你了，照看我一下。
　　在小贩们自发组织的小型集市外，有一道河岸，岸边杨柳依依，有一个白色身影依偎在一株白玉兰树下，朵朵白花如飘般被微风拂落，人已没入花雨中。
　　已到了开船了时间，龙阳抱着两个小罐子上了船，留芳跟随其后，罐子一大一小，一只里绿油油一片，一只里黄橙橙数块。
　　等龙阳走到船舷上时，众人已经等候在那，壮士独自一人站在末尾两眼望向河岸处，依旧是先前回忆卡壳时的呆样。
　　在岸边白玉树下的人影，站起身来，凝望远方，似乎在与人告别。
　　从都城出发至凌岚城，这一路每每至湾口码头都会停歇购置些什物，也可让龙阳上岸缓缓晕船之感。
　　在船上，龙阳多半呆在自己房中，偶尔会去老爷子那唠唠嗑，时不时会撞见施染那小子一脸衰相从老爷子房里走出，而每每这时衰男施染都会去找壮汉若虚谈心抒怀。
　　此时，龙阳正在老爷子房中，手捧一杯薄荷檬果茶，与老爷子举杯共饮。
　　“龙阳，这两年国事安稳，战火未起，你有什么打算。”老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身子缩在梨花靠椅中。
　　“弟子想要去军队里磨练一番。”龙阳垂眸，双拳握紧。
　　“也是，终有一日你须得上战场的。”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许是气氛沉了些，龙阳抬头露出灿烂一笑，举起右手弹去跌落袍间的海芋。
　　在这老爷子房内的有一只琉璃瓶，参差的插了五六束海芋，打骨朵的绿色佛焰苞，阔大的叶片上往下滴水，淡淡清香盈满房中。
　　“老爷子，方才施染脸上绯红一片的跑出去，您老怕是又调教晚辈了。”
　　“施染这孩子，很合我胃口。”老爷子一脸的意犹未尽，让人不由的心生寒意。
　　“…”龙阳拢了拢领口，喝口檬果茶，这茶好似还有压惊的功效。
　　在一盏茶后，龙阳离开了老爷子的房间，走到船栏处，凭栏远眺，两岸寥寥炊烟，下一个码头是白蒲镇。再下一个码头就是凌岚城了。
　　这白蒲镇有漫山遍野的蒲公英，是故在盛夏的夜晚，常有少男少女相约月下，诉说衷情，一阵清风刮过，朵朵蒲公英飘散在空中，掠起萤火虫无数，绿色的萤火虫追逐着白色似飘絮的蒲公英花朵，为月光下的一对伊人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这座小镇，龙阳小时曾与小妹龙葵听母后提起过，故事的开端便是这座小镇。
　　龙阳的母亲，姜国的王后，杨氏女，便是来自这白蒲镇，当年的吾王，那可是翩翩君子一枚，在一次游访山河时，来到了这座小镇，在乞巧节遇上了心灵手巧的杨氏女，爽朗大方的少年横冲直撞，死缠烂打，正可谓是诚心诚意，赤子之心，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吾王将杨氏女带离了这个小镇，迎入了太子宫中，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在这个国母之乡，龙阳一行人三两成群下了官船，今个儿是要在白蒲镇打尖住店了。
　　龙阳走在老爷子身旁，俩人一路低声耳语，好不亲热，老爷子时不时瞅瞅走在身后的施染小兄弟，施染觉着，闷得慌，更甭提老爷子那十分慈祥的笑容有多瘆人了，前些日子，施染被老爷子喊去唠嗑解闷，老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施染啊，老爷子我膝下无后，我看你很是顺眼，想收了你当干孙子，你意下如何啊？”
　　施染属于心里藏不住事的类型，老爷子这认亲的功夫忒上道了，把施染打了个措手不及，施染身体绷的僵直，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搅着麻花。
　　全凭老爷子您一句话，我做牛做马不都得上啊。
　　“老爷子，您这可是折煞晚辈了。“
　　老爷子听着这似是而非的话，有点不大开心，心想，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想给自己找个晚生，一方面把自己一生所学传授于他，另一方面也好方便以后替自己养老什么的，这好小子不体会老人家的心意，实在可恶。
　　当下，心一横，一手将施染圈入了怀里，满怀一腔不言而喻的激情。
　　“施染，我孙啊，我文家高堂香火有望了。“
　　施染自那以后，更是有机会能到老爷子膝下承欢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白蒲镇上，青石板的羊肠小道上，两旁的石竹小楼的屋檐上积蓄着昨夜雨后的水珠，直往下掉，在青石砖上滴答作响。
　　同伊客栈中，一个蓝衣小伙计将一群人迎入了客栈，这伙人的到来，使得这家平日客流量占四成房的客栈客满了，这家客栈走的是精品路线，房间不多，胜在空间够，□□院娴静雅致。
　　这一行人，进了客栈后，龙阳瞅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留芳，洁白如练的白衫，浑身冒着股清新劲儿，再瞅瞅施染和壮汉若虚，俩人虽不至于脏兮兮，但精气神上面应就不怎么健康了，老爷子则是如人瑞一般，屹立不倒，精神倍棒。而在众人眼里的龙阳，则是不自然的，稍显病态的白，众人心里明了，这娃遭大罪了。
　　一行人分配好了房间后，便都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进行休整。
　　初次到这白蒲镇，少年们都鼓足了劲想要四处走走，在房内收拾好了四位少年，陪老爷子在□□院里，喝了一会茶，聊了些关于此次进空蒙山寻访国师的具体事宜。
　　空蒙鬼谷这个典故，神秘之处在于这个鬼谷，空蒙山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巍峨耸立的连年大雾笼罩的连绵群山罢了，只是这鬼谷中人，藏匿本事不容人小觑。是故这趟空蒙山之行，拦山虎就是五行八卦及机关要术，至于那群狂热的求道之人，世人对于他们的了解止步于此，是否要从中选出德才兼并之人担任国师一职，那已是后话了。
　　这次负责带路的施染，身负重任。
　　自打老爷子私下里认了施染这孙子后，对于施染的一言一行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此行上山的准备工作是由施染负责，老爷子私下里与施染曾讨论过了，施染在老爷子的督促下，将地图稍稍又完善了些，在图纸上将悬崖峭壁重点标记了出来。
　　喝完了一盅茶后，天色渐暗，属于少年们的夜场游戏时间，四人将老爷子送入了房中，嘱咐早些安歇。
　　在这小镇寻个乐，不能奢求良辰美景俏娇娘，又碍着某两人的身份，风月场所这水趟不得。
　　四位少年去了酒楼扫荡了些吃食美酒，指望上了这小镇的会情人的宝山，那里有满山的蒲公英。
　　四位少年并列一排，仰面躺在一个微倾斜的山坡上。
　　从都城搭上这艘顺风船的壮汉若虚，一直没怎么低调，在这么静谧的夜晚，壮汉突然诗兴大发。
　　“游入少年丛，歌舞匆匆，少年见罗敷，脱帽着绡头。”一直努力的抓住青春的尾巴的若虚，怡然自得的甩着仅有不多的风流墨水。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接话的是龙阳，若虚才刚兴起的思女念头，就这么被浇熄了。
　　“施染，俺心碎了。“若虚小声的跟身边的施染嘀咕。
　　“若虚兄，可是想到了什么伤情的事。“留芳天生的操心的命，听到如此哀婉的感叹，便忍不住要嘘寒问暖一下。
　　“留芳兄，俺已经老大不小了，却没有媳妇，没有生下一窝崽子，心中愧对列祖列宗啊。“说到动情处，一只大拳头猛捶土地，若虚兄那张粗犷的大脸上竟淌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虽然古训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娶妻这事，也是强求不得，若虚兄，心宽为重。“留芳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若虚兄竟是如此身体力行的孝子，对于娶妻生子的执念，留芳实在不能体会，搜刮着肚子里的词句，也只能说到这份上。
　　“… …“施染与壮汉算是处的久的了，壮汉这粗人，有这份沉重的心，实在难得。
　　由于壮汉的这个话题不大适合继续深入讨论，众人皆静默赏起月来。
　　夜凉如水，微风拂过满坡的白色蒲公英，白花花一片四散开来。
　　一小朵蒲公英擦过留芳鼻头，蹿上了龙阳的肩头。
　　一只竹骨般纤瘦的手探上了龙阳的右肩，轻轻一拂，将白色蒲公英拂落，感觉到了的龙阳沿着指尖，手腕一路寻去，留芳清浅一笑。
　　龙阳盈满了淡淡笑意的眸子，举起了小拇指，示意留芳凑过来。
　　“随我去个地方。”
　　说罢，站起来了身，拍拍皱着的衣摆，散着小步径自一人走开了。
　　没等留芳想明白其中缘由，人似是被蛊惑一般，随了龙阳离开。
　　离开了蒲公英的山头，俩人一前一后，散步至一个高高的山头，顶峰上，猎猎狂风，灌满了俩人衣袍。
　　朗月当空。龙阳踱步至悬崖处。
　　“雾霭琼琼远山谧，故人觑觑忘归路”
　　“那便是空蒙山了，翻了那座山便就是齐国的疆域。听闻齐国人杰地灵，举国崇文尚武，很早就想去瞧瞧了。“
　　“所以，这次就你和我，再喊上那两家伙一起去齐国瞧瞧。“
　　“… …”龙阳狡黠的眸子里充盈了对冒险的希冀，留芳很敏感这样的虎视眈眈的眼神。
　　“一切都依太子所言为上。”等来了留芳的十分官方的回答，龙阳份感欣慰，小留芳是个乖孩子。
　　日升日落，离开了白蒲镇，在傍晚时分到了凌岚城，这里坐落了姜国的一大武将世家-穆氏。
　　龙阳此行低调行事，故只是路过而没有进门拜访的意思。
　　在城里找了一处客栈，大家休息了一夜，准备第二天便要进山了。
　　云雾缭绕的空蒙山，疯魔的道士，在有神论的渲染下，显得十分的离奇。
　　十一匹骏马呈人字型停在一个夹壁山口前，狭隘的山口只有一扇门的宽度，马不能并排行，两旁夹壁上杂草野花丛生，龙阳骑着一匹白蹄红棕骏马走在前头。
　　由于大雾的缘故，见识度不高，走在前头的龙阳往后瞧，视线所及大约只有三匹马的长度，在如瞎子一般摸索了不长的一段路后，到了一处开阔.大道。
　　“雾散了。“在进入了庄康大道后，浓雾渐散，有人感叹了一句后，有人傻眼了。
　　眼前有一颗参天老树，一条不能称之为路的路，那是一条盘旋山路，一小截向上，一小截向下，使人发蒙的是，这样的一条路怕是只能在山腰上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