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情缘》鱼吐泡

12、守岁 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已经快1点了。进了门，拉亮灯，她们三个惊讶地看着满屋子的花花绿绿，都说这才是过年。李沅说，他们总说于娜手巧，小惠也不差啊。说完她从衣袋里摸出一瓶酒。
　　“从我爸那偷的，听说有20年了，老酒，贵着呢。”
　　朱颜拿过去仔细地看，“不错，这个牌子的红酒挺有名。”
　　娟娟也凑上去看，“好喝吗？”
　　“今晚让你喝个痛快。”
　　娟娟老吹她在家喝过酒，白的能喝一杯。我们都不信，今天让她露露底。
　　“怎么打开？”我看着酒瓶犯难，“我可没有开啤酒的起子。”
　　李沅听了这话乐起来，“用开啤酒的起子可不行，我带着工具呢。”
　　她拿出一个挺长的，像螺丝刀的玩意，把尖端扎进木头塞拧起来。我和娟娟都是第一次看见红酒，好奇地围在她身边盯着看。
　　朱颜在屋里转悠，打量着我的房间，“小惠，你把宿舍布置得还真漂亮。”
　　“小惠手最巧了，她还会吹头发，每次有活动，我们班的女孩都找她收拾头发。”娟娟又吹嘘我。
　　“我就是瞎折腾，哪有你说的那么巧？”
　　我把方桌拉到两张床的中间，把白天买的零食摆上，又把窗帘拉严。听听外面，除了微微的轰隆声，没有动静。整个宿舍楼只有我们几个，别人都回家过年去了。
　　我们四个分两边坐下，我和娟娟，李沅和朱颜各一边。
　　李沅打开了酒，我们也摆好了四个杯子，李沅挨个倒满酒，“今天大家喝个痛快，谁也不准推！”
　　我看看朱颜，“你行吗？”
　　朱颜拿起酒杯，闻了闻，“真香！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好样的！”
　　我们四个举起酒杯，咣地一碰，酒沫挥洒出来，我们都喝了一大口。
　　娟娟大叫着饿了，撕开一袋锅巴就吃。我也觉得肚子有点空，也拿了根肠啃起来。李沅和朱颜倒不像我们这么饿，两人一口一口地品尝着红酒。
　　“我还真没喝过这么香的酒。”朱颜喝了几口，净白的脸上有了红晕。
　　“我爸搁了三年了，一直舍不得喝，我一想今儿高兴，拿就拿最好的。”
　　“你平时喝酒吗？”
　　“喝啊，白的啤的，就是没喝过红的。”
　　“这个味很正，20年的酒就是不一样。”
　　娟娟说这酒有点甜，我却觉得有点酸又有点苦，真不知哪儿好喝，看着那两人说好，真不明白。
　　一眨眼，她们三人的杯子已经见了底，李沅又倒上第二杯，我的还剩一半。李沅问我是不是不习惯，我老实地点点头。
　　“那你慢慢喝，喝不了给我。”
　　吃着喝着，觉得屋子里热起来，娟娟把毛衣脱了，只穿着紧身的秋衣，李沅用力地看她两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帮男的特爱盯着你了。”
　　娟娟正起身抓话梅，她饱满的胸部就在我眼前晃动，“为什么？”听了这话，她也不顾吃了，热切的目光盯着李沅。
　　“你这胸真够大的，在厂里得算头一份。”
　　“你......”娟娟佯做生气的打了李沅一下，其实她心里高兴着呢，她最喜欢别人夸她出众。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上次那帮小子在我们班后屋聊天说的。”
　　“谁说的？吃饱了撑的。”娟娟咬牙切齿地，“告诉我我找他去。”
　　“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你到底找谁？”娟娟脸上的表情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得意。
　　“那帮男的真无聊。”我说。
　　“人之常情啊。”朱颜淡淡地说。
　　我惊讶地问，“他们也谈你，你不生气？”朱颜和娟娟不同，她绝不是个虚荣的人。
　　“在这个年龄，男女之间产生兴趣是很正常的。不光男孩谈论，女孩也会谈论的。”
　　“是啊，只是那帮男的说话比较粗俗。”
　　“那你们平时也谈论男孩？”娟娟看看朱颜，又看看李沅，不相信地问。
　　“在合适的场合，谈一谈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说人隐私。”李沅补充。
　　我和娟娟似懂不懂，平时师父们也会谈论男女方面的事，但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背着我们，所以我们两人觉得谈论男孩子肯定不是好事。
　　“听我说一句。”李沅突然郑重地说。她白皙的面庞有一抹嫣红，眼睛里泛着光彩。我们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你们说每个人的相遇是不是都是缘分？我高中毕业时，有很多选择，我自己想去当兵，爸妈舍不得。后来就来到这个厂子，认识了你们。厂子有100多个人，可我就和你们三个最好。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我也听过一句话，相遇是缘，相守是份。”朱颜说完，噗哧笑了，“这句好像是说夫妻的。”
　　“有缘千里来相会。”娟娟也插话。
　　“既然有缘分，今天咱们就敞开了聊一聊。”
　　“聊呗。”我们都赞成。
　　“我们上卫校的时候，做过一个游戏，挺好玩的，叫说实话。”朱颜对李沅说，“我们今天也玩这个游戏好不好？”
　　“怎么玩？”
　　“咱们四个人，每个人写几个纸条，写上你最好奇的问题，叠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大家围一圈击鼓传花，鼓停了，花在谁那，谁就随便拿张纸条，上面无论写着什么问题都必须回答。”
　　“击鼓传花可不行，大晚上的。咱们就简单点，手心手背吧，谁输了谁答题。”李沅说。
　　我们都同意，我去找了白纸和笔，大家都各自写起来。
　　娟娟问，“我写什么啊？”
　　“你就写－－－你和男孩第一次接吻是几岁啊？”李沅接嘴说。
　　“行！我写了你可得说。”
　　“放心，不说是小狗。”
　　我们嘻嘻哈哈地写完了，我和娟娟写得少，只有三个，李沅写了好几个，也就她那么能折腾。一堆纸条在桌上放着，我们心里都砰砰的，又期盼又有点惧怕，谁知道会抓着什么问题啊。我们相互望着，都读到了彼此眼中的渴望，赶紧避过眼神。
　　“手心手背，单拨我倒霉！”我们四个同时伸出手。
　　三个人是手心，只有娟娟一人是手背。
　　“哈哈哈。”我们三个笑着推她去拿。娟娟略显紧张，看了半天，才小心地伸手抓了一个。
　　李沅替她打开，一看就笑了，故意不读，在那卖关子。
　　“快点快点。”我们都催她。
　　李沅这才一字一顿地读，“讲一 讲你的初 恋 故事。”
　　上来就是这么直接的问题，天哪，到了我还不知会赶上什么，想想我自己写的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真是太简单了。这个难题一定是李沅写的，看她的得意劲就能猜出来。
　　娟娟的表情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只能转头看墙。
　　“什么是初恋？”
　　“真笨，就是你第一次恋爱。”
　　“我要是还没恋爱呢？”娟娟看来不想轻易地回答，故意出难题。
　　李沅被她问住了，瞪着她说不上话。
　　“其实初恋也可以是你第一次喜欢的男孩，不管对方怎么样，只要你真心喜欢就行。”朱颜说。
　　“听说上学时追你的人多了，这下能说了吧。”李沅赶紧接过话头。
　　娟娟只好说，“说就说，谁怕谁啊。”
　　她微微眯起眼睛，陷进回忆中。
　　“在我上小学时，”李沅刚要取笑，朱颜把手指竖在嘴上，做个“噤声”的动作。“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对我特好，每次上操都领着我的手。他个子高高的，长得挺精神，我们班女生都喜欢他。她们可妒忌我了。有一天，因为一点小事我们俩吵了一架，他再也不肯领我的手，每次上操都领我旁边那个女生，我气得直抹眼泪。后来我主动和他说对不起，他才又领我，那天我的心跳得砰砰的，他拉住我手时，整个人像过电。上了初中，我们就再也没有消息，他就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
　　娟娟说完了，喝了一大口酒，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有泪花。我挽住她的肩膀，默默不语。
　　“来，为娟娟的初恋干杯！”李沅也收起了顽劣，庄重地举起杯子，我们一起举杯共饮。“还整的挺煽情。”
　　接下来是朱颜。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这不是我写得那个吗？
　　朱颜想了想，“我小时候很崇拜军人，上初中时我们和老山前线的战士通过信，觉得他们很伟大，是最可爱的人。你们别笑，那时我们女生开玩笑都说要嫁给当兵的。后来长大了，见识了更多的人和事，我的想法也变了。我喜欢有个性有主见的男孩，他为人要正直，敢爱敢恨，是性情中人。”
　　娟娟怔怔地看着她，“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厂子里有吗？”
　　朱颜展齿一笑，“还真没有。”
　　“厂子里的男孩怎么也有30几个，你一个都看不上？”李沅开起了玩笑。“电工班的孙强不错，都考下中级本子了。小惠他们班的秀才也不错，江涛和你正好男才女貌。”
　　这李沅，话题怎么一下就跑到江涛身上？
　　“人家朱颜看不上咱们工人，还是在小楼里挑吧。”娟娟口气酸酸的。
　　朱颜并不计较，还是温柔的笑，“李沅，你要是男的，倒挺符合。”
　　“我？”李沅指着自己鼻子，“我像？我简直就是！千万别让我爸听见，他非气死了。从我7岁，他就说，只当养个儿子吧。其实，像归像，我骨子里还是女的。”李沅深深叹了口气，“给你们讲讲我的爱情故事吧。”
　　我们三个都来了兴趣，使劲往她身边凑。
　　“我上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男生和我不错，哥们似的，天天一块放学回家，周末还经常打蓝球。一来二去，我喜欢上了那个男生，别看我大大咧咧的，真遇上这事，也特害羞。我偷偷给他写一纸条放抽屉里，约他放学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见，署名是一个他熟悉的女孩。放了学，我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草坪边，躲在大树后面，准备等他来了吓吓他。等了半天，这傻小子才来。他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然后冲我这个方向惊喜地招手，我刚想出来，却看到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何晓蕾走过去了。他们两人聊了几句，就一起走了。后来我知道了，原来他一直喜欢何晓蕾，正巧那天何晓蕾去图书馆，他误认为写纸条的就是她。其实何晓蕾对他也有好感，误会澄清了，两个人真好上了，还一块考上了天津大学。难怪说误会是美好的。我的误会成全了别人的美好。”
　　我感叹不已，没想到李沅这么像男孩的人，也会有这么细腻的情愫？朱颜也注视着李沅沉默不语。
　　娟娟却问，“那林知秋呢？”
　　“爱情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我对他怎么也没感觉。”
　　“什么感觉？”
　　“这，还真不好说，”李沅翻翻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这么说吧，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总想看见他。他高兴，你比他还高兴；他心烦，你恨不得替他烦。”
　　“他好像比你都重要，你的生活变了样，你眼里只有他，心里也只有他。”朱颜接着说。
　　“是啊，人家常说爱情使人盲目，就是这个样子。”
　　娟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捅捅她，“发什么呆？”
　　“这种感觉，我好像也有。”
　　“什么？!”娟娟恋爱了，对方是谁？
　　娟娟一看说漏了嘴，赶紧推推我，“你有没有过？”
　　我？我从来没有过。
　　那个晚上，记得我们喝光了一瓶酒，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连朱颜都讲了她的故事。她初中时喜欢的男生，明明也喜欢她，却碍于面子当着满屋子的人给她难堪......结局是什么我忘了。模糊中朱颜流泪了，她倚在李沅的肩头，抽泣了好久。
　　清晨，天色微明，透过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李沅躺在我的床上睡得正香，朱颜趴在床脚，手搭在李沅身上，鼻息沉沉。娟娟和我挤在另一张床上，她丰满的身体柔软温热，好梦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