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林》狗头铡

4、飘遥江湖事，穰穰谁可知

　　秋分之时，魔教终于有了动静。八月十三夜里，唐门被灭，唐门门主的人头被挂在了城门之上风吹日晒，无人敢上前取下。那一夜风平浪静，只等到晨起时倒夜香的老妇轻推开大门，被满墙满园的血吓得瘫软在地。这一夜，也代表着魔教与正道之间的平衡正式被打破。翌日，正道各派齐聚嵩山商议正道缔结联盟以及召开灭魔大会之事，叶顶一行人快马赶到了嵩山。

　　嵩山山门前，已经有个看起来很是伶俐的外门弟子等候一旁。

　　“华山大弟子到了，带去水字院休息。”他向身边的弟子叮嘱了一声，又给和叶顶一同前来的某人递了个眼神，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你的熟人？”叶顶用剑鞘顶了顶身边还在在装傻的某人，“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呢？’”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叫我老胡就行！”说完，某人就几个纵跃跳上了房顶，眨眼间就跑远了，只远远留下句话，“我先去找师父师娘，改日再会！”

　　叶顶和周斐面面相觑，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这人行事实在跳脱得很，让人很难猜透。

　　听那守门弟子所说，水字院是华山弟子的居所，像叶顶和周斐这两个无门无派的人士，都住在木字院。幸而周斐怎么说也是世家出身，二人才总算没跟着一堆贩夫走卒住通铺。

　　“你可听说了？昨儿除了唐门被灭，还有个在武林中小有名气的镖局也遭了秧。据说和唐门一样，也是没留一个活口，只是唐门还算的上名号，这小小一个镖局是怎么惹上魔教的。”周斐一安顿好就开始和叶顶分享最新的消息，他家家族势力庞大，在不少地方都有眼线。

　　“这我倒没听说。不过这不见得就是魔教做的吧，我看那个魔教长老曲洋就不算什么奸邪之辈啊，也许魔教不一定都是坏的。”叶顶自从在衡山别院见识了嵩山派的卑劣手段后，就对正派再也起不了从前那样的敬仰之心。

　　“嘿嘿，顶顶开始懂事啦？”周斐嘿嘿一笑，“这正道魔教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利益斗争，只不过正道占了冠冕堂皇的名号，更容易哄骗那些初入江湖的小子罢了。”他勾住叶顶的肩膀，悄声道“我们今儿晚上就偷偷下山，我带你去个地方。要是知道魔教下一步的打算，咱俩这江湖路就好走了。”

　　“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我还不如擦擦我的剑，打起来的时候还能多杀几个。”叶顶推开周斐的手，抽出自己那把宝贝的佩剑用软布细细擦拭。

　　周斐怒其不争得哼了一声，倒头就躺在床上假寐。反正到了晚上，他还是会拖着叶顶去的。

　　那把破剑叶顶也带着很久了，又不是什么名兵利器，什么时候他才肯换了呢？他眯起眼偷偷看叶顶，却见到叶顶已经擦完了剑，在看一只木钗。那支木钗，那把剑，都是在他遇上叶顶的时候就有了，叶顶却从来没和他说起过这两件东西的来历。想着想着，周斐也困了。

　　是夜，周斐正好睡足了醒来。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摸黑收拾了衣服去叫起叶顶，哪知叶顶压根没睡在床上，而是一手托着脑袋坐在桌边上打瞌睡。“砰“地一声，他的手一个没撑住，脑袋就直直撞上了桌面。

　　周斐憋笑了一会，清了清喉咙故作正经道：

　　“你怎么不去床上睡啊？”

　　叶顶揉了揉磕红的额头，道“不是你说要连夜赶下山么，我睡下去了你就别指望能把我叫起来。”

　　周斐摸了摸鼻子，拉着叶顶溜出了门。此时夜深，武功高强的各派高手也都要睡了，即便是警醒的，也没空理会这两个趁夜策马狂奔的年轻小子。

　　漫漫长夜直到天明，周斐才终于在一座题着星竹二字的山庄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周斐下了马，看着伫立于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山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叶顶此时赶了一夜的路，还有些昏昏欲睡，他懵懵懂懂间跟着周斐进了山庄，在侍女的带领下曲曲折折地绕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叶顶被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终于恢复了元气。

　　“周少爷远道而来，蓬荜生辉。恕妾身病弱，不能相迎。”

　　这时周斐还未出声，便见他们面前的门缓缓展开，仿佛被一阵暖风推了开来。那说话的声音柔润温婉，好像记忆中许久不见的故友低声轻唤，好不醉人。

　　叶顶愣了愣，待回过神时已经被周斐拉进了屋。

　　“夫人客气了，不知近来可好？”周斐带着叶顶在客座上坐下，这才向这山庄的女主人问好。

　　“呵，周少爷在外闯荡江湖，自是风波不断，我这星竹山庄可最是清静了，哪有什么不好的。”

　　这位夫人穿着素色的衣裙，脸上薄施脂粉，倒是看不太出年纪。她雪白的柔荑轻轻拂过脸颊，将露出的几缕发丝轻轻别在了耳后，这微微的一个侧首间便流露出如少女般的俏丽，待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时，复又觉得如少妇般怡然端庄。

　　叶顶打量着这位夫人，只觉得有些蹊跷，若非错觉，刚刚这位夫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他与这位夫人素昧平生，怎的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扫在他身上。

　　“哈哈，夫人不出门便已知天下事了，这星竹山庄确实名不虚传啊。”

　　星竹山庄？叶顶凝神想了想，只觉得这名字熟悉万分，似乎曾听人说过是个买卖消息的神秘去处。众人也只说这星竹山庄消息何等灵通，无论正道还是魔教的消息都能探知一二，但是真能说出这山庄位置的却没几个。不过，真正的客人总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星竹夫人听了周斐的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周公子，周少爷，你就别恭维我了，说说吧，你今天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终于言归正传了，他是一点也不耐烦看周斐和这位夫人打太极，况且他也很好奇，周斐来这要买什么消息，难道这位夫人真能知道魔教的行动？叶顶这样想着，便暗暗推了推周斐的手，示意他速战速决。

　　周斐也是知道叶顶这个家伙的直性子，便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我想请教夫人，魔教下一步的目标，是哪个门派？”

　　星竹夫人抬眼意味不明地望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周公子是真的要进军江湖了啊。下一步，呵，十年前魔教之战不知公子可曾听说？”

　　“这么说，魔教是要一雪前耻了。”听了星竹夫人这一言，周斐瞬间会意了。

　　十年前，魔教声势浩大，举教攻打华山，最终，以华山数十高手与魔教几大长老同归于尽为大战画上了句号。华山一夜间损失了众多高手，而魔教更是伤亡惨重，自此退踞黑木崖休养生息。这一战，保了正道魔教十年的太平，如今，也终于要打破了。

　　“多谢夫人指点。叔父前日得了几颗南珠，瞧上去还算齐整，给夫人入药也可置件首饰也可，过两天我就遣人送来。”得了消息，周斐也丝毫不吝送出去点好处。

　　“天色不早，我二人还要赶路，就此告辞了。”

　　“那就多谢公子了。”

　　星竹夫人带着些倦意地挥了挥手，二人见状便起身离开。

　　此时已是晌午，周斐叶顶二人就决定先去城里休息片刻补足干粮与水再行上路。哪知，这一去，却让周斐粘上了个甩不掉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