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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士为知己死,屈指有几人 “周少侠, ...


  •   “周少侠,天色已暗,你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就是爹爹的金盆洗手之日,你可不能缺席啊!”
      “我知道了,刘少爷也回去休息吧。”周斐朝衡山山门外望了眼,向刘彦拱了拱手,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个臭小子去魔教已经五六天,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他去了,还是托大了。周斐想到那家伙为了证明自己就被几个掌门激得独闯魔教,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一夜无眠,起来的时候也没听见下人回报说有那家伙的消息。一晃到了晌午,诸多受邀的门派都已经齐聚衡山内院,为衡山派刘正言的金盆洗手作见证。
      刘正言说到底在衡山地位不低,想要轻易脱身远离江湖是非绝没有那么容易。这人极爱音律,他与魔教长老曲洋因音律而交好之事各派均有所耳闻,如今嵩山一力促成各派联合结为灭魔联盟,他恐怕早晚要为他的这个魔教出身的知己所累,现在金盆洗手也不失为一个保全自己的良策。可受邀来此的诸位掌门心里也清楚,以嵩山掌门的性格,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走一个打击魔教的机会的。
      这时的周斐已经在衡山山门口瞪着眼睛站了好几个时辰,迎着风几欲流下泪来。终于,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叶顶伏在奔驰的马上,拿着剑的右手朝他使劲挥动了几下。等马奔到眼下,他挺直了身体,竟露出个六七岁大的男孩。
      “你这才出去几天,就带了个私生子回来?”周斐揉了揉酸涩的眼,搭着叶顶的肩调笑道。
      “黑木崖遇上,是他带我出来的”,叶顶摸了摸怀中男孩的头。
      “哦?他什么来历,这么厉害?”周斐挑了挑眉,对这小孩有点防备。他可不是叶顶这个毫无阅历的小子,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小孩毫无戒心。
      “不知道。”叶顶作势要掐那小孩的脸,小孩好似鄙视的瞥了他一眼,脸就别了过去。
      “行了,咱们快走吧,刘大侠的金盆洗手就要开始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这金盆洗手是怎么个架势么。”
      既然叶顶回来了,周斐的心思也就放回了刘正言身上。父亲曾叮嘱他要助刘正言脱离武林,今天可是紧要关头,不能出什么差错。

      待他们匆匆赶到内院,金盆已经备齐。看来客套话也说完了,只要刘正言在这盆中洗净,江湖恩怨此后便与他无关了。
      刘正言向在场诸人微微点头,挽了袖子伸出双手,眼看就要沾上水了却被一阵哭喊声打断。众人一惊,一看却是嵩山的几个弟子捉了刘正言的妻儿从后院走了出来。
      “刘正言,你勾结魔教,想要就此脱离江湖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嵩山大弟子费远冷冷一笑,手上的刀紧紧架在刘家大儿子刘彦的脖子上,“只要你将那魔教长老引出来杀了,我们就放了你家人,你们全家可以快快活活过日子。如果你执迷不悟,哼哼,只怕想要逍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刘正言的几个儿女都被刀架着,最小的儿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见了几人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哇哇大哭。
      嵩山弟子闹了这么一出,金盆也不得不暂且退到了一边。
      见家人被抓,连最小的儿子也没放过,刘正言不由沉了脸,斥骂道,“我刘正言与人相交只凭真心,绝不会出卖朋友!你们好歹也是名门弟子,怎么能做出挟持人家妻女之事!”
      在座的众人见这几个嵩山弟子连刘家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心中也是不耻,只是关系到正道与魔教的恩怨,便不好插手,省的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世情冷漠,他们不管,周斐却不能坐视不理。如今的朝廷内忧外患,对江湖之事自然也无力约束。只是这刘正言既已归附他爷爷门下,就不能随意让人欺负了去。
      “这几位嵩山兄弟,你们恐怕找错人了,刘先生已经拜在我爷爷门下,是朝廷封赐的参将,跟江湖可没什么关系了。几位要是想跟朝廷作对,还是要掂量掂量。”
      只见他冷哼一声,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这一抬手间将门气势毕露,让人不敢轻视。
      费远手下几个嵩山弟子一听牵扯到朝廷,不免有些心慌,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是明白的,只可惜那费远也是有些见识的,没有被周斐的几句话就动摇。
      “周少侠,我知道你家家世显赫,全家都是当官的,可是朝廷是朝廷,还是不要管江湖事吧!刘正言勾结魔教,执迷不悟,你何必袒护他,等我们将那魔教的魔头逼出来杀了,江湖就安宁不少,朝廷自然也能省心了!”
      费远瞪了那几个不争气的嵩山弟子一眼,转而对着刘正言继续施压,“刘正言,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一大家子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魔教妖人。你把那妖人引来杀了,我就放了你全家,不然的话,你就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一个去死吧!”
      在座的都是正道门派报得上名号的人,他们听了费远这么一说,已有一大部分倒戈相向。魔教乃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刘正言如今这么袒护魔教长老算是什么。这样一想,似乎这几个嵩山派的手段只是卑鄙了一些,出发点也还是对的。刘正言为了个魔头连家人的安危都不顾,这才是真的无情无义。
      被魔教的魔头迷了心窍了吧!大部分人此时再看这刘正言,目光中都透露着这层意思。

      “名门正派原来都是这样的啊。”
      怀中的男孩此时骤然出声,叶顶低头看了看他,做了个禁言的动作,可惜那男孩却看都没看。这时的叶顶虽然面上平静,却绝非无动于衷。适逢乱世,家破人亡之事实在太多,叶顶早已不想再看。若说天灾兵祸避无可避,可是现在这样为了所谓正道与魔教的派别便要残杀无辜,他实在不能忍受。这些嵩山弟子也并非都像费远那样手稳,他掏出那支木钗想要故技重施将孩子救下,然而,一只小手抓住了他蓄势待发的手势。
      “他的手不稳,一个不小心,脖子就没了。”
      男孩的声音冰凉凉的,瞬间将他的一时冲动给冷却了。这男孩说的没错,若那嵩山弟子手上一个不稳,刀没松下却将孩子的脖子划破,那就真的难救了。叶顶绷着张脸,也没辙了。再看身边的周斐,也是沮丧着脸。他从小就生在将门之家,向来说一不二,对于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实在是从未有过。

      “放了小儿,有什么就冲我来吧!”
      刘正言倒是想以身相代,可是费远哪里就是傻子。
      “你耍我么?看样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只见费远嗤笑一声,朝其中一个弟子示意了一下。
      “哧!”刀划破血管的声音并不是很响,只不过那稚子的啼哭之声戛然而止,场上瞬间安静了,紧接而来的便是刘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茂儿啊!我的茂儿!他才三岁啊,你怎么下的了手,你这个畜生!”刘夫人大哭着挣扎起来,拼了命地要扑向自己的孩子,脖子上已经蹭出了深深的血痕。挟持着她的嵩山弟子也有点乱了手脚,眼神慌乱地看向费远。费远见他惶惶不安的样子,狠狠踹了他一脚,逼着他站稳了,抓牢了。
      眼见幼子被杀,刘正言目眦尽裂,垂在袍子下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他一身象征喜庆的红色袍子此刻看起来何其讽刺,倒像是用儿子的血染出的颜色。
      稚子何其无辜,场上众人心中皆有叹息,只不过转念一想,还得怪这看着儿子去死也不肯供认魔头下落的父亲。幼子已死,这嵩山还想怎么闹下去?
      只见费远面对众人的目光也只是冷哼一声,脸上可没什么怜悯。他想,既然死了一个,索性就不顾忌什么了,总要多死几个这刘正言才会妥协。于是他一把抓住那个惶恐的弟子之手,抬手便是一刀。血喷了他一脸,刘夫人终于倒在了自己的小儿子身边。|
      “既然刘夫人心疼幼子,就去下面陪他吧。”费远伸手抹了把满是血迹的脸,这时,众人方才从他那黝黑的脸上看出刺骨的狠辣。
      “刘正言,你还有一儿一女,从哪个下手呢?你的机会不多了,说出曲洋的下落,你还能留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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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衡山院中刘正言为了曲洋的下落闹得家破人亡,那头曲洋得了消息已经在赶往衡山的路上。他二人惺惺相惜,曲洋自是不愿意知己好友被自己拖累,就算这次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也算不辜负他俩相交之情,只是这跟着他一路的小子算个什么事呢。这小子潜入黑木崖找人,找的还是被魔教掳走的姑娘,这种事情他一向是不管的,却不知怎么找到他头上来了。他这是要去救人,那小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他。也罢,随他去吧,说不定他回不来的时候还能有个能给他收尸。
      曲洋想起怀中自己挖了十几座大墓才找到的广陵散,忍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众人皆叹嵇康之后再无广陵,他却不以为然,所以他翻遍墓葬寻得了广陵曲谱。正言若能与他合奏此曲,该是何等乐事啊。
      策马跟在其后的男子看着前面那个露出笑意的魔教长老,心中却是诧异。按照他得到的消息,这人是要去衡山救他的好友,他势单力薄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真有能慨然赴死之人?他自是不懂,有些人,朝闻道夕死可矣,有些人,为知己而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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