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别梦之凤舞江湖》风浣裳

12、（六下）手足情深尽释前嫌

　　连城听他婉转说明原委，原来父亲果非无情无义之人，可惜自己命苦，竟无缘见上一面，越想越是伤心，眼泪越发止不住。那北王见她哭个不停，只道她仍恼着自己，又怕众亲随回头看见，急道：“喂，你别哭哇，这大道上人来人往的，这，连城，我也不是有心要气你，一时被你怄急了才说的，不是，不怪你，是我自己不会说话，求求你别哭了。那这把扇子还你，玉佩也还你，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我自己日后慢慢查访就是。”

　　连城听他如此发急，心早软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郡王之尊，虽有父亲遗命，他若是凉薄之人，也犯不着大热的天亲自赶了来追自己，又如此低声下气地陪情陪话，何况确是自己怄气在先。这般一想，心底好生后悔，昨日不该任性使气，节外生枝。要待说几句道歉的话，女孩儿家脸皮儿薄，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从怀中掏出母亲那幅血书，低着头递了过去。

　　北王道：“这是什么？”连城道：“我娘去世时我只有六岁，什么也不懂，这几样物事都是我下山前师父给我的，这是我娘当年的血书。”北王略一迟疑，接在手展开细看，见头一句写着“是女瑞连城，生于某年月日时”便是一呆，看了连城一眼，见她一张脸已红得胭脂也似。北王接着看完，又反复看了几遍，迟疑道：“这，这是说的你么？连城，你是个姑娘？”

　　连城恨不得地上裂个缝子好钻进去，半晌点一点头，低声道：“我一个人在外头，穿女装不方便，所以作此打扮。”北王细看她细眉小口，玉指纤纤，再想她说话行事种种乖僻执拗、不合常理之处，恍然道：“我也真蠢到家了，竟连男女也分辨不出。不过你那样一身男子汉也难及的本事，谁又想得到你是个女孩儿呢。”

　　连城道：“我这番胡闹，只怕王爷责怪，所以，”北王道：“所以我问你的身世，你几次三番地又不肯说，把我急得什么似的。”连城含泪道：“我遵师命来京认祖归宗，来了才知道父王几年前就过世了，我娘又没进过京，府上连我娘都不认得，何况是我？我一介山野平民，又怎敢贸贸然到王府去认亲？”

　　北王也黯然下泪，道：“这也难怪你。我听太夫人说，父王当年南下平乱后就要接你母子进京，那知派人到了杭州，整个狮峰村给流贼烧成白地，竟无从追寻，父王只道你们死于兵乱，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本来不存什么希望了，几年前却有一位“通玄师太”精演先天神数，说父王命中不止一子，另有遗珠在野，不出十年定能相见。父王当时就想起你母子，命人到江南寻访，也没找到，因此父王临终仍耿耿不忘，特命我记着此事，留心查访。我自幼没一个兄弟姐妹，巴不得兄弟早日回来，得享手足之欢。谁知富贵误人，侯门之深，险些竟成了你我兄妹间的阻隔了。”

　　连城这才知道德清师太也为自己回府认亲预留了地步，可惜物是人非，她老人家也已圆寂了，听说妙玉师姐在荣国府家庙里住持，日后倒要想个法子报答她才好。她这里思潮起伏，那北王稍稍安定心神，道：“如今老天有眼，让我们手足完聚，咱们这就回府跟太夫人报喜去。”说着招呼众亲随收拾回府。

　　连城心中一惊，忙道：“慢着。”北王道：“怎么？哦，我还没告诉你府里的情形。我母妃过世得早，如今这位太夫人原是我母妃的房里人，我就是跟着她老人家长大的，便与我亲娘无异。如今你嫂子身体不好，所以家事也还是太夫人经管。昨天说起你和姨娘，她老人家惦记得很呢。你嫂子也是极好相处的，你不必担心。”连城道：“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北王道：“那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连城心中自是为了放不下柳湘莲，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听说他昨晚出城，如今已耽搁了半日，若一回王府恢复女儿身，自是不能再出闺门一步；就是肯让自己出门，这一回去识新叙旧，不知什么时候才得出来，他一向萍踪浪迹的，却向何处追寻？只是兄长一片真心相待，这“不回府”的话却如何说的出口？

　　北王见她皱眉不语，叫道：“连城！”连城情急无奈，屈膝向他拜倒，道：“王兄，我求你一件事。”北王吓了一跳，忙也跪下，双手扶住，道：“不敢当，这两天受了你多少大礼，折煞我了，你快起来。”连城摇头道：“王兄请起，我少不更事，任性使气，尽给你添麻烦，请你千万担待。”

　　北王拉起她道：“我何时怪过你了？你有话起来说，咱们同胞兄妹，你有什么事我岂有不答应的。”连城道：“妹子有个不情之请，求王兄体谅，我外头还有事没办完，暂且不能跟王兄回去。”北王一呆，道：“是了，你师门有事要你回去，我先还道你是为了躲我才走的，原来不是。”

　　连城道：“自然不是。”心想这固然是个借口，可也不是为了躲你，你自己不问，我现在也不必提起。北王道：“太夫人很惦记你，不能见一面再走吗？”连城道：“见了面立时又走，也是不敬，又招的太夫人更惦记。倒不如回来之后一并拜见，如今既已相认，往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北王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连城道：“多则半年，少则两月，事情一了，我立时回来。”北王道：“你师门有事，我也无法留你。我身边这几个人还机灵，你带两个去吧，跑腿打杂也是个帮手。”连城忙道：“那倒不必，王兄自己留着使吧。”

　　北王道：“我身边还能短了使唤人？你自己孤身在外，叫作兄长的如何放心？”连城道：“王兄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独来独往惯了，诸事自己尽能照料。何况我，我一个女孩儿家，男女有别，反而不方便。”

　　北王听她连个人都不肯带，心下不免生疑，却知她性子执拗，不便相强，她一身高来高去的本事，就是强让人跟着，她一言不合说走就走，寻常人又如何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