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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十、廿一回 叛银钱言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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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回叛银钱言毁金玉
当日,莫问情回到东宫后——
“问情,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秦无殇看到莫问情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赶忙叫了鹤鸣去召太医。
“我没事,不要紧。”莫问情抬手止住了鹤鸣,有气无力地说,“只不过家里发生些事情,不劳殿下挂心,问情自己可以解决。”
“那怎么行?瞧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你不要顾虑我的身份,但说无妨,便是欺君之罪,我也可以帮你顶下。”秦无殇的语气真诚而肯定,这不仅因为他是真心想帮莫问情,更是因为,他是真正有实力能帮莫问情。
莫问情抬起头看着秦无殇坚定而温暖的目光,勉强支撑了一天的坚强终于崩溃了——
“无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当晚,东宫之内,莫问情静静地靠在翡翠金丝椅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地面;在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浑身抖得如筛子般的小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得猴儿一般;而在小厮右前方,则高高地站着一个全身金丝云纹紧身袍的人,这人不消说,便是当朝太子秦无殇。
“你就是银钱?”巍峨的声音一出,吓得那小厮差点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小……小的是叫银钱……太子大人万福!”银钱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你可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秦无殇的声音仍是镇人心魄的威严。
银钱转转眼睛偷偷看了看莫问情:“小……小的不知……”
“嗯?”
“知道知道!是为了我主子的事儿!”银钱被秦无殇一吓,立刻屁滚尿流,点头如捣蒜一般。
“哦?你主子有什么事儿?”秦无殇故作不懂的样子。
“我主子骗了莫大公子的玉,还……”
“还怎么样?”
“还骗了他的人……”银钱一边往后缩着脖子,一边眼睛不住地看着莫问情。
“哼!”秦无殇愤恨地一甩袖子,一转身也坐回到翡翠金丝椅上。
“太子大人明鉴!这些都跟小的没关系呀!这都是我主子他……他……他和我们老爷商量出来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而且,本来只是想说把宝瑞钱庄弄垮了就还来,可主子说,反正莫大公子都给了,不用白不用。莫大公子是个好人,绝想不到我们是为了他的玉去的,他还说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什么的……”
“够了!”莫问情啪地一拍桌子,浑身都在颤抖,而刚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银钱,一下子就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你先下去吧。”秦无殇对银钱命了一句,“还有,三日内,给我把莫家的玉还回来,否则,我要你脑袋。”
“是是!小的明白!”银钱吓得屁滚尿流,顾死不顾活地就从东宫跑出去了。
“问情,你不要太动气。”秦无殇走到莫问情身边,轻轻地扶着他的肩,“江南五镇那边我已经亲自派人去处理了,不会有任何事的。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莫问情慢慢舒缓气息,睁开眼睛,只见他如患了大病一般虚弱地看着秦无殇,言语间却仍是不失礼数:
“多谢殿下费心,问情遇人不淑,叫殿下看了笑话。”
这样的莫问情让秦无殇不禁心中一疼,他真想立刻把他抱在怀里,再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他心爱的人。
可秦无殇也明白,此时的莫问情太虚弱,太敏感,也太容易受伤,即使他并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可自己一个不小心还是很可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伤害。
而那,是秦无殇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的。
“问情不必这样客气,我与你是真心相待的朋友,这样的朋友不就是该在这种时候陪在你身边吗?”
莫问情苦笑了一声:“真心相待么……对不起,无殇,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心……”
“算了,别想这么多,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秦无殇不想再看到莫问情这么痛苦的样子,便叫了鹤鸣进来,扶莫问情回房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莫问情仍是早早地起来上朝,却见鹤鸣拿了个蟠龙香炉进来道:“大人今日不必去上朝了,殿下已经替大人请了三日的假期,说大人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莫问情一愣,不禁感动于秦无殇的细心体贴。确实,以自己此时的状态,便是去写诏书,恐怕也要错误连连吧。
“大人要不要再躺下睡一会儿?殿下刚叫我拿了这宁心香过来,说是趁大人起来前燃一会儿,待大人起来后心绪便会好很多呢。”鹤鸣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香。
“多谢殿下挂心,不过我已经好了许多,这香还是省下吧。而且殿下既然已经起来了,我便该去向殿下问安,也要谢谢他昨日的帮助。”莫问情言罢便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向秦无殇住的地方走去。
“大人,这里是太子殿下的住所,没有殿下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进去。”门口的守卫一面拦住了莫问情,一面充满歉意地解释道。
莫问情这才想起,秦无殇住的地方是不许外人进入的,可见昨日的事真是对自己打击不小,竟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没关系,问情如果想进来,随时都可以进来。”正说着,秦无殇便从门里走了出来,守卫见状赶紧向殿下请安。
“多谢殿下昨日相助,问情感激不尽。”莫问情一边行礼一边谢道。
“问情不用这么客气。倒是你,不多休息一会儿么?昨天看你的样子,真是吓死我了。”秦无殇一边走了出来,一边引了莫问情向附近的亭子里坐下。
“我已经好多了,昨天不过是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才有些承受不住了。”莫问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
“既是这样,问情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我听说木兰山的枫叶红了,整个山上如下了天火一般,煞是好看,正打算这两天去看看呢。问情若是身上无碍,不如我们今日便动身如何?”秦无殇没有告诉莫问情,其实他是特地请了三天的假期陪他的,因为他放不下他一个人忍受着痛苦,更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再添负担。
“也好。既然殿下有兴致,我们便一同去吧。”莫问情微微一笑,便似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一般,再不见一点痕迹。
廿一回情太子弦露真情
“咱们可先说好,出了宫你可不要再叫我殿下了,虽然我们不是微服出巡,可出来一次,图的就是个平常人的快乐,你若再殿下来殿下去的,那岂不就没意思了?”到了木兰山,秦无殇一边将自己的马交给小官去牵了吃草,一边对莫问情说。
“一切都听殿下的意思。”莫问情刚说出这一句,便见秦无殇伸了手指指着自己的嘴,脸上做了愠怒的模样,莫问情忍不住莞尔一笑:“好好,是无殇兄的意思。”
两人上了山,便见一山的枫叶红得耀眼夺目,而且郁郁滔滔,简直要把人吞进去一般。秦无殇拉了莫问情向树林深处坐下,于是整个山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就是这一山的枫红。
两人并坐在专为游人赏枫而筑的长凳上,看着这满山的枫叶,禁不住一句一句地连诗起来。待到后来,两人都倦了,便闭上眼睛仰着头,静静地听风声,树声,还有寂静的声音。
也许是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莫问情渐渐地被倦意笼罩,轻轻地靠在了秦无殇的肩上。
秦无殇倏地睁开眼睛,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恬的莫问情,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几天前,当他第一次在自己眼前睡着的时候,自己何曾想过会对他动心?而当知道了一切之后,自己又何曾敢想他竟真的有一天会这样安心地靠在自己的肩上,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秦无殇心情复杂地看着睡在自己肩上的莫问情,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脸。
“嗯——”
莫问情被他一碰醒了过来,秦无殇赶紧把手放下,故作镇定道:“问情……昨晚可是又没睡好?”
莫问情起来揉了揉眼睛,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才不好意思地笑道:“确实没怎么睡。”
“既是这样,不如我们就近找个客栈休息了,待明日问情有了精神,再出来玩也不迟。”秦无殇一边说着,一边就起了身。
“我没关系,再陪你看一会儿吧,你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莫问情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温柔地笑道。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其实,秦无殇也不想走。毕竟,他还有话没有对莫问情说。
“问情。”
“嗯?”
“其实,我小时候也遇到过一些事……我曾经被我最信任的人刺了一刀。”秦无殇一边抬着眼睛望天,一边说得举重若轻。
“嗯。”应该说的是他乳母的事吧,莫问情一边想一边低声应道。
“你知道这件事?”敏锐的秦无殇马上发现了莫问情的不对劲,一边扭头看着他,一边奇怪地问道。
莫问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自然,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
倒是秦无殇很快便明白了现状,然后微微一笑道:“是鹤鸣告诉你的吧?”
莫问情脸上微红:“我……都写在脸上了吗?”
“没有,只是我自小习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对人的心思比较敏感而已。”秦无殇轻松地笑了笑,随后继续问道,“那鹤鸣是不是也告诉你,我没法在有人的地方睡觉?”
“嗯。”既然已经暴露了,莫问情也就不再遮掩。
“其实,我早就已经没事了,‘不能睡’什么的,也不过是拿来把人挡在门外的借口。毕竟这宫里的人事太复杂,能有个理由独处也是好的。”
莫问情一边听着秦无殇的话,一边便想起了那日午后他在自己身边的小睡。
看来鹤鸣猜错了,那日秦无殇是真的因为疲倦而睡着了。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好真的只是纯粹的友谊,并没有掺杂一点旁的心思。
莫问情心里一下子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这一切却都被秦无殇看在眼里,一点都没有漏下。
第二日一早,两人收拾停当,便向木兰山后的可鉴湖行去。
“听说这湖中心有个小岛,只容得一间小亭,人只要往亭中一坐,便好似坐在水中一般,煞是有趣。我们一会儿先游够了湖,便把他们都留到外面,独自向那小亭中去吧。”秦无殇一边飞马,一边对身旁的莫问情喊道。
“好啊!只是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从亭子里掉到水中去,我可不习水性~”莫问情笑道。
“没关系~我要是掉到水里,就把你一起拉下来,咱们就可以游玩湖底的风光了!”秦无殇笑得清爽豪放,恰如这初秋的天,高远,开阔。
到了可鉴湖,两人自是先玩够了游船,小桥,长堤,随后便把随从的众人都留在湖边,两人携了张瑶琴便向湖中心的小亭走去。
入了亭,果然如传闻说的一样,四周都是烟波浩渺,而远处的众人竟如蚁粒一般!莫问情揽衣在秦无殇对面坐下,然后略调了调姿势,便见素指一张,一曲《秋江月影》缓缓流出,直把个湖光水汽都调理得温柔雅致,仿佛伴了琴声摇漾一般。
秦无殇微闭着眼睛坐在莫问情对面,一面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湖风,一面欣赏着莫问情的琴声。
突然,一声断弦绷响,秦无殇赶忙睁开眼,却见莫问情秀眉高皱,左手的食指已经染了血,正向嘴边吹去——
“别动。”秦无殇一个剑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口里吸吮起来。
莫问情一愣,随即脸上变了颜色,微微低着头。
待秦无殇处理好伤口,刚要问他疼不疼,却见他低垂着眼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赶紧松开手。
“对不起,我……一时情急……”秦无殇有点语无伦次了。
莫问情抽回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捏着。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秦无殇赶紧解释道。
莫问情抬眼看了看他,随即睫毛一垂,轻声道:“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其实你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秦无殇一愣。
“我和云碧清的事,是真的。”
莫问情眼睛盯着湖水,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秦无殇一瞬间明白了,莫问情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原来竟没有一刻放下过内心的煎熬!
“虽然我没有对你明说过,可是这番事情闹成这样,便是我不说,你也大概猜到了吧?”莫问情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好像在仔细思量,又好像全无思量,“既然知道了,把话挑明了也好,问情自知是个污秽不堪的身子,殿下不想碰我,我也可以明白……”
“问情,我不是这个意思!”眼见莫问情误会了刚才自己的话,秦无殇赶忙解释,“我确实猜到了你和云碧清的关系,可是,我并没有看不起你,恰恰相反,我……”
莫问情不懂他的话,抬了清眸疑惑地看着他。
秦无殇叹了口气:“问情,你可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正下着棋,你睡着了?”
莫问情一点头。
“其实那日,我为了拾你衣领里的叶子,不小心看到了……痕迹……”秦无殇自己也觉得很难说出来,只好别过视线看着水面。
莫问情一听这话,赶紧下意识地收紧了衣领。
“很恶心吧?”
“没有。”秦无殇的声音仍是坦荡而温柔,“我只是想着,那人是谁?他怎么会对你如此粗暴?然后想着想着,心就乱了,所以那日下棋全没了章法,不出五十步就输给你了。”
莫问情想起了那日的棋局,确实,秦无殇那局棋下得左支右绌,完全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所以后来便找了借口说要去睡觉,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的事,一直想到想不清楚,才渐渐睡着了。”
“所以,你叫我留在东宫,也是因为怕我再与他见面?”莫问情问道。
“起初我是真心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因为我觉得他太不顾念你的身体,即使作为朋友,我也看不过去。”秦无殇解释道,“可是后来便渐渐不想你去见他,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可你还是让我回去了。”
“是。因为你想回去,所以,我就让你回去。”
莫问情看了看秦无殇,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我已经是个污秽之人,便是殿下看得起,我也无意再侮辱自己了。”
秦无殇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莫问情放开心结,而想拥抱他,又怕他多想或是再受什么刺激;于是他想了想,突然换了个话题和语气:“对了,这可鉴湖附近有一处热泉,听说最是适宜涤荡人的身心,我们今晚不如便去那附近住宿如何?问情可以好好泡一泡热泉,然后睡个好觉~”
涤荡身心吗?莫问情凄凄地想。若是真能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个干净,该有多好?
可今晚是要回府过夜的日子……
不过银钱应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云碧清了吧,那么今晚他也不会再出现在自己房里……
为什么都已经这样了,自己还是会想着他?!
莫问情心里一痛,咬牙应道:“那好,今晚我们便去那边过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