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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六、七回 巧落叶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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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巧落叶东宫留宿
随着莫问情与太子私交越来越好,朝中势力也渐渐从一边倒的“林党”慢慢向莫府靠拢——因为大家伙儿都明白,林秦楠背后的势力就是当朝老皇帝,而莫问情背后的靠山可是基本上已经稳操胜券的新太子,一个是垂暮之年,一个是富于春秋,谁更有可能决定自己的未来,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然而毕竟林秦楠这三年在朝中积攒了不少的势力,而且他事事小心,处处留意,无论做什么都从不留一点痕迹,想要一下子扳倒他,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莫问情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又充分继承了他父亲的政治敏感和政治智慧,他把这一切的一切都明镜般看在眼里,留意在心上,他知道只要他把手中的力量攥紧,再加上这太子的好感,假以时日,相权无疑是会再回到他们莫家的手中的。只是这时日有多久,就要看老皇帝何时归西,以及这太子大人对他的信任和好感到底到何种程度了。
然而另一方面,却有一件事让莫问情特别头疼,那就是云碧清。因为随着他入朝为官,每日天未亮就要起床准备上朝,而为皇帝写诏书往往要忙到繁星满天之时才能回来,所以回到家里经常是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只想好好睡觉。可云碧清却是雷打不动,天天来过夜,而他又从不是个肯消停的,不把个莫问情弄得头晕目眩,死去活来,他是断不会停手的。于是,终于有一天,云碧清在陪太子下棋时,一不小心睡着了。
“莫大人。”鹤鸣低声唤道。
莫问情一动不动。
“莫……”
“嘘~”秦无殇伸起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前,然后向内室努了努嘴,鹤鸣明白地一点头,便悄步向内室走去。
过了一会儿,鹤鸣抱了床薄毯出来,秦无殇亲自拿了毯子走到莫问情身边,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你们先下去吧。秦无殇做了个这样的眼神。
鹤鸣低头偷笑了一下,便向身后的宫女们招了招手,一群人便跟着她逶迤着离开了庭院。
秦无殇坐在莫问情身边静静地看着棋谱,几片枫叶絮絮落下,粘在莫问情的衣襟上,秦无殇见了,微微一笑,信手将枫叶拾起,细细打量着。
却不料莫问情突然一动,一片小叶子沿着领口就滑到了领子里面,秦无殇放下书起身,一手揽着自己的长发,一手轻轻地向莫问情领子里探去,两只有力的指头小心地夹住叶子的一角,然后颤巍巍地将小叶子拈了出来,高高地举在眼前。
小叶子,真淘气。
正想着,忽然余光一扫看到些奇怪的东西。秦无殇将小叶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然后向那叶子刚才滑进去的衣领看去,只见雪白的肌肤和衣料间,隐隐约约地罩着一颗暗红色的痕迹。
秦无殇知道那是什么痕迹。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放下手中的长发,却没有再拿起棋谱。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盯着花丛里的一点。
“嗯……”莫问情终于醒了过来,他向四周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东宫睡着了,而太子竟坐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殿下。”莫问情赶紧起身行礼,“问情失礼,竟然在下棋时睡着了。”
“不碍。”秦无殇言语间仍是一派随意,然后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最近父皇诏书很多?你怎么累成这样?”
“是……最近宫里确实事情多些。”莫问情不好意思说是晚上睡不好,只好托言宫中事繁。
“既是这样,问情要不要留在我宫里过夜?反正我这儿房子很多,空着也是空着,你留下来,至少可以少些往来的麻烦。”秦无殇的语气真诚而坦荡得如秋日的高天,让莫问情不禁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来自朋友的温暖。
“可是……”莫问情要考虑云碧清。他实在怕他晚上回来找不到自己会大闹,而他若闹起来,谁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没关系,”秦无殇好像看出了莫问情的顾虑一般,“你大可以隔阵子回去住住,陪陪令堂,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府里,确实也孤单些。”
“那问情便恭敬不如从命,谢过殿下了。”莫问情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吃不消的,既然秦无殇主动提出帮忙,那么便不如住下来,一来为自己争取休息的时间,二来也有利于自己在朝堂地位的巩固和莫府地位的恢复——毕竟,只有莫府地位足够稳固了,自己才能获得丞相之位,也只有自己和这位未来皇帝的关系足够亲密之后,自己才能放心地与爱人双双离京。
“谢什么,”秦无殇呵呵一笑,“我不过是想让你休息得好些,我可不想再和睡着的人下棋了~”
莫问情脸上微红,却也跟了秦无殇笑道:“殿下可不要小看睡着的人,说不定今日这第一盘棋,殿下就要输在这睡着的人手里~”
“哦?那我倒要看看,这人要怎么赢我?”秦无殇眼睛一闪,笑得开怀。
“那就请殿下拭目以待。”莫问情刚睡足了精神,这下正好揽袖拈子,行军布阵。
于是小小的棋盘立刻恢复了方才的活力,只见群星天元,虎刺小尖,刚一刻阴阳倒转,又一番虎斗龙缠;杀机四起,风云变幻,待到官收终盘,却见白子略胜一筹,竟躲过了那么些貌死而实生的场面!
“我赢了!”莫问情说得兴高采烈,全忘了此刻对面坐得乃是当朝太子。
而秦无殇也全没个太子形象,一边拿扇子敲着额头一边皱着眉头苦道:“唉!果然睡着的人厉害,不然我也睡一下?”
莫问情“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道:“那我也在你旁边守着,等你起来咱们再下一盘?”
“好。那你可不许走啊!”秦无殇说着便向花阴里一个大石台躺去,然后招招手叫莫问情过来。
莫问情没法,便在秦无殇旁边坐了,只见秦无殇满意地对莫问情点了点头,然后便沉沉睡去了。
他竟真的睡着了。
过了许久,夕阳慢慢地染红了天边的晚霞,秦无殇慢慢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悬在自己眼睛上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弧线优美的侧脸向下一斜,明亮的眸子里霎时被霞光映满:“差不多一个时辰吧。”
秦无殇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莫问情的眼睛:“我为什么会睡着?”
莫问情忍不住一笑:“你忘了?是你说要睡一下,然后再与我下一盘棋。”言罢伸起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落满枫叶的棋盘。
“哦。”秦无殇慢慢地起来,看着棋盘发呆。
“怎么?睡糊涂了?”莫问情觉得秦无殇的表情像个睡迷糊了的孩子一般,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去倒了杯茶给他。
“问情。”
“嗯?”
“今晚就搬过来吧。”
“好。”
“我等你。”
是夜,莫问情留了封书信在房里,告诉云碧清自己最近宫里事繁,因此太子特为自己安排了宫内的住处;自己每隔五天会回来住一晚,所以若是想来便在那晚相见吧。
云碧清一如既往飞到莫问情房里发现了信,他不知道莫问情所谓的每隔五天是从哪夜算起,于是便决定仍是每晚过来,直等到莫问情回来为止。
那一边,莫问情已经在东宫里找到了合适的住处,鹤鸣正弯着腰仔细为他铺整床铺,莫问情则坐在一旁看着她,忽然试探性地问了句:“殿下睡起的时候,是不是会失神?”
鹤鸣动作一滞,随后直起腰来回身惊讶地问道:“莫大人见了殿下睡起的样子?”
莫问情不知鹤鸣为何如此反应,只好先点点头承认:“下午的时候,殿下许是倦了,便在庭院里的大石台上小睡了一会儿。”
鹤鸣定定地注视了莫问情一会儿,才慢慢解释道:“殿下小时候曾经在夜里遇刺过,所以是从不会在有人的地方睡着的。”
“是吗?”莫问情脸上马上现了比鹤鸣更疑惑的表情,“可他今日确实睡着了,而且还睡了足足一个时辰呢。”
鹤鸣想了想,便转身去继续整理床铺了。待到一切收拾停当,鹤鸣便和莫问情道了句“莫大人早点休息”,随后就径自出去了,只留下莫问情一个人还在想着下午的事。可是想着想着,怎么也想不出个道理来,莫问情慢慢睡意袭来,也就脱了衣服向床上睡了。
这一夜,月明星稀,晚风习习,窗外的竹枝摇曳在屋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个挺拔的身影在竹枝间略一停留,随后便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去了。
十七回慧鹤鸣堂前试探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五天便过去了。这一日,是莫问情回府过夜的日子。
下了朝,处理好宫里的事情,莫问情早早地来到东宫跟太子辞行。
“多谢殿下几日来的照顾,问情实在是感激不尽。”莫问情虽仍是会用“殿下”之名称呼秦无殇,可到底相处日久,又在这东宫里住了五天,所以早与秦无殇好得如亲兄弟一般,竟是无论叫什么都是一样的亲切自然。
“问情不必客气,能留你在我宫里小住,我也十分高兴。你可要知道,偌大的房子里只住着一个人,不止令堂会孤单,我也会孤单。”秦无殇说得半是随意半是真诚,却是恰到好处地让人既不感到愧疚,又不会觉得他轻浮。
“我倒觉得莫大人来得真不好。你看,自从你来了,我们都不算是人了,殿下竟说他是一个人住呢~”鹤鸣恰来给二人上茶,听了秦无殇的话,便故作嗔怪地向莫问情埋怨道。
秦无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莫问情也禁不住掩口轻笑。
“好好,是我失言了,我给鹤鸣姑娘道歉~”秦无殇说着便向鹤鸣一拱手,直把个鹤鸣吓得脸上通红。
“殿下可折煞我了!鹤鸣怎敢有这个意思!”鹤鸣赶紧低了头行礼。
“呃……”
秦无殇看了看鹤鸣,又看了看莫问情,莫问情明白他是想问自己该怎么办,可他却一时心起,有意装作不懂的样子,只拿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秦无殇。秦无殇皱了皱眉头,骚了搔鼻子:“鹤鸣,你到底是要我怎样?”
噗。真没想到,他竟直截了当地问了。
“鹤鸣怎敢要殿下怎样?”鹤鸣收了礼,眼睛一转盯了莫问情,“鹤鸣只是想说,殿下既为了莫大人把这一宫的人都得罪了,便该对莫大人再好点,也不枉我们‘不做人’一次。”
矛头既转到了莫问情头上,他便赶紧拱手道:“多谢鹤鸣姑娘体贴,殿下对问情已经足够好了……”
“莫大人,”鹤鸣打断了莫问情的推辞,“殿下对您好不好是他的事,您觉得是不是足够好是您的事,而我们旁边人看得过不过,则是我们的事。”鹤鸣言罢,又把眼睛转向了秦无殇,却是说得话里有话:“鹤鸣只是个下人,没资格过问殿下身边的事,可殿下总该为自己想想,莫要失了先手。”
莫问情怎么听怎么不懂鹤鸣这话里的意思,倒是秦无殇好像是懂了的样子,低头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意有所指般说道:“你怎知我有这先手?”
鹤鸣闻言一愣,随即惊讶地看了看莫问情,然后又看了看秦无殇,接着便皱了眉,低下眼睛不说话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秦无殇笑道,“今儿是问情回府的日子,我们也别耽搁他太多时间。问情,你早些回去,代我向令堂问候。”
“多谢殿下问候,问情替家母向殿下问安。”莫问情起身拱手。
“那我就不远送了。”秦无殇一边拱手行礼,一边示意宫人送莫问情出去。
“问情!”
“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不要和令堂聊得太过操劳……早点回来。”
“多谢殿下关心。”
看着莫问情随宫人慢慢离去了,秦无殇这才又坐回了翡翠金丝椅上。
“适才鹤鸣唐突了,还请殿下恕罪。”鹤鸣赶紧在秦无殇面前跪下。
“你哪里唐突了?”秦无殇拿起茶盏,轻轻地呷了口茶。
“鹤鸣以为,殿下对莫大人……”鹤鸣低声说了半句,却是欲言又止。
“不是你的错。”秦无殇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己当断不断,倒叫你受了其乱。你起来吧。”
鹤鸣闻言点头谢过,从地上站起来。
“那么殿下,打算怎么办?”鹤鸣看着秦无殇的侧影问道。
秦无殇叹了口气,看着莫问情离开的方向,轻声一笑:“顺其自然吧。”
鹤鸣从小便跟在秦无殇身边,从没看过他如此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不禁有点心疼。
“殿下,鹤鸣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曹操曾说‘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虽是霸道,却也言之在理。殿下自是一向光明磊落,怀瑾握瑜,行为士则,天下表率,只是……只是人生能遇到个值得珍惜的人着实不易,若是能换得最后的幸福,便是使出些非常的手段,破了些做人的规矩……我想,也是值得的。”鹤鸣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秦无殇,又向他行了个礼,才收拾了茶盏出去了。
“‘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鹤鸣离开后,秦无殇低声默念道,“呵,我岂是那班贪恋名声的儒生小子?我怎会不知这话中的道理?只是我不知道,我一意孤行的进退,到底是福、是祸?抑或是,明明知道是祸,却也还是该往前走呢?”
花厅的转角,一个端着茶盏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