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饭点到了》剪先生

2、厨子和盐水棒冰 哦，见鬼的

　　哦，见鬼的巴格达！

　　老婆本果然不是好赚的，我一边往排骨里加醋一边腹诽。直逼五十度的天，这是夏天么？简直是地狱？！更何况是待在热气腾腾的厨房？！
　　店的外面还有空调降温，厨房里只有排气扇“嗡嗡”作响。
　　倒不是老板赵宣城小气，不肯在厨房里安空调。何况这种温度，就算他不肯，哪怕是自费我也愿意。而是本来就四五桌的饭馆，厨房更不可能大到哪儿去，一旦装了空调，油烟出不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这灶头的热度，就算有空调也凉快不下来。

　　毕竟是多年兄弟，宣城看我每每挥汗如雨，也过意不去。给我找了个大风扇放一边，再摆上一盆冰水，对着吹，勉强能有点凉意。可惜这种温度，冰块没多久就化得一干二净。烧菜的时候，风扇又不能离得太近，不然火头都给吹歪了。

　　隐隐觉得有点恶心，拿着炒锅的手似乎也有点脱力，忙翻出几粒仁丹含在嘴里。嘴里散开微微的凉意和腥味。
　　这种时候，可不能中暑倒下。否则就没法做生意了。

　　不大的饭馆，一共三个人照料，赵宣城既做老板又负责采购，小白负责客人点菜和收钱，我负责烧菜做饭。原先还有个阿玉帮忙打杂洗碗，也因为担心战局，回国去了。于是洗碗的活我们三个均摊。偶尔找临时工帮忙。

　　其实嗜好中餐的当地人倒没那么多，我们的顾客主要是在当地驻扎的美军。

　　关于这点，我很疑惑。到底是美军食堂的伙食过于糟糕？还是士兵都被战场上的食物毒害得不轻？
　　以至于轮休的时候一个个抛弃了经典的汉堡牛排，成群结队地跑来中餐馆吃饭——好吧，与其说吃饭，还不如说掠夺。一个个都如公牛一般，那肌肉，倒也不算浪费了我那一碗碗排骨、红烧肉和蹄髈……

　　宣城倒是笑口常开，因为那“哗哗”进账的绿票子。按他的话说：“这可是美金啊!对个汇率，瑞秋，等赚够了，回去别说是一个老婆，就算三妻四妾咱也养得起啊！”
　　瞧他荡漾的，倒像是忘了婚姻法只允许一夫一妻；忘了他和我一样孑然一身，在国内了无牵挂；也忘了，这是战火纷飞、局势动荡的伊拉克。

　　又是一餐饭的忙碌。换下、身上已经湿透的背心，从冰柜里翻出自制的盐水棒冰，叼着冰棍跑到外面吹空调。
　　厨师不能抽烟，会影响味觉。早些年的时候抽过，后来也就戒了。戒烟那段时间嘴里没味道，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就买冰棍叼着。最后倒成了习惯，一到夏天，有条件的时候，就会做各种味道的棒冰扔冰箱里。
　　得意技是盐水棒冰，和某厂出品的滋味分毫不差，足以勾起一批人的童年回忆。

　　坐在门口的位子，望着外面堪称惨烈的阳光，不时有军方的越野车飞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那个叫杰瑞的大兵，金色的头发、湖绿色的眼睛，五官分明、线条犀利，不笑的时候唇抿着看上去有点严肃，一旦笑起来却有些憨。倒是个帅气的小伙，不知道他的烫伤是不是好了。那样的匀称的麦色，要是留下烫伤的疤，倒是可惜了。
　　还有答应要给他做的番茄蛋汤，却一直不见人来。

　　突然一怔，冰棍掉在了地上。
　　会不会是……？

　　以前，有个和宣城关系不错的大兵，很喜欢吃中餐，却从某天开始就再也没在餐馆里出现过。问他的战友才知道，巡逻的时候碰上恐怖。分子的炸弹，光荣了。
　　叹口气，有什么办法呢？这里是伊拉克，这就是战争啊。

　　把掉在地上的冰棍拾起来扔垃圾桶里，转身的时候，眼前一暗，一个人站在那里。背着光，一瞬间，只能看见金色的发和扬起的嘴角，有点憨的笑。
　　我也笑：“哟，来喝番茄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