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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家有女初长成 开学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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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许木木再度被人免费观赏。这种扒窗户倚门口站走廊的传统参观模式,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现场评论流程,她早已习惯,也不甚在意。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她低估了青藤高中学生的八卦程度和持久耐力,从早读到下午阅读,狭小走廊里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堪比集市,甚至几个女生羞羞怯怯你推我挤来了好几次。
许木木暗自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手里的单词小本后翻了一页,目不斜视看着站在讲台上手舞足蹈自我介绍的前排同学。
“许木木,该你了。”讲台上的班主任笑得一脸和善。
静默了几秒,许木木轻轻合上单词本,起身,走上讲台。窗外的议论声陡然增大:“快看,这就是“乌龟速度,乌龟意志”的许木木啊,听说她自我介绍得结结巴巴五分钟……”
许木木站定,细细端详每一张脸,不加掩饰的或嘲笑或期待或疑惑眼神,如此陌生。许木木又望向窗外,两个不大的窗口已经是黑压压一片,脸挤着脸,神情专注,眼神急切,像是等待马戏团开演的观众。
许木木突然低头笑了,没待其他人看清楚,她已抬头:““许木木。”
三个字,一秒,鞠躬,下台。
教室内炸开了锅,教室外响起了口哨。
班主任倒是波澜不惊:“言简意赅。下面请蔚伊念同学做自我介绍。”他的话音刚落,班里立即自发地响起热烈的掌声,隐隐约约夹杂着些许矜持的欢喜,而窗外的已将脸压扁在了玻璃上。
一个挺拔的男生跳上了讲台,白衬衫,牛仔裤,葡萄一般圆圆的大眼睛,挺翘的鼻梁上架着明显是装饰用的眼镜,笑时梨涡深陷:“是才貌双全协会分的班么,都是帅哥美女……”教室里闹成一片,吹口哨拍桌子,女生捂嘴笑。
许木木低头又翻了一页。
“下面是‘卡片与同桌’时段。按照青藤高中的传统,我们先由手气决定,再由规矩主宰……”
班主任的话淹没在一拥而上的人潮里。讲桌被迅速围堵,男生女生尖叫着,笑闹着争抢桌子上颜色各异的小卡片,到处是胡乱挥舞的手。桌子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偏离了位置。
体态偏胖的班主任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转头,他看到了许木木。
四周空荡荡的,低着头的许木木,安静地,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小本,身影淡淡地融入夕阳橘色的余晖里。这如火的千般热情,万般喧嚣,她仿佛视若无睹。
“她被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从未停止过解锁,她需要时间。”严主任不久前语重心长地找他谈过。
“也许,她还需要外援。”老马暗暗想。
当人群散去,讲桌上孤零零躺着一张蓝色的卡片。老马拿起卡片,刮掉右下角的银灰色油墨,“蔚伊念”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互相持有对方姓名的同学,按照规矩,就是同桌了。当然,对于某些同学暗自偷梁换柱的行为,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许木木同学,你为什么不抢你的卡片呢?”老马扬扬手里的蓝色卡片,问得和蔼可亲。
全班不约而同地看向许木木。
许木木抬头看向老马,有那么几秒钟,老马觉得脸上的笑容在她无声的注视下要挂不住了。
“马老师,概率相等,”许木木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解释得更清楚,“不论是第一个拿到卡片,还是最后一个,只要前提是每人一张,拿到每张卡片的概率是一样的。”
老马略带僵硬的调侃表情呆滞了几秒,才忙不迭地猛点头:“对,理论上是这样的。许木木同学,你提前复习功课了么?”
“一点点。”许木木说完,突然,毫无预兆地弯起了嘴角。不夸大自己的能力或价值,凡是涉及到功绩或成就时,无关真相,只要把自身角色价值无限小化,就是谦虚。
老马被许木木嘴角莫名微笑骇了一下,惊喜的表情又转尴尬,干咳了几声,老马转移话题:“蔚伊念,你卡片上的名字?”
“许木木,马老师。”蔚伊念欢快地扬着手中的卡片,丝毫不受周围同学唏嘘声的影响。
老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明朗了:“很好。按照青藤高中的规定,班级职务由分数决定,许木木,担任班长,蔚伊念,副班长,肖锐,学习委员……”
那是蔚伊念将“许木木”这三个字由一个代词形象化转化的开端,父母口中天天向上的榜样许木木,朋友口中孤僻刻板的怪物许木木,老师口中势均力敌的对手许木木,他见到了,印象不是很好,更接近朋友的描述。
那也是许木木第一次见到蔚伊念,只记得他以后上课时会坐在右手边,处理班级事务时会搭把手,如此而已。以至于很久以后宋月风提到蔚伊念“葡萄一样剔透的双眼,迷人的笑涡”时,许木木总是茫然的表情“是么?”
之后的很长一段之间内,班里私下都在热烈地讨论老马的“很好”有几层含义。
“木木,今天有认识新的同学么?”安心月一边猛地给女儿夹菜,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许振廷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微不可察地,许木木点了点头,仍闷头扒饭。
安心月却大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女儿的碗里,再接再厉:“木木有自己的朋友了么?”
许振廷心里“咯噔”了一下,神情紧张地看向女儿。果然,她缓缓地放下筷子,瑟缩着肩膀,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一般坐立不安。
“木木,妈妈是说……”没等安心月的话说完,对面的女儿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动作过于猛烈,带动身后的椅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尤其刺耳。
安心月和徐振廷都紧张地看着女儿。
她机械地转身,拎起书包,仍深埋着头,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未看过这对提心吊胆的夫妇一眼。
安心月哭倒在了丈夫的怀里,而高大魁梧的徐振廷竟也红了眼睛,握着妻子的手,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会熬过去了,会熬过去的……”不知是说给妻子听,还是给自己。
而房间内,许木木盘腿窝在台灯旁,听着门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和喃喃自语,有些茫然。呆坐了一会,她伸手拿下书桌上的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了些什么,又低声重复了几遍,像是背诵重要的考试内容般郑重其事。接着随手翻开手边的字典,找到“朋友”的释义……
蔚伊念跟了许木木一路。
或者,不算跟,恰好同路。父亲调职,一家人随之搬了家。他有严重的安土重迁思想,又在外婆家赖了一段时间,直至开学了才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不情不愿来到k城,没想到新邻居竟是许木木,素未谋面却暗暗较劲三年的对手。
这个对手很是安静。背着硕大的书包,下楼梯时头低垂,脚尖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公交站牌旁说说笑笑的人群里,她最透明,也最显眼,手里紧攥着一个蓝色的小本,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明明站得离公交门最近,却最后一个不紧不慢地上去;走路也微低着头,被人不小心撞到对方连连说抱歉,她已低着头走出了很远。
“真是个‘怪物’”,眼看着许木木走进了教室,蔚伊念忍不住啐出口,再一想以后这个怪模怪样的人就是自己的同桌兼邻居,蔚伊念顿觉无限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