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艾铄

2、伤别离

　　回到母后宫中，晚膳已经摆好了。

　　我一进殿门，秦嬷嬷就迎了过来，一面为我净手，一面道“公主今日有口福了，娘娘亲自下厨做了许多您爱吃的菜。”

　　到了桌前，果真看到许多我素日爱吃的，母后抱着宏儿，笑意盈盈道“快坐下吃饭，母后长久未下厨，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我依言坐于母后身旁，夹了一筷子醋熘土豆丝，递进嘴里，满是酸涩的味道，仍是抬头赞道“好吃。”母后并不动筷，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秦嬷嬷转身抹了抹眼角，复又是一脸和蔼笑容。

　　我吃的很慢，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何时，残月已升。

　　用过晚膳，我同母后进了寝宫，母后将她的古筝取了过来。

　　“環儿，母后许久没听过你弹琴了，今日再为母后弹奏一曲罢。”

　　我看着母后，抚着筝弦，脸上也带了些笑容，坐下道：“就弹一首春江花月夜可好？”母后颌首。

　　我六岁起习筝，到今日已有七年。教我弹琴的乐师常说，公主虽指法娴熟，曲调通顺连贯，却独独缺了几分意境。

　　无心，如何能通意。我本是个寡情冷性的人。

　　今日为母后奏最后一曲，仍是无半分曲意。明明该是春江月夜的壮丽景色，却生生被我弹成寥落之音。母后只闭着双眼，安静听着。

　　一曲罢，夜色已深。我知快到离别之时，心中忐忑，面上仍是漠然。

　　母后让我到她身旁坐下，我知她定是有话要嘱咐。只见她从脖子上取下佩戴多年的玉珠，柔声道“这原是你曾祖母的爱物，那时赵家还算不得大富大贵，你曾祖父便拿这珠子做了定情之物。后来你曾祖母把它给了你外祖母，你外祖母又将它给了我。我本想着，待你出嫁之时，将它予你…不过现在给了你，也是一样的。”说罢便替我带上。

　　我低头看着这半个指头大的玉珠，的确算不上什么稀罕物，我头上的玉簪，只怕都比它贵重。只是，再普通的东西，只要有人肯珍惜，便是珍贵。

　　“環儿，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母后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你姐第二人，无论身在何处，都要珍重自身。若是觉得难熬，便想想母后父皇，想想那些拼死送你们出去的忠臣良将。”

　　我低着头，手上抚着那颗玉珠，喉中哽咽，无言以对。

　　母后又道“等会你舅舅便会在城门接应，你换了寻常百姓的服饰，带着宏儿，从东侧门出去。等出了京城，你舅舅会让人护送你们去杨城。等到天下安定，楚兵撤回，你便寻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此生，莫再回临安了。”

　　我心下诧异，道“扬城，那可是南都，极为繁华之地。楚军定会派重兵驻守啊…”

　　母后含泪道“吾儿，这些母后都知道，可是大隐隐于市，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藏身啊。此后你和宏儿就更名改姓，做一对平凡姐弟罢。你舅舅，定会安排人好生照看你们。”

　　我眼中已布了一层水雾，虽知结果，仍是忍不住问道“那母后呢？”

　　母后拍着我的手，面色从容温婉，“母后是一国之母，当与我大燕子民祸福同当。更何况，你父皇还需要人照顾。我是他结发妻子，定当生同衾，死同穴。”

　　我握紧她的手，哽咽道“母后，懿和也想与你和父皇一起…”

　　母后喝道：“環儿，忘了母后同你说的话了么，你要好好的活着，看着宏儿长大，成家立室，延续我大燕血脉。”复又柔声道“时辰快到了，你换了衣裳，母后，再为你梳一次头。

　　我将眼泪隐去，点了点头。唤了小陶进来，脱下身上鹅黄色的宫装，头上步摇玉簪一概取下，换上一身藕香色的布裙。

　　我在梳妆台前坐下，母后抚着我的长发道“多好的头发，母后今日就不梳宫髻，为你梳一个寻常发髻可好？”

　　我微笑着道“好。”

　　母后执着象牙梳，一下一下轻轻梳着，一时安谧，到叫我忘了如今处在何等境地。只是偶尔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入发中。

　　梳整完，已近子时，母后将宏儿交与我，又嘱咐些事宜。她并不送我到城门，只立于宫前，在我将走之时，含泪道一句“珍重。”

　　或许是幼时，与最亲最爱之人相别，最后都只剩一声珍重，所以后来漫长的年月里，最恨听到的，就是珍重。轻简两字，却是生死相隔，永世不见。

作者有话说

　　于是这文木有人看，不过我还是会写。懿和她母后姓赵，弟弟叫燕江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