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生调》左双右单

15、14 江南总府。

　　江南总府。
　　“大人，”府尹吴中正坐在厅里和师爷谈论些什么，有下人急匆匆的跑上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师爷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眼下这件事已经到了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什么篓子。
　　“那个姓武的，”下人大喘了一口气，“昏死过去了！”
　　“你个没长进的东西！说话喘什么气？”闻言，师爷把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好不容易咽了回去，对着那个下人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脑袋让浆糊给糊死了？！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只要那个姓武的不死，就不用来禀报了么？！”
　　“可是，师爷，那姓武的已经绝食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不死也差不多了！”下人有些委屈道。
　　“……”师爷看看吴中。
　　“那就随他好了，他既然想死，我们就成全他！”吴中事不关己的喝了口茶，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但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
　　“大人放心！那姓武的是被我们单独关押在大牢，前前后后不过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不会走漏风声的！”师爷忙道。
　　“那就好，你下去吧，”吴中对下人道，“等到姓武的死了，你再过来报丧！记着，千万要管好你们的嘴！否则，到时候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抵命！”
　　“是是，小人一定小心行事。”
　　“大人，”师爷有些不解，“这武教头可是咱们的筹码，他要是死了，恐怕对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那你说该怎么办？”吴中眼皮抬也没抬，“放了他？”
　　“不不，小的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师爷忙道。
　　“那武教头的重要性，还用你来提醒？”吴中道，“但我还能如何？跑过去给他喂饭？！”他横了师爷一眼，“你越是对他上心，他就越上脸，就这么晾着吧，不过是个阶下囚，怎么，还想跟我谈条件？”
　　“可是大人，咱们不是给那个大掌柜的带信了么？如果他答应了咱们的条件，咱可是要放人的。到时候交不出人，这——”师爷有些为难。
　　“你害怕什么？出了事还有我呢！谁看见武教头了？你看见了？还是我看见了？”吴中盯着师爷，“自从前天他在我这里写过一封信之后，我可是没有见过他！难不成，师爷你见过了？”
　　“……没有，小的也、也没有见过。”有冷汗从后背滑落，师爷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吴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武教头，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而知道武教头被抓的消息，除了吴中和他，也就还有两三个心腹。
　　如果口风不紧的话——师爷小心的看了一眼吴中，忙又低下头。
　　这个新上任的府尹，竟然不知道，是个如此狠毒的角色！
　　“那就好，师爷，这两天也忙了你了，没事的话，就先去休息吧。”吴中道。
　　“是，多谢大人体恤。”师爷擦擦额头上的汗，边谢着边出去了。
　　“哼！不过是个地头蛇！什么大掌柜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吴中狠狠地捏着茶杯，仿佛是捏着什么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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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武教头不在，你改天再来吧！”门卫挡住长生，毫不客气道。
　　“这位兄弟，我远道而来，确实有重要事情要跟武教头商量，还麻烦您给个方便，帮忙传一声话。”扮作商人模样的长生上前，悄悄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元宝，递到门卫面前。那门卫一看，眼都直了，瞧那幅神情，恨不得就将长生的手烧个窟窿。
　　“咳咳，”那门卫忽然注意到长生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尴尬，故意咳嗽了几声，勉强将眼光放到一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了。这武教头确实不在府中。”
　　“哦？”长生有些惊讶，“那，我听说孟二当家的也能说些话，既然武教头不在，”
　　“哪个也不成！”门卫不耐烦道，“孟二当家的也出门了，听说还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是么？”长生心一沉，但脸上还是没事人一样：“那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么？”
　　“这——”那门卫看了长生一眼。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见不到武教头，也是缘分未到。”长生悄悄地把那个元宝塞进门卫的手中，门卫佯装拒绝，推脱了几下，也就收下了。
　　“不瞒这位兄弟说，我们都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吴教头了，”那门卫看看周围，压下声来，“听有的弟兄说，武教头出事了！好像就是被那个新来的府尹给盯上了，孟二当家的也是为了这件事，好几天没回来了！”
　　“……”
　　“哎，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听说的！”门卫直了直腰，“你可不要到处乱说！”
　　“您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长生带着笑，“那在下就告辞了。”
　　走出几步远，长生回头看看，“武府”两个字分外耀眼。
　　难道——真的如他所料，武教头出事了？
　　不管如何，这个吴中，长生打定主意，笛子在手心一敲，总是要去拜会拜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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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森森的牢房，一眼看不到头，隐约能听见犯人的惨叫声，还有狱吏的狞笑声，不过几声，一切就重归平静。空气中充满腐烂的气息，在里面的每个人，表情都是绝望而呆滞的。
　　一旦进了这里面，就不要想活着出去！这是江南府的死囚牢。
　　长生忍着呕吐感，在里面走了几圈，没有发现武教头，连最里面那个关押重刑犯的单独小牢房都过去看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既然是落到了吴中的手中，不将其关押在这里，还能关到哪里去？长生暗自忖度，不过虽然没有见到武教头，却发现了孟平所说的被吴中抓到的十几个弟兄。他们被关押在两间牢房内，不过进来几天，就已经面目全非。
　　这个吴中！长生咬了咬牙，依着武教头那个犟脾气，要不是心里还挂念着这些个弟兄，怎么会被吴中抓到手？！看这些人都已经受了刑，武教头还不定受怎样的折磨！
　　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长生的目光沉了沉，不仅要救这些弟兄，还要让吴中，自食其果！
　　想到这里，他心里才舒服了些，也有了主意。长生走到牢房的拐角，暗动神气，忽然间，就不见了身影。只见一只紫红相间的狐狸，穿过牢房的通道，冲了进去。
　　哗啦！一声巨响，牢房里的犯人都吓了一大跳，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只狐狸从眼前跑过。
　　“狐狸！你看你看！”
　　“怎么会有狐狸？”
　　“真的是！”
　　犯人们激动起来，纷纷跑到牢门口看，这一看不要紧，牢门竟然自动的打开了！
　　“这、这——”
　　犯人们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在那里，傻了眼。其中还有人掐了掐自己，看是不是做梦。
　　“吵什么吵什么！什么狐狸！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此刻已经有狱吏向这边走过来。
　　“大伙快跑啊！这肯定是狐仙显灵，来救咱们了！快跑啊！”这时有脑筋还转得过来的人大喊，“有狐仙保佑着咱们，弟兄们都别怕，快跑！”这一喊惊醒了还傻着的人们，也不敢三七二十一了，推开牢门就往外冲。
　　“反了你们了！你们再敢往前走，我就——啊！救命啊！”狱吏本来还杀气腾腾的，拿着鞭子想恐吓众人，没想到此话一出，更激起了犯人的团结心和复仇心，每个人但凡回想起在牢狱里被折磨的情形，就恨不得将狱吏千刀万剐。
　　收拾了狱吏，还有几个虾兵蟹将，一群死刑犯沿着那只狐狸的踪迹，顺利的躲过了重兵营，从一个小洞里鱼贯钻出，等他们直起腰想要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牢房所在的大院。
　　“兄弟们，废话也不多说了，能出来是咱们福大命大，不该死！趁着天黑，咱们赶紧逃吧！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被抓回去了！”刚才在牢房里喊醒大伙的人出声道。
　　此时，重兵营已经发现犯人逃跑的事情，顺着风声，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叫喊声，还有点点火光。虽说这都是些死刑犯，可是大难临头，倒也有些义气，大家纷纷作了个揖，就四下散开了。
　　等确定都散开了，方才说话的那个人看看渐渐近身的火光，笑了笑，也忽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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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哗啦！紧接着，一个茶杯被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中脸色铁青，连身上披着的外衣掉了也浑然不觉，他两眼冒火，指着下人的鼻子就开骂：“犯人逃了，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去追？！那些都是朝廷的重犯，别说全跑了，就是跑一个，我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这群饭桶！连这几个手无寸铁的野民也看不住，你们都是猪么？！滚！赶紧去给我抓回来！一个也不准少！少一个，我要你们的脑袋！”骂了好一会，吴中发现几个将领还站在原地不动，“你们怎么还不去？杵在这里挺尸么？”
　　“大人，”师爷见那几个人耷拉着头，也不出声，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现在已经派人出去抓了。只是，那些犯人狡诈的很，一出牢房便四下散开了，不好抓啊。”
　　“是啊，大人，更何况现在还是三更十分，如何抓得到？”其中一名将领辩解道。
　　“是么？”吴中闻言，冷笑道，“看不住犯人也就罢了，为自己开脱起罪名，倒是一个比一个伶俐！你身为朝廷四品官员，专职看押囚犯，我还没问你的失职呢，你倒在这里为自己说起情来了！我告诉你，还有你，”他指着那几个将领，“这次的犯人，要是少了一个，你们就提着脑袋去京城面圣去吧！”
　　这一番话，听得那几个人是冷汗涔涔，本来想这个府尹年轻，没什么经验，稍微一糊弄，两下一合计，就能把这件事蒙混过去，谁知道——
　　“还不快滚！”吴中厉声喝道。
　　“是是。”那几个将领早已经站不住了，一听此言，马上灰溜溜的出去。
　　吴中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一看师爷还站在那里，“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师爷也不敢大声说话，低着头，“我们是不是该过去看看那个姓武的？”
　　“你的意思？”吴中明白过来，“没错，这次的事很是蹊跷，平白无故的，那些逃犯怎么能逃出大牢？”
　　“对对，”师爷道，“我听那些将领说，那些犯人在逃跑前吆喝着什么狐狸，好像是在牢房内看到狐狸了。对了，那些将领还说，牢门本来是关得紧紧地，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都开了！”
　　“狐狸？”吴中皱了皱眉头，“不好。走，快去后院。”
　　说罢，吴中匆匆披上外衣，师爷跟在一侧，打着个灯笼，往后院走去。
　　他们都没有发现，身后，正跟着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