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折翼》夜半央

39、第 39 章

　　韫汀看得很投入，完全忘了周围的环境，直到听到李故叫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李故微笑着道：“人已经到了。”
　　韫汀看到新进来两个年轻的妇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被包在锦被里面，头上还搭着薄毯。
　　李故拍拍手说：“方嬷嬷，把昊儿给我吧。”
　　方嬷嬷走过来，把小婴儿递给李故，李故抱着婴儿，凑到韫汀跟前说：“看到了吧，你该跟他道歉的，你害的他刚出生就差点没了爹，几乎成了孤儿。”
　　韫汀惊讶的看着小孩，不过三四个月大的小婴儿，长得圆乎乎的，虎头虎脑的极是可爱，小孩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韫汀，嘴里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藕节似的小手伸出来，一摇一晃的。
　　韫汀道：“这是……这是你的孩子？”
　　李故一脸慈爱：“不错，看来昊儿很喜欢你呢，他想让你抱他呢。”
　　韫汀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道：“我……可以抱他吗？要怎么抱呢？我不会抱小孩呢。”
　　李故说：“昊儿绑着被子呢，很好抱的，这样，一手托着身子，这只手托着他的脖子和头——好了，就这样。”
　　韫汀紧张的抱着小婴儿，生怕不小心就给摔了，抱的太紧，惹得小婴儿不舒服，李昊却没有哭，挥着小手扁着小嘴抗议呢。
　　李故拍拍婴儿的屁股道：“你放松些，不会有事的，抱的太紧了——拍拍他，他会更舒服的。”
　　韫汀赶紧放松了些力道，可是哪里敢松手去拍小孩，扎手扎脚的抱着，可心里又很喜欢小孩子，忍不住哄他：“哎——，你叫什么名字呢——长得好可爱——真漂亮哦——”他哪里就会哄孩子了，不过李昊还真是卖他的面子，对着他咧了咧嘴，算是露出了个笑意。
　　韫汀激动的喊：“啊，他笑了——他会笑呢——他对我笑呢——”惹得李故不禁大笑，连旁边的嬷嬷和一干服侍的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许是小孩子最能感觉到人的气场，也许是韫汀身上的气息无害，自小就招小孩的喜欢，像小公主李琪，夏昭宫厨娘家的小孩，都喜欢跟他的身后，可是还真没抱过这么小的小孩。

　　李故道：“今天没风，天气这么好，我们抱昊儿去看湖里的锦鲤吧。”
　　韫汀抱着孩子跟着到叠翠亭窗外的廊上，木栏杆内已经摆放好了椅子和小几，准备好了投喂的鱼食。
　　韫汀只有这一种姿势搂抱小孩，显然没法让孩子看到下面的鱼群，只能急着向李故求救：“啊，我不会弄，你抱着他看吧，我来投食，把鱼群招过来。”
　　李故接过孩子，姿态从容的把孩子抱了过去。韫汀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装鱼食的布口袋，抓出鱼食投到水里。
　　过了一会儿，过来的鱼越来越多，一片一片的，好像是飘荡的红云。
　　这些锦鲤营养充足，可以长得很大，韫汀时常会觉得遗憾，都长得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许拿回去吃。
　　韫汀忆起刚入宫那年夏天，他常偷偷的跑到池塘去钓鱼，等拿了鱼回去，景仁宫小厨房的厨子还不帮把鱼做了吃，他只好又把肥鱼给放回了池塘，还被姑妈给教训了一顿，弄得他只好每天等大家午休的时候才溜出去。
　　这两年上了内书院，连偷溜出去钓鱼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今年夏天就通共没去过几次。看到这成片张嘴讨吃的锦鲤，韫汀想到，要是自己钓鱼之前，也先投些鱼食，把鱼都先给吸引过来，应该更好钓。
　　这么一想，不由拍了下腿，自己过去怎么没想到呢，等天气暖些，一定要试试这个方法。

　　李故看着韫汀一边投食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皱眉，表情丰富，很——有意思，不由问道：“夏公子在想些什么？”
　　韫汀随口答道：“钓鱼。”
　　李故道：“夏公子也喜欢钓鱼吗？皇宫里也有专门钓鱼的池塘，不过池塘里的鱼很多，很快就能钓一桶，没多大意思。钓鱼就要到皇城外面的河里去钓，需要讲究技巧，那才有意思呢。”
　　韫汀的两眼闪闪发亮：“殿下也喜欢钓鱼吗？经常去宫外钓鱼？可惜我没有在外面的河里钓过鱼。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跟着邻居家的哥哥到小河里去捉鱼，端着一只簸箕，沿着河边淌着水，边走边从水里捞鱼捞虾，那个哥哥对我很好，把捉到的鱼都给了我，回家我娘就够抄一盘鱼虾，很好吃呢。”
　　李故道：“我也喜欢钓鱼，只是平常忙，哪里能经常去，不过偶尔为之。那等天气热起来后，我带上昊儿，约你去钓鱼，咱们去春游好了。”
　　韫汀道：“好呀。——啊，对了，臣过去没听说过殿下已经有小殿下了啊，殿下好福气，这个年龄就有儿子了。”
　　太子有了后代，多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李故跟他年纪差不多，自己都是孩子，竟然就有孩子了。
　　李故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因为——昊儿是我未来的太子妃生的，这可是个秘密。父皇十四岁就有了大哥，我本来是想向父皇学的，可是馨儿年龄太小，跟我同岁，太小生孩子对她身体不好。”
　　韫汀呛了一下，这也需要学习啊，懿轩帝那样，根本不正常好不好。
　　等等——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宫廷秘密——未来太子妃？馨儿？
　　韫汀僵硬的扭转脖子道：“馨儿？——”他本不该问的，皇宫里头，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可是实在是太好奇了。
　　李故道：“就是骠骑大将军家的二小姐方文馨，我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啊。”
　　韫汀艰难的问：“臣记得——殿下和方小姐还未成亲吧？”
　　李故道：“我的大儿子当然要由正妻所生，这一点比父皇强了吧。长子嫡孙，嘻嘻……”
　　韫汀不可思议地道：“圣上难道允许你这样？方家呢？没意见吗？还不催你成亲吗？”
　　李故道：“我跟馨儿已经商量好了，等我成年大婚时再正式娶她，她也喜欢再自由几年。要是馨儿嫁过来，就得管理太子府，再没有什么逍遥自在的日子了。方家倒没说什么，就是父皇他——有点生气，我觉得是在嫉妒我，馨儿也这么觉得，大哥的母亲很不得父皇喜欢呢，嘻嘻……”
　　这不可能是嫉妒吧？未婚生子，就算是未婚夫妻，名声也不好的吧？这夫妻俩倒果然是一对，都怎么想的啊。
　　韫汀道：“那昊儿怎么办呢？”到现在都没人说过这个皇太孙。
　　李故拍着儿子的小屁股道：“父皇知道有昊儿的时候，馨儿肚子都大了，他虽然生气，也无可奈何。昊儿生下来的时候，父皇还是来了，抱着昊儿说，先偷养着吧。
　　前几天府里偷偷的办百日宴，父皇还是来了。逼我和馨儿早点完婚，可是我和馨儿都不想，父皇发狠的说，要等我们大婚后，再给昊儿正名。哎，你说，父皇为什么就这么嫉妒呢，怎么说，昊儿也是他的孙子不是？偷偷养就偷偷养吧，反正昊儿也没意见，昊儿，你说对不对？”
　　小小婴儿哪里会说什么，只会依依呀呀的，以为父亲在逗他玩，咧着嘴巴笑呢。
　　韫汀无语地看着李故，这个太子可真是——，可是，又觉得这样的太子似乎也不错，让人觉得很亲近很舒服也很喜欢呢。
　　两人加一个小婴儿惬意的在池塘边消磨了一下午，这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终于有了艳阳高照的春日情怀，天空飘着几朵棉絮似的白云，映入碧水中，水天一色，坐在叠翠亭，波光粼粼，有种在画舫里游湖的错觉。
　　等到太阳有些夕斜，不再这么暖后，李故把李昊交给了带他的嬷嬷和奶娘，李昊喝了奶，睡了过去，嬷嬷和奶娘带着孩子先回太子府。

　　李故把《奇谈轶事》递给韫汀道：“这本书先借给你看，等看完了再还我吧。我现在要去藏书楼借书，韫汀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呵呵，我也跟着叫你的名字好了，叫夏公子太客气疏远了，我可把你当成是好友了，连昊儿这个秘密都告诉你了。要么，私下里你叫我的名字吧，也别殿下殿下地叫我。”
　　韫汀腼腆的一笑道：“我也很高兴有殿下这样的朋友的，只是韫汀怎么敢直呼殿下的名讳，这也于礼不符。再说了，私下叫惯了，没准儿人多的时候一不注意就叫错了，反而被人抓住了错漏，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故心道：我明明听到你私下还叫父皇李济呢，那才真是大不敬，可是这话终究不能说。

　　两人一起到了藏书楼，各自选了些感兴趣的书籍。李故身边的随侍帮着在管理书库的太监处登记，抱着书准备回去。却见韫汀只是把书挑出来放在桌上却不带走，忙问他是为什么。
　　韫汀只得解释说，他看的书都要经过懿轩帝过目的。
　　李故道：“我满十六岁前所有书目父皇也会过目，可是现在父皇已经不管我了。我记得你跟我是同岁，父皇应该是忘了吧，你先拿回去，等我有空就跟父皇说一声，以后都不用这么麻烦了。”
　　韫汀大喜，谢了李故。有些他看着有意思的书，却被拦了下来，还有些书，他根本连选都不敢选，如果这样的话，他可以想看什么都行了。
　　登记书目的太监见太子殿下如此说了，也不敢反驳，让钟小勇把书都给带了回去。不然，他们明天得拿着书到懿轩帝那里去，才能给夏昭公子再送去。
　　两人拿着书册各自回家。
　　从此后，懿轩帝由他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韫汀看书果然不再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