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Clusteramaryllis

9、Chapter 9 “黑羽明真

　　送走了风间彩夏，黑羽明真回房瘫倒在床上，她趴在柔软的被子上，修长的睫毛抖了抖，双手抓着被角，风掀开窗帘，阳光洒在地板上，窗台上的洛丽玛丝玫瑰轻轻摇晃着，投下被拉长的影子。
　　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豆粒大的雨点猛击着黑羽明真的心，一群男女老少跪坐在榻榻米上，雪白的衬衫，漆黑的西装外套和黑领带，整齐的发型，蜡像一般定住的姿态和表情，无边的沉默，黑白遗像中的娇美少女。这是宫本樱的守灵仪式。应该说话的人没有说话，应该哭泣的人没有哭泣，令人麻木的悲伤和死寂如爬山虎一样缠着每一个人。令人窒息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涌向这间小房子，灯还亮着，试图挣脱这片漆黑，但只是徒劳无功。“明真，过来。”一个绝望的女人向黑羽明真招手，皱纹似乎是一夜之间爬上了她的脸庞，黑羽明真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地挪动脚步，“孩子，你为什么不哭呢？”“因为哭泣不能改变事实，我希望樱她能没有遗憾地离开，如果她知道我很不好的话，她不会安心的，”黑羽明真顿了顿，随即又开口说：“伯母，您不恨我吗？樱和我明明在一起，她离开了，可我却毫发无损。”她低下了头，开始害怕和女人的目光相交。“怎么会呢？”女人的声音颤抖着，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能有人活下来，我应该高兴的……”黑羽明真闭上了眼，不敢看这里认识樱的每一个人，真的不恨吗，怎么可能呢……黑羽明真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冲上去拉开樱，恨自己没有挡在樱前面替她死……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哭呢？因为她一哭，樱会更难受啊！黑羽明真紧咬着下唇，心比那快要被咬出血的嘴唇痛上千百倍，这点疼痛哪里会引起她的注意呢？对，麻木了，司空见惯了，所以，以后不论有多么伤心多么悲痛，你，黑羽明真，都不会再哭了。
　　她太在乎樱了，所以才会悲伤到麻木。如果她根本不在乎樱呢？也许她就不会这样悲伤了，不会悲伤到麻木了，她还是那个天真阳光的黑羽明真。——就算她不在乎樱，樱离开了，她平安无事，她难道不会恨自己吗？何况她在乎樱。罪恶感烧灼着她，威逼着她，她开始试着弥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樱安心地离开——其前提是她必须像一个正常学生一样生活，抛开悲伤，抛开悲伤的记忆。她明白了，要想不被伤害，就不要付出感情。现如今呢，她真的没有对别人付出感情么？
　　“黑羽明真，你，终于觉悟了么……”黑羽明真攥紧被角，喃喃自语道。

　　就在黑羽明真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她的睡意赶到了九霄云外，打开门，是邻居家的少年，棕红色的头发，茶绿色的眼睛，叫樱庭枫：“呦，明真！这个你还要不要了？”少年的手里拿着一本素描簿，那是黑羽明真上次去借画集的时候顺手丢给樱庭枫让他带给青木修的。“哦，谢谢你了，枫，还有你的画集。”黑羽明真回房拿了一本画集还给樱庭枫，“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风间彩夏的人？”黑羽明真突然想起了一个对她来说必须搞清楚的问题。“你认识？”樱庭枫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不过看样子他是认识了。“我知道的那个是立海大附中电竞社的部长，蓝色的头发和眼睛。”“太巧了！我认识的也是这样的！你们是同学吧？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从这栋大楼里出去了。”“果然是这样啊，我和她确实是同学。”“还有啊，青木老头子说你可以去他那里画画，要成为他的学生并不是不可能。”“真的吗？！”“当然，你明天有时间吗，最好明天就去，我今天才把你的画拿给他看，趁他还没忘记你的时候赶紧去，等他几乎忘了的时候就晚了。”“可以啊，反正我明天闲着呢，那就明天去吧！”
　　“还有一件事，对我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打击！”“怎么了？”黑羽明真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少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这才半年啊！我‘青木修最年轻弟子’的头衔名分就这样被抢走了！青木老头子似乎特别喜欢他，我今天下午才知道的，那个人好像叫什么幸村精市来着。”“怎么又是他！”黑羽明真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你怎么了？怎么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不高兴了？女人翻脸真的是比翻书还快！你认识那个叫幸村精市的？”“那个幸村精市会打网球而且打得很好并且有一个妹妹，紫色的头发和眼睛？”“是啊。你真的认识他？”“何止认识……”“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很多有趣的事？难道他是你前男友？”樱庭枫开始八卦。“说来话长……”黑羽明真慢悠悠地卖着关子，“明天到青木修那里再和你说吧。”“明天上午八点，可以吗？”“行。”“那我就不打扰了，BYE。”“BYE。”
　　黑羽明真百般无赖地回房，坐在书桌前发呆，右手的食指不停敲击桌面。幸村精市，怎么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这个整天傻笑的虚伪的家伙……其实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即使现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竟然是幸村美希子，好吧，小朋友都是纯真的，不能和她那个哥哥相提并论。黑羽明真按下接听键，“明真姐姐好！你是不是要成为老师的学生了？”幸村美希子这开门见山的一问把黑羽明真吓了一跳，“今天看到枫哥哥拿着写着你的名字的素描本去找青木老师的，青木老师还说你画得很好，并不是不可以成为他的学生呢！”“美希子你真是消息灵通啊，不过青木大师只是说‘并不是不可能’，不一定呢。你哥哥知道这件事吗？”“他当然知道了！他很惊讶呢，要不要我让他来和你说几句？”“不用了，你说的‘枫哥哥’是不是叫樱庭枫？”“是啊。”“哦，都是熟人呢，美希子，难道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对啊，明真姐姐，要不要我和哥哥明天就带你到老师那里呢？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的。”“不用麻烦了，枫哥哥会送我过去的，你哥哥是青木大师最年轻的学生？”“当然了，不过我想很快他就不是了！”“好啊，我期待着你成为青木大师的学生的那一天，明天见喽~”“明真姐姐再见！”果然还是小孩子可爱，可以以心交心啊！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啊……黑羽明真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青木画居之行——希望明天看不到幸村精市。
　　一座传统的日式院落，古式大门敞开着，门上挂着的竹制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青木画居”四个大字，走进去，是开阔的庭院，沙石地上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两边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着，沙沙声没有打破城市里难得的宁静，不远处的池塘里鲜红的影子若隐若现，沿着小路往前走到大宅前，门紧闭着，门前的院子里有很多架起画架正在忘我地画画的少男少女，一楼的大门旁有很多一时间数不清的门，都紧闭着，这不是死寂，是宁静。这样的地方几乎是与世隔绝的，谁能想到这样和城市格格不入的传统建筑偏偏高调地建在城市里，作为一个画画的地方，这样的宁静幽雅再合适不过了。
　　“是不是觉得很压抑？”樱庭枫伏在黑羽明真耳边问道。“不会，画画时应该这样安静。”“现在确实比较压抑，因为青木老头子对作画时的环境要求很苛刻，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是老师的学生和其他随老师学画的人练习、作画的时候，所以会很安静，一会儿休息的时候气氛会很轻松。你看，那个大门后面就是老师的画室，旁边都是老师弟子们的画室，不过老师的弟子并不多，不超过十个，所以一楼有很多空画室。你别看这里有很多人，其实他们并不是老师的弟子，只是跟着老师学画而已，如果不是老师的弟子，就别想独占一间画室，也别想走进老师的画室，更别想在这里乱逛。”樱庭枫还是伏在黑羽明真耳边。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走出了一个身着和服，秃顶，抚着白胡子伸懒腰的老人。“哎呀——！我这把老骨头哟——！”老人打了个哈欠，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两人，“樱庭枫，你小子是不是又睡懒觉了？又是这会儿才到。”“呵呵……”樱庭枫挠了挠他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师，这位是您昨天念叨着要见的。”“哦，我想想……黑羽明真……对！你叫黑羽明真对吧？”青木修笑呵呵地抚了抚胡子。“青木大师您好！”黑羽明真鞠躬行礼。“我看了你的画，画的还不错，很有潜质，不过呢——”青木修话锋一转，“看得出来——从你的画看得出来，你下笔不太洒脱呢。”黑羽明真愣了一下。“不像樱庭枫那小子，下笔张扬洒脱。”樱庭枫听到这话又是哈哈一笑。“你呢，可以常来这儿坐坐，老头子我啊，随时欢迎你。”“谢谢大师！”黑羽明真再鞠躬。“老是鞠躬干什么？这要换做别人和老头子我说上几句话都会兴奋得语无伦次呢，丫头，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啊。”青木修这么说，黑羽明真真的要语无伦次了。“青木老师，您觉得她距离您的要够求还有多远呢？”樱庭枫恨不得青木老头子现在就拍着她的肩说“收你为徒”“嘛，等你能洒脱地下笔的时候吧！”青木修似乎一直话里有话。黑羽明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就算没有人说话我也一定会把这文写完！
春节临近无比忙，从今天开始不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