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醫不捨》芷雲

12、愛妳一萬年 一片片的雪

　　入夜之后，旅馆里所有的人开始为准备明天的圣诞舞会忙碌，所有的住客之间也弥漫着一般蠢蠢欲动的兴奋感觉。
　　我们坐在缆车上，静静地欣赏四周的景色，心里感到份外宁谧。
　　滑雪场里处处装饰得美轮美奂，不时播送出欢乐气氛的圣诞歌曲，还有双双对对的恋人、小孩天真无邪的笑脸… …
　　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
　　「沈晞，你真的不介意我当法医吗？」
　　「其实… …我真的… …真的… …不介意… …」
　　「何必违背自己的良心？」
　　「没有的事！」听着他的话，我彷佛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心情顿时有如雨过天晴般地开朗起来。
　　「嗯，我怎么会变节当法医哩！我还是比较喜欢妇产科！」
　　太棒了！还好有这么温柔的沈晞陪着我。
　　「怎么了？妳… …」
　　沈晞忽然注意到我发红的眼眶。
　　「喔！没什么。啊！我的鞋子有点松了… …」
　　趁着他没看见的时候，我一边蹲下来佯装调整自己的鞋子，一边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缆车慢慢地爬上平缓的坡面，我现在的心情总算平静许多；不知为何，他的举动竟带给我无比的安全感。
　　啊！已经到山顶了，我的身体又开始僵硬起来，因为每次要下缆车时，我总有些害怕。
　　坐在沈晞前面一部缆车上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在下缆车时一个不小心竟跌倒在地，随后下缆车的沈晞见状，立刻张开滑雪板，向小女孩走去。
　　此时我一面战战兢兢地准备下缆车，一面又有些着急地想去察看那个小女孩的状况，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脚上穿着滑雪板，像个傻瓜似地朝着正要慢慢抱起小女孩的沈晞快步天走去，结果一个踉跄，我竟撞上他，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小女孩在他的保护下还好没有受伤，而我也因为有沈晞垫底，并无什么大碍。
　　反倒是沈晞在把小女孩送走之后，就一直坐在地上久久无法移动。
　　「沈晞，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被我这么一问，他笑了笑说：
　　「我没事啦！只是脚有点扭到，没什么大碍！」
　　接下来，我和沈晞便以蛇形滑降的方式从坡面上摇摇晃晃地滑下去。
　　我不安地一直偷瞄他，发现他不时地抬起扭到的那只脚… …
　　我想，他一定还很痛吧！
　　「要不要再滑一次？」
　　沈晞在缆车搭乘站前问我。
　　「不了，我想尽快回去看看你的脚，我担心你快支撑不住！」
　　他笑了笑说：「我也是医生。放心，回到旅馆敷一下冰就可消肿了。」
　　我发现沈晞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隐含着一丝痛楚。
　　「我们慢慢滑回去吧！」

　　「嗯，情况也不算太坏！」我细心地替他才检查。
　　「过几天就可以啦！我已经不要紧了。」
　　沈晞站起来试走几步让我看，以证明他所言不假。
　　我的眼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当我的视线转到他的脸上时，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啊！」
　　他看见我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你快坐下来，你头上的汗珠如豆大。很痛吧！」
　　「我… …」
　　「我原以为男孩子不怕痛楚，没想到你一点苦也受不了！」
　　「这样也好！可以感受一下病人的痛苦！」他苦笑着说。
　　「嗯，听起来满有收获哩！」
　　我故意朝他的脚揑了一把，痛得他大叫连连，把拳头握得好紧好紧。
　　「卓荞，对不起！摔坏了脚，不能再与妳滑雪！」
　　「什么时候啦？还说这种话？你现在快点去洗澡，我去弄个吃的。」
　　吃过简单的晚餐，我帮沈晞调整好姿势、盖好棉被，心里对他一直呵护自己而感到歉疚。
　　「这个圣诞真是窝囊！这样一摔，什么也破坏了！」他露出担心的表情。
　　「没什么大不了啦!」我温柔地说。
　　「让我们计划一下明天吧!」
　　「你还打算拐着脚子，参加明晚的圣诞舞会吗」
　　「那么，我带妳一起去享受真正属于我俩的圣诞夜，怎么样？」
　　他一脸的兴致勃勃。
　　沈晞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说出此种话，我的心头立时涌起一种无限窝心甜蜜的感觉。
　　「好，我考虑看看。」
　　我暂时先敷衍一下他。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他先把脚伤弄好，再不让他受苦。
　　「只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一天就完全好了，妳不必担心啦!」
　　「不用说了，好好休息吧!」
　　我赶快打断他的话。

　　这一睡，沈晞居然睡到第二天的下午。
　　醒来之后，我们在小旅馆的餐厅吃了简单的日本料理。
　　「为了储备精力，我要先去睡一会儿。」
　　「好呀!我看著书陪你吧!」
　　这一瞬间，感觉有一点诡异！
　　快八点时，他突然惊醒。
　　说要跟我搭上通往山顶的缆车。
　　一般会搭乘通往山顶缆车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具有高级程度的滑雪者，另一种则是想到山顶观赏风景的人。
　　缆车缓缓地上升，旅馆的灯光愈变愈小，回荡在滑雪场里的圣诞歌声也逐渐远去。
　　寒冷的北风在山顶上呼呼地吹着。
　　距离缆车搭乘站不远处有个展望台，从那里可以见到山脚街道上的灯光。
　　「搞什么嘛!特地挑圣诞夜上来这里，结果却没有下雪，根本是骗人嘛!走吧!我们回去了!」
　　三对年轻的日本男女吵吵闹闹地正打算离开展望台。
　　「缆车休息的时间快到了喔!」
　　其中一位好心日本女孩用英语回头提醒我们。
　　我看看手表，已经九点了。
　　他们六个人走后，展望台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此刻，经由风的传送，我隐约听见教堂的钟声。
　　令我不期然在内心深处，彷佛也响起大家所诵唱的赞美歌。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可以清楚看见帅气的沈晞正盯视着我。
　　「妳知道吗昨天我看了一篇介绍北海道名胜的报导，这儿有一个很浪漫的传说，只要在山峯上为自己心爱的恋人，套上求婚戒指。然后天使便会为他们祝福而洒下雪花！」
　　「求婚… …飘雪？沈大夫，你是一个医生，居然相信这些民间传说？」
　　这时，他真的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耀眼的钻石戒指，诚恳地放在我的眼前。
　　「卓荞，请妳嫁给我… …让我用余生的时间来守护妳，好吗」
　　「我… …」真不可思议，原来他早有预谋。

　　「当妳悲伤落泪，我为妳拭去泪水；
　　当妳痛苦难过，我永远陪伴在妳左右；
　　当妳孤独一人，我愿如那架设于狂流急湍之上的桥梁，为妳奉献出自己。
　　当妳灰心绝望，我抚慰你的心灵；
　　当妳受挫悒郁，我分担你的痛苦；
　　当妳彷徨无依，我愿如那架设于滔滔浊流之上的桥梁，为妳奉献出自己。」

　　沈晞嘴里哼唱着这首英文歌。
　　「无论将来妳老了，变丑了，我承诺爱妳之心恒久不会改变！」
　　「嗯… …那么，你现在就去祈祷求雪，假如我能见到下雪；或许，我就当你的新娘吧!」
　　我的心神激荡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说话，一时竟忍不住热泪盈眶。
　　「真的？」他果然立刻低头虔诚地祈祷。
　　突然，天空开始飘落美丽的雪花… …
　　「啊!下雪了!」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竟然真的飘起雪来，每一片雪花都彷佛珍珠般的小天使。
　　「哇！我看见漂亮的雪片，这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雪。」
　　我凝视落在手心上那些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六角形雪花，心中雀跃不已。
　　这些雪比我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漂亮、珍贵，最重要的是它们充满了爱… …
　　我果真堕入他的爱情陷阱！
　　白雪不停地落下，峰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彷佛笼罩上一层白色的面纱。
　　一片片的雪花覆盖在我们身上，似乎正在为我俩祝福。
　　我悄悄将身体挨近沈晞，从来都不曾感觉那么温暖过。
　　我仰起脸注视沈晞的双眸，不知为甚么，我觉得此刻的他好迷人、好令我感动！
　　尔后，我们两个相互倚靠，终于合而为一。
　　「当我第一次在医学院遇见妳的那一刹那，心中便有种宿命的感觉。」
　　「啧啧…」
　　我的手指不知不觉地套上戒指。我索性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彷佛置身于安全又舒适的摇篮之中；打开眼帘，又有如与他坐在驯鹿拉着的雪橇上，奔驰于银色世界里。
　　这一切宛如一场美丽的梦境，让人舍不得离开。
　　当明亮的灯光映入我的眼中时，我才知道自己被沈晞带回熟悉的旅馆。
　　滑雪场夜间的照明灯彷佛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灿烂，一个接着一个被点亮。
　　在灯光的照明下，山峰以神圣而充满的姿态，再度美丽地苏醒。
　　我和沈晞两人从宛如闪亮白色地毯的坡道上乘车而下，终于平安到家了。
　　欢喜欲狂的心情充塞心胸，沈晞不禁用生硬的日语大喊起来：
　　「我向全世界宣布，我在山峰上求婚成功了!我结婚了!」
　　一大群日本人站在旅馆前面，以如雷的热烈掌声为我们两人祝福喝采。
　　接下来，大家都注意到从空中慢慢飘落下来的雪花。
　　人人欣喜地欢呼着，为圣诞甚至是沈晞的求婚奇迹而深深感动。
　　在美丽而纯洁的白雪洗涤下，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卓荞，谢谢妳答应我的求婚！我们永远一起相聚相守，迈向人生新里程… …」
　　我一边甜笑，脑海里一边将刚才求婚的环节再细细地回味一次。
　　沈晞用他那温暖的臂膀紧紧地抱住我。
　　「今晚我们通宵庆祝！」
　　我微笑地点头。
　　音乐刚响起，滑雪场的灯光明亮得有如白昼一般。
　　「我相信从此以后，上山求婚的人一定会成功，每一对恋人大概永不会遗忘彼此的承诺。」
　　沈晞脸上飞上两片红云，看起来好可爱。
　　往后来到这里的人们，一定能够拥有一段浪漫的恋爱，或是在美丽的雪花中回想起旱已忘怀的爱情，并带着幸福的感觉满载而归。
　　当然，浪漫的山峰也会一直持续不停地飘送世界上最美的雪。
　　我与帅气逼人的未婚夫站在雪地，看着从天空不断飘落下来的片片雪花，覆盖在我们的身上…
　　「圣诞快乐，沈太太！」
　　「圣诞快乐，沈先生！」
　　我们用新的身份互祝对方佳节愉快。
　　所有的游客都被美丽的雪景给吸引住，使得滑雪场地意外地热闹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显得十分欢欣而幸福。
　　「沈太太，回港之后，我要为妳筹备一个令所有女孩子，都会妒忌的皇族式世纪婚礼！妳希望在奥地利巴洛克式的十八世纪教堂，还是法国、德国的中古世纪梦幻古堡庄园？」
　　我突然又换成平日那种高傲的神情，紧盯着他。
　　「啊… …我晓得了!妳要在北海道举行白色婚礼… …」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来代替我的回答。
　　「那么我岂不是要再等待一年」
　　「傻瓜，谁人要你等？我现在已经是沈太太啦！」
　　我扬起手上的巨钻戒指说。
　　我们相视而笑，彼此深情地凝望对方。
　　今天是非凡的圣诞夜，在层层雪花的笼罩下，人人皆沈醉在如梦境一般的银色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