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续》上杉城

47、葬礼 陈寂，对不

　　李乐当然知道那个人是夏良，可是当他听到夏良说有人追杀我们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发冷。他难道真的还是李森川派的人吗？这简直难以想像，曾经自己以为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于是，那天的后来，伴随着梁小爽和李琥珀的相互炫耀的是李乐一个人的惊心动魄。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虽然可能不是你自己还，但是一定会还回来的。因为在路边那辆小车莫名撞上来的时候，李乐推开了在他自己前面的赵陌，或者说夏良。他昏迷最后看到的镜头是梁小爽哭泣的脸。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梁小爽说：丫头，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哭泣，也是第一次我看你哭得那么难过，连鼻涕都落下来了。笨蛋，女孩子这样哭就不好看了。小心没人要了。说完就直接昏迷过去了。梁小爽看着昏迷不醒的李乐，一刹那什么主意都没了，还好赵陌清醒，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医院，把出车祸昏迷中的李乐送去了医院，而至于那个肇事者，早就不知道跑那儿去了。
　　李乐还在做手术的时候，梁小爽这个幺蛾子就在医院里和李琥珀闹起来了，她指着李琥珀以泼妇骂街的姿势对她喊话：李琥珀，要是我男人没有好过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李琥珀泪眼汪汪的看着赵陌，他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乐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梁小爽用无比憎恨的眼光看着旁边的李琥珀，他轻轻的动了动，梁小爽看见，直接扑过来压在他身上，对着他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李乐快要被他压得喘不过来气了。赵陌看见把梁小爽拉开了。不过，他没有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和自己说，他说：对不起。
　　赵陌看着眼前的李乐，四个人的病房里，在李乐诉说完那些可怕的事情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李乐不停的对着赵陌说抱歉，过了好久，赵陌抬起头寂寂的看着李乐说了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陌吗？李乐摇了摇头。
　　赵陌说：因为，从那天起，我和赵赵就变成陌路了，永远的，成了陌生人。你说，我能原谅李森川吗？李乐，我和你，是我和你，我和李森川的事情，是要我和李森川解决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就算了的。我和你直说了吧，就算今天你为了我被车撞死，我也还是要去找李森川的。这件事，没完！
　　李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听见李琥珀和赵陌对着梁小爽说，我们先走了。梁小爽送他们出去回来的时候，看见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的李乐，身子在微微的抖动。她走过去抱着他，没有说话。他说，对不起，瞒了你。她说，没事，我相信你。
　　许暖和庄毅想好了去西班牙巴塞罗那旅游，可是等他们在机场还没有走的时候，顺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庄毅接到电话一句话都没说，就拉着许暖往回去的路上奔去。许暖在路上才知道，陈寂，出事了。
　　陈寂和小叔上次闹了矛盾之后一直都没有回家。今天有警局的人来通知陈老爷子去领人。那个时候，那个年轻的警员没有敢告诉这个在本市叱咤风云那么久的老爷子，他要领个人是很容易，但是，现在他领的人，会让他痛不欲生。因为，这是陈寂，因为，这是已经死了的陈寂。
　　许暖和庄毅直接去到教堂的————许暖恨死了这个教堂了，上次是李乐，虽然和自己不是很熟悉，可是明明身边的人突然要消失不见，还是永远的消失不见，这让许暖受不了。上次还好李乐是假装的，这次是陈寂。
　　顺子和手下的兄弟都在庄毅的命令下，到了陈老爷子家帮忙，这让陈老爷子非常感激,现在的陈老爷子只顾得上伤心了。他看着忙碌的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他的陈寂，他的永远安安静静的陈寂，怎么就消失了呢？一定是弄错了。孟谨诚看见陈老爷子情绪激动，立刻跑了过去，抱住陈老爷子，陈老爷子看着孟谨诚，他的眼里有着最深沉的怨恨。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陈寂消失的，都是你，害他离开我的。都是你。陈老爷子拿起手里的手杖，直愣愣的打向孟谨诚身上。发出亚亚的布棉声。孟谨诚没有动，等到陈老爷子打累了的时候，他吩咐旁边的佣人，照顾好陈老爷子，然后继续招呼到场的人。
　　李乐、梁小爽，还有李琥珀和赵陌到场的时候，就看见陈寂的黑白照片摆在了教堂的最中间，她还是那样，照片上也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安静的人，表情寂寂的，冷冷的，隔离般的看着现场所有的人。李乐看着照片上的陈寂，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眼神定定的看着梁小爽，说：你当时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是不是和现在的孟谨诚一样的表情？梁小爽说，不是，是更难过。赵陌看向孟谨诚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人用很钝的刀子拉开了一条裂缝一样，不是锋利的那种，是所有的细小的伤口一起折磨的疼痛。孟谨诚甚至能够得体的招呼现场所有的人，只有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的赵陌知道，不是看起来不难过就不是难过，现在的孟谨诚大概就是这样吧。
　　孟古也回来，孟谨诚没有料到。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带着白色的菊花，他直直的走到孟谨诚前面，对孟谨诚说，小叔，节哀顺变。孟谨诚突然有些愤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件事，和孟古有关。虽然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陈寂的事情也是孟古做的，可是，他总觉得这件事，孟古脱不了干系。孟古回头看着站在李琥珀身边的赵陌，微微的笑了笑，用唇语对着赵陌说了几个字。
　　赵陌被那几个字吓坏了。
　　陈老爷子被带回家休息的时候，等到家里的佣人全走了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陈老爷子立刻起身打了个电话，说了句，你现在立刻过来，我有事找你。
　　等到所有人都安排好的时候，孟谨诚坐下来喝了口水。
　　后来，那天负责给现场所有人供水的人直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天，葬礼的那天，据说是死者的男朋友的那个人，之前处理各种事情都很得体，哪怕一丝丝微微的伤心都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当他忙完坐在那里休息的时候，旁边的人给了他一瓶水，他喝了一口后就立刻把头低了下来，肩膀微微的在抖动，开始是很细小的抖动，后来抖动越来越大，他离开的时候，地上有了一摊水汽。然后他继续处理现场杂事的时候，又恢复到了刚才的样子。
　　得体，礼貌
　　只有那个负责水的人知道，他在喝了一口水的时候，低低的说了句，陈寂，你不喜欢喝这种水，对不对？
　　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也已经不喜欢了。你喜欢的事情我也开始喜欢了。你喜欢的喝纯果汁类的饮料。你不喜欢这种味道很冲的饮料。你喜欢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有汤，因为那样很养胃，你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你不喜欢逛街，只喜欢在网上买东西，甚至抱枕都要在网上买，你喜欢一个人或者只和我在一起，你不喜欢别人吵你，今天这么多人，你肯定很烦吧？你说话啊，你说话啊，是不是很吵？要不要我把他们都赶走？你说啊，陈寂，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吗？你做梦，除非你现在给我起来。
　　陈寂，对不起
　　陈寂，我想你
　　陈寂，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