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et》柳堆烟

9、不知道起点和终点的奇迹

　　因为是新年假期，几乎大家都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约定，也没有人问起尊和十束突然出现的原因，就好像真的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一样。
　　就算为了让这两人高兴吧。他发了会儿呆，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气氛，有那么点儿新年了意思了。也许大家不问，是因为想得和自己一样吧。可自己连热热闹闹地高兴的劲头都没有。只是觉得非常疲惫。
　　非常疲惫。这种没有目的，不知道起点和终点的奇迹，就像至今为止的人生一样无望。意识到自己说着丧气话的草薙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正在咬耳朵的十束和安娜，两个人还时不时地看向自己，如果不是十束的样子太年轻的话，还真是从前畅想过的美好生活。他甚至想触摸一下，是不是像很多个梦那样一碰就消失了。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草薙揉揉额角，手机上显示了未读邮件，来自淡岛世理：“新年快乐。”
　　他回了一条“迟到了”，又删掉，重新发了一条“你也是”过去。

　　尊不在。
　　“十束，尊呢？”草薙问。
　　意外的是十束没有立即回答，安娜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十束有些不自然，然后看了一眼安娜。
　　“我上楼去了。”安娜起身离开。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呐……草薙哥，我刚才和安娜讨论了一下，为什么我们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十束趴在吧台上，神情有点儿困惑，让人不由得就想对他温柔一点儿。
　　但是草薙有些慌张——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会成佛吗？我们？”十束完全不顾及他的心情，继续说道，“我在想，是不是为了脱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我和king才会在开始的地方重新相遇，然后大概有什么愿望，或者达成什么条件之类的……就可以成佛了。嘛……这么说有点儿自私啊，不过，虽然king他不会考虑这些问题，我却是实实在在地想了很久呢。”
　　草薙不想听这个话题。不，你别告诉我这些，就让我假装你们是真的回来了不行吗。成佛啊什么的，我完全不想知道。你不能像尊一样，若无其事地呼呼大睡吗。
　　可是不行。草薙不自知地叹了口气，他不能这样丢下这两人不管，就像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做的。虽然被你们丢下了，可是我还是真没法狠心丢下你们啊。草薙心里有了一种“终于要面对了”的凛然。
　　“这件事……安娜有头绪吗？”他问。
　　“没有。不过一直这样赖着也挺好啊。”十束表情有一点儿不明显的迷茫，随即又恢复之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有干劲啊……”
　　“别总是这个样子啊。”草薙尽量平静地说。
　　“没事的，总有办法的嘛。”
　　下意识就想敲他脑袋的草薙顿了顿手，然后问：“那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好好保护你，总得做点儿什么。
　　“哎？很多啊，比如换个最新的摄像机什么的，吃之前一直没吃到的那家店，还有把干燥剂包拆开看看……”十束故作为难地思索起来。
　　“不是说这种！”草薙忍无可忍地敲了他的脑袋。
　　看着十束眼泪汪汪捂住脑袋的样子，草薙觉得自己是个残酷的老妈。
　　然后他有些妥协地哼哼：“……那些会买的，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吗？比如……”他开始思索起来。明明是非常悲伤的话题——在讨论你们会怎么消失啊。
　　那天是12月7日。这种记忆回想起来十分艰难。
　　十束白天就出门给安娜买了生日礼物，和镰本一起。
　　下午八田嚷嚷饿死了，他自告奋勇去煮了饭，结果尊下楼嘟囔了句看上去不错。八田就把一整份都给了尊。
　　晚上好像是小山喝醉了，在和翔平吵架，当然，是单方面的。
　　他好像和尊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出门了。
　　然后……就没有了。
　　草薙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问：“你那天，和尊说了什么？”
　　“我可能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呢。”
　　“什么？”
　　“尊。”
　　不是king，是尊。
　　草薙想起来了，十一年前的12月6日。就是这样认真又困惑的表情问自己：“如果表白的话，会不会很奇怪？”
　　“谁？”
　　“啊啊……如果不是king不是王的话，我就表白看看吧。”
　　“……哈？”那种家伙吗，你还真敢啊，草薙努力平静下来问，“表白之后呢？如果king同意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吗？”十束有些困扰地挠挠头，“一起睡觉？”
　　草薙瞪大了眼睛，好像没听清似的。
　　“不过如果睡觉的话，本来也经常一起睡啊。所以不表白也没关系啊。”
　　“是指……单纯地睡觉吗？”草薙差点咬到舌头。啊，问得真蠢。
　　“谁知道呢。”十束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
　　鉴于这家伙说奇怪的话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草薙很快忘记了。原来是真的吗，这孩子真的认真考虑过吗？

　　“如果那家伙不是王的话，就可以了吧？”草薙认真地说。
　　十束先是疑惑地看着他，然后难得地脸红起来：“啊那种事情你还记得啊。”
　　果然是认真的啊。草薙想。
　　“好。”草薙帅气地把烟吐出去，“这个愿望的话，一定有办法。”如果是十束认真的要求，尊不可能拒绝。可是感情的事情不一样……草薙还没有头绪，但就像立了根标杆一样，他觉得自己有事情做了。至于这两人突然出现给他带来的困扰，就这样几乎被抛到脑后了。
　　如果是十束的愿望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努力试试。

　　晚上草薙回去之后，安娜戳了戳在沙发上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十束。
　　“我都听见了。”
　　“啊？”十束嘴角还挂着一点儿口水。
　　“你喜欢尊。”
　　“啊……你说这个。没错，我喜欢尊。”十束擦擦口水，“就像喜欢你和八田一样。”
　　“可是我看到你脸红了。”
　　“没错啦。不表现得纯情一点草薙哥不会信的——我对着青组的那位身材超~~辣的美女也会脸红喔。”十束满不在乎地说，“我已经跟king打过招呼了，总之我们的计划就是，让草薙哥重新振作起来，不给他找点儿事情做的话，他一定会胡思乱想，我和king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再次消失的时候他一定会更痛苦。”
　　“……骗子。你总是不说实话。”安娜不高兴地丢下他走了。
　　“没骗你啊……我……确实跟king说过了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十束嘀咕道，然后看了一眼楼上，并不担心尊会袭击女儿一样的安娜。然后继续趴在沙发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有些睡不着。
　　他是跟尊说过了。
　　“呐，king，消失之前，想办法让草薙哥振作起来吧。”
　　“嗯。”
　　“办法的话……不如假装我喜欢你，然后让他出手帮忙吧。”
　　“还真是恶趣味啊。”
　　“别这么说啊，我想不到和我们俩都有关的愿望了啊。让他帮忙之后，你就装作同意的样子，然后看着草薙哥哭着说‘十束我终于帮你实现了愿望呢’……然后再告诉他，其实是骗你的啦，成佛的愿望并没有哦，只要你快乐就好啦。他一定会气急败坏地骂我们出气……也就可以平静地送我们离开了吧。这样，不觉得很有趣吗。”
　　“……嗯。”
　　“别睡啦，king。你答应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