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et》柳堆烟

7、礼物

　　这是个阳光非常好的下午，连门边架子上的两盆植物都欣然地舒展了绿盈盈的叶子。
　　草薙对于一群赖在店里的大龄不良青年有些头疼，然而这样的喧闹让人稍微安心些了。镰本刚刚打了电话来，说已经提前关店了马上过来。
　　“理由？”草薙抚摸着心爱的吧台，八田刚才吃意面漏了两滴酱汁，一会儿让他舔干净。
　　“……看看八田哥的伤势吧？”
　　“连你自己都用了疑问句啊，镰本。”
　　“啊……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吧，那么，草薙哥一会儿见了啊。”
　　不会说谎啊，草薙想着，继续在吧台忙碌着。
　　这个季节客人并不多，但是homra依旧吵吵嚷嚷的。八田作为病患理所当然地赖在这里和小山拌着嘴，艾里克偶尔插一两句。小山和翔平也赖在homra这一点让草薙很疑惑。
　　“是这样啦，小山和我已经差不多攒够钱打算自己开一家速递公司了，而且现在的公司遭遇了麻烦就放假了。”
　　“那不如把这个麻烦的公司盘下来算啦。”小吃店老板镰本来了之后，就给他们提了这样的建议。翔平认真地点点头：“这样也不错。”
　　跟着镰本一起来的还有千岁和出羽，草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就问镰本：“在密谋什么吗？”
　　镰本还没回答，门打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和着门口风铃的脆响，千岁吹了个口哨：“另一位公主先到了呢。”
　　淡岛把包甩到吧台上，草薙倒吸了一口气——最近重新流行起来的铆钉包啊……真是讨人厌的设计。
　　“啊，千岁君。”淡岛一开口，就和她难得端庄的妆束相背而行了，“上次在酒吧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性时所受的伤好了吗？”
　　出羽脸上没绷住，露出了一点儿笑来，千岁立即蔫败躲在一边了。
　　“所以要喝什么呢，世理酱。”草薙打量着那箱见底了的红豆馅。
　　“我和女伴有个约会，要先等一会儿。”淡岛心情很好地答，顺便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准备偷偷溜走的八田，“八田酱的腿伤好像比上次我来的时候好多了啊。”
　　“啊……是！”好像淡岛是什么生化武器似的，八田加快了一倍速度躲到了离吧台最远的藤岛身边，努力把身形缩到沙发里面。
　　艾里克难得地退出了游戏，嘲笑起八田来。于是两个人又吵作一团。

　　“……我说，你们都有什么事瞒着我吧？”草薙抱着手臂，“你们所有人。”
　　“啊？”八田愣了，“草薙哥，你，你在说什么？”
　　镰本挠了挠头，看着墙上从前十束买回来的古董挂钟上的时间：“……八田也不知道啦，怕他太慌张就没有告诉他。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吧……”
　　门口的风铃一动，千岁快速闪身过去，帮忙把门拉开了：“欢迎回来，安娜。”
　　“这么快啊，安娜酱。”淡岛也回过身去。
　　门外柔和明亮的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安娜逆光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映在眸子里，草薙完全不知所措起来，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小小的女孩已经长大了。他亲手送她离开，却忘了该怎么迎接她回来。像多年不见的小女儿突然回家了一样，一瞬间可怜的老爸连未熄的烟头掉在了他心爱的吧台上都没注意，只是像所有啤酒肚秃顶的老爸一样无趣地说了一句：
　　“啊，安娜。”
　　“我回来了。”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表情并不丰富的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安娜！”八田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把她拉进来，“你去年过年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听镰本说了你和所有人都联系过了！还有，这帮混蛋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回来了啊？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打过了。”安娜任由八田拉着她坐下，然后低声说，“可是猿比古刚听见我说找你就说打错了，然后挂掉了。”
　　“那个死猴子！”
　　草薙慌乱地擦拭着被他自己烫坏的吧台。一堆大男人七嘴八舌地围住安娜，问着一堆没营养的问题。安娜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走到草薙面前。
　　大家都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
　　“快到新年了……我有礼物送给你们。”虽然说着是送给所有人，但是眼睛却只看着草薙一个人。
　　草薙装作很忙的样子，淡岛无情地揭穿他：“你已经打扫过两遍了。”
　　草薙背对着安娜，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头：“长大了啊。”
　　安娜点点头。轻声说：“多多良第一次给我变魔术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草薙嗯了一声。
　　“所以我也变一个魔术给你，新年礼物。”安娜的声音很坚定，草薙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兴奋又有些害怕。
　　所有人都看着安娜，连淡岛都有些好奇，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娜慢慢退到门的位置，把门重新拉开。她掏出一颗红色的玻璃珠，被注入力量的玻璃珠发着光，慢慢膨胀然后啪地全部破碎了，但是还维持着球形慢慢散开，好像慢动作的烟花一样。
　　在那些碎片闪着温暖的光芒慢慢消失的瞬间，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模糊的一团光影。
　　先是慢慢地缩小范围，然后渐渐清晰地出现了那个身影，确切说是两个。

　　安娜的能力是感应，并能与所感知到的存在同调。然后通过媒介，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和碰触。这样强大的安娜。草薙微笑起来，真是个让人骄傲的孩子啊。然后他慢慢坐下，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后镇定地对自己说：“是做梦，或者是中暑什么的。冬天阳光太好也可能中暑吧。”然后不再抬头看向安娜。
　　一群人抛弃了成年人的矜持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八田坐在地上哭得很难看，周围嘈杂的声音都进不了草薙的耳中，仿佛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草薙？”淡岛轻声叫他，他摆摆手，径自上了楼。
　　“真……真的摸得到啊？”八田拉了拉十束的袖子，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
　　十束看着尊，尊的大手拍在八田头上，“啊”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十束笑了起来：“所以那天你遭遇的不是幻觉喔。”
　　八田一脸惊喜，大叫起来：“就说那个死猴子太迟钝了！”
　　“嘘——”十束拉住他举起来的手臂，指了指门口的位置，那里站着伏见。从一开始他就在，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十束抓着八田的胳膊冲伏见挥了挥：“又见面了啊。”
　　伏见倚在门口，刚才的一幕太过震惊——他一路跟着安娜过来，其实那两人也一直在吗？不，确切说不是人，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以至于十束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理都没理地只想落荒而逃。
　　“猴子！你去哪？！”
　　伏见没有回答，只想快点走。这里不属于他。
　　八田操起吧台上随手摸到的酒杯丢过去，砸在伏见的肩膀上然后摔碎在地上了。
　　“……我还有工作。”伏见难得慌乱地说。
　　八田趁机踮着脚追过来：“你就这么——”他顿住了，挠了挠头。是啊，伏见是Scpeter4的骨干，凭什么拦住他呢。
　　原本跟淡岛腻着小声交谈的安娜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猿比古。”
　　八田意外地看见伏见回了头，然后安静地走进去坐下了。
　　八田看看安娜又看看伏见，不明所以地跟着回去了。

　　NO BLOOD. NO BONE. NO ASH.
　　草薙把自己摔在床上，手臂挡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楼下安静了，只有低声的交谈。明天就是新年了。天色渐渐变黑，外面有风声，可能要下雪。
　　有人上楼了，脚步声不算重。草薙坐了起来，低着头却不看对方。
　　“占了我的地方啊。”
　　草薙沉默着，看着对方的脚尖就在眼前了。
　　尊坐了下来，“不高兴吗。”
　　此刻的寂静好像被蚁群蚕食着心脏一般。
　　楼下正在被八田抓着手臂问东问西的十束，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真是够了！”草薙狼狈地从楼梯上跑下来，然后谁也没看就推开门走了。
　　“草薙哥？！”八田吃惊地看着被甩上的门，想追出去。
　　“别动，我去。”十束按住他，然后笑了，“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叫king准备好跟草薙哥道歉喔。”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