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绿

3、耳闻眼见

　　二

　　“啊～～！！”这不是人垂死的惨叫声，更像是兽受伤的哀鸣，却让凌的心感受到了其中的悲伤与不甘。人群中响起了兴奋的叫喊声，然后是疯狂的追逐。
　　凌这次跟了过去，他想要看是谁的哀伤能撼动他的心了，他这颗许久都不曾有过涟漪的心。他对很多的事情都感兴趣，因为他无畏又无趣，想寻点生活的乐子罢了，但是他的心从来都是冷冷的看着，不论他做着什么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多余的情感，因为所谓的人的感情总是淡薄得让他不屑，不论是欢乐还是悲伤总是那么容易就被忘却，那么容易就成了过眼云烟。那何必劳烦他去浪费感情呢。可是他其实一直都想要看到，都期待着能够看到真正深刻的，能撼动他的心的浓烈情感，而这哀嚎中所包含的就让他生出了希望。
　　当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又一个人被生生撕裂的场景，尸体散落在地上无人理会，人们以一种狂热的兴奋状态围捕着行凶者，竟没有多少因死者而生出的恐惧，被血腥吸引着前赴后继，志在必得。可是对于凌而言，不论是这样血腥的行为，还是人们异常的狂热都很让他震撼。
　　人们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凌看到在山崖的边缘站着一个人，浑身上下脏的让人根本看不清面容，衣服又破又脏，此时更是沾满了血污，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的样子，仿佛风都能把他那细瘦的腰肢吹折，可是凌不会忘记刚才那被撕裂的人体，那迸发的热血现在还沾在这人的脸上呢。但是更让凌难以忘怀的是那双火红的眼睛，仿佛流得出血来的样子，找不到人的性情，只有兽的因为血腥而沸腾的热情。而周围的围攻的人们呢，此刻也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兴奋的眼里竟也都隐隐的透出血的红色，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诡异的情形，让他心底泛出了久未有过的些许畏惧，有些被人们经年累月层层掩盖的东西呼之欲出，让他不愿见到。
　　无路可逃了，已经无路可逃了，那个有着一对火红眼睛的男子。他惊慌的四处奔窜，但是逃不出去，又退无可退。人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他也终于停止了那些无畏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立着，火红的眼睛怒视着，但是可以看到那怒火中的惊恐。这样的画面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曾经在森林见过狼群围捕猎物的场景，就是这个样子，狼群嗜血的残忍，猎物的走投无路，就是这样的场景，这就是千百年来，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潜在的兽性了吗？
　　那个男子突然抬头仰天长啸，经久不衰的悲鸣中纵身而下，在他抬头的时候凌才突然的注意到此刻天空中的月亮竟已经是完全的血红色，就跟那男子的眼睛一样，红得好像可以滴下血来，而那男子跳下山崖时坠落的身体和飞动的长发，在那红月的背景下竟也让人觉得凄美异常，用生命的代价书写出的凄美。
　　人群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声，凌听得很清楚，那叹息声里包含的绝对不是解脱而是可惜，人们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不久后，月亮的红色褪尽，恐惧重新回到了这些人的脸上，还有胜利的喜悦和对死者的哀伤，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必死无疑之后，人群也就散去了，并没有太多兴奋的声音，仍然是闷闷的透着压抑的情绪。很快一切就回复了开始的样子，只是空气中漂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知道所发生的并非虚幻。
　　凌并没有跟随众人回到那个客栈，而是站在那陡峭的山崖上迟迟的难以离开。他不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么浓烈的一个生命啊，浓烈到让人无法相信竟然就这样逝去了，他觉得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那最后的悲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么深的悲伤和不甘，但是跃下的身影又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一种骄傲吗，即便不甘如此的失去生命，但仍不愿被人践踏。他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就有着他所寻找的深刻的情感，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没有死，一定在崖下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他去寻找，这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