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尽头》香丘

1、引子 信...

　　优雅的旋律中，法国餐厅。
　　洛秋瞳用骄傲的姿势擦了擦嘴，盯了对面发愣的小哥一眼，淡淡地、甜甜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可怜的家伙大概已经被这架势吓着了，点点头，然后再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了。”洛姑娘招牌性地眯了眯眼睛，出于礼貌冲小男生感激一笑，然后起身，理了理贴着颈子的头发，莲步轻移在小男生机械的眼光中消失在了萧瑟的冬风之中。
　　“叮——叮——”门口的紫罗兰色大白菜风铃悦耳地声音响起。
　　提琴的声音依然悠扬，侍者修长的身影匀速来到满脸写着失意的小男生桌边：“先生，你还要点什么吗？”
　　“靠！”心里郁闷地骂了一声，小男生没好气地看了待者一眼，打开了钱包，放下了数张人民币，起身也准备走了。
　　“先生。”侍者犹豫地叫了小男生一声，“您是洛小姐的朋友就不必付帐了。”
　　“什么？”小男生停下了脚步，面上有些红了，这年头就是言语上成立的请女孩子吃个饭也那么难？
　　在侍者那堪称熟稔的悲天悯人的目光中，小男生沉默不语了，最后无可奈何道：“那就是小费吧。”便快步走了出去。

　　\"The Romantic Violin\"
　　小男生仰头看了一会，牢牢记住了这个法国餐厅的名字。
　　然后消失在红灯绿酒的街头。

　　洛秋瞳没有走，她出了正门又从后门的厨房绕了进去。
　　她现在正坐在餐厅最里面的吧台里调酒。
　　睁眼睛看着那个叫作林铆的男孩儿走掉以后，她招手叫来了那名将林铆送走的侍者。
　　侍者走了过来，看着她笑了：“你不觉得你很过分？”
　　洛秋瞳盯着他手上的“小费”，然后目光灼灼上移到他那双带笑的像星星一样的眸子里边。然后她站起来，闪电般张开双臂跌进了他的怀中，她有些不愉快地地在他耳边说：“你就这么欢迎我的？”
　　于是侍者嘴角扬起，有些夸张地把她抱起来：“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盯着那件紫罗兰大白菜扣子的侍者服，洛秋瞳笑出声来了：“这个点子蛮绝的。”
　　侍者很吃惊的：“疑——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无聊呢。”他放下洛秋瞳，坐在她身边。
　　这个吧台在餐厅的最里面，有十面密密麻麻的珠帘和外面隔开，帘子放下来时，里外两个空间只看得见彼此的灯光。
　　“侍者”来到时，就放下了这个今天没有营业的的吧台的帘子。
　　这个空间有点暗。
　　洛秋瞳端起调好的酒递给多年不见的童年友人：“请欧阳先生品尝。”
　　欧阳修浅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了洛秋瞳一眼，像是看一个有点可恶的怪物。
　　“刹那芳华。”他想在这句话后面打问号，可一说出口就不由自主打上了句号。颜色、味道、原装的土耳其精制酒杯……一切确实无可挑剔。
　　看着他的眼睛，洛秋瞳眯起了眼睛，很鸡贼地笑了。
　　“没多久我就可以在你家门口也开一家‘The Romantic Violin’了吧。”
　　欧阳修点点头，仰头喝光了酒，眨了眨眼睛：“开吧，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光临的……”
　　洛秋瞳嘻嘻一笑：“有那几个人也就够了不是？”
　　欧阳修皱眉：“小瞳，你回来一年多了却昨天才告诉我。这我也不说你什么，可是这一年你怎么过的？”
　　洛秋瞳抿了抿她薄而柔韧的嘴唇：“不兴人立业成家啊？”
　　洛姑娘很倔强也很漂亮，这要命的特点让她的身边从来不乏异性的追求。记得小一点的时候，每有男孩儿来向她示好，她就会带他们来这家餐厅。和洛姑娘搭得上话的人多是见过世面的孩子，可是这么一家别出心裁的餐厅却是谁也没领教过的，这里的老板是洛姑娘的死党兼姐夫，所以她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比如让她看着不怎么样的人可以和她保持距离。
　　洛秋瞳。
　　一颗油光光的水晶玻璃，捏在手里像捏了一尾鱼，你张开手看，她就跑了。
　　“你越来越像我的姐夫而不是大哥了。”洛秋瞳叹息，“今天我来只想调杯酒给你喝哦。”
　　英俊的男子已经是个男人了，他是个丈夫也是个父亲，面他旁边却仍然还是洛姑娘。
　　欧阳修笑了，这个和古代一个死去的有名的大作家大诗人同名的餐厅老板有点无奈，多年不见，他有许多话想放开说，可是话头却确实有点婆妈的嫌疑。
　　“好，不过最后一句，明天家里有个party，你还是来吧。”
　　“去了干嘛？”
　　洛家有钱，洛家只有两个女儿。洛秋瞳是洛二小姐。可是洛秋瞳和这个家族有点格格不入，她不是父母亲生的，从小她老爹老妈就向她坦白了，因为他们是真的将她当亲闺女养的，这一点只能凭添长辈对她的宠爱没问题。可是她身上流的毕竟不是洛家的血，这血太澎湃，太耀眼，与一切的生活都仿佛针锋相对。就算有人万事包容，可是一对被蜡封上的翅膀，就是拼得将羽毛烧坏，它也要飞翔，纵然这一个起飞就注定万劫不复。
　　洛秋瞳是个有点会给人惹祸的漂亮女孩，就算这些在她眼中万万不算是祸，可是别人也不受不了。长大后的小洛姑娘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回家的。
　　欧阳修的眼神有点怪：“你连你姐姐的生日都忘记啦？”
　　洛秋瓶是一个像植物一样清新的女孩，她洒脱快乐，现在更是一个贤妻良母，一直也是洛秋瞳的好姐姐。
　　洛秋瞳点点头：“你这么说我真的有点想姐了，那明天我去。”
　　欧阳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不知道要费多少唇舌哩。
　　“姐夫。”突然洛秋瞳冒了一句姐夫，欧阳修有点反应不过来，一般来说这是洛秋瞳要和他说一些正事的表现，他目光上扬，看到一双深邃透亮的黑眸。
　　“嗯？”
　　“我想你帮我个忙。”洛秋瞳小心地用眼睛的余光瞟他。
　　“怎么啦？”欧阳修抬头，诧异“洛姑娘可不是求人的人啊，再说我这个老家伙可以帮到洛姑娘什么吗？。”洛姑娘18岁从洛家出来，20岁在国外的一家大公司当副总，一切都是自己搞定，什么苦味生活都不给别人讲。
　　“我收到了一封信。”洛秋瞳的眸子里露出一点点不安，贴颈的长发，米黄的针织毛线裹身裙，这是洛秋瞳,可分明有些怪异。
　　盯着她的目光,欧阳修突然有点紧张,这种游移不定的目光,他只在三年前出事之后在洛秋瞳身上看过
　　“秋瞳？是不是脑子又不舒服了！”欧阳修有些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洛秋瞳摇了摇头，神色介于镇定与不镇定的边缘，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
　　小时候的洛姑娘要的是锻炼和成长的经验，而不是成天在被子里看小说。而长大后的洛姑娘要的是自由，不要人知道她飞在哪里了。
　　信……
　　如果天上掉下个霹雳，击中欧阳修多好哇。
　　那是一封金色镀银边的信封，有一个撕开的口子。洛姑娘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百合花形状的信纸，白白的纸上有精致的暗纹。空空如也的信纸，看上去那么漂亮和昂贵。洛秋瞳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一朵单薄的压花飘飘而下。
　　欧阳修认得那信纸。他惊恐了，然后心突然慌忙，那些不曾忘记的往事——纵然没有人来追溯一切错误，有些人也不会原谅自己。
　　“两年前，我还在加拿大的时候，我就接到了这样一封信。”洛姑娘的语气是还算冷静的，眼神锐利。
　　去年我去了罗马，还是接到了这样的信。
　　于是我想回家吧，前天又接到了一模一样的信。”
　　洛秋瞳说：“我查过，可是查不到寄信的人是谁、在哪寄，都是直接放到我家门口的，没有邮戳。姐夫，我想你帮我查……我接到这种骚扰信不少，可是这封信我觉得很怪。”
　　欧阳修心底暗叹，表面上尽力克制住他的不自然，缓缓说道：“小瞳，你想多了吧吧？说不定是你哪个朋友给你开玩笑呢？洛二小姐在我记忆里没有这么敏感吧。”
　　“我……”洛秋瞳刚刚想说什么，或许想强调她真的觉得异样。一阵叮咚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皱眉头，她掏出了手机，一个意料之外的号码映入眼帘。她明显呆了一下，手上却快速按下了接听键。
　　冲欧阳修使了个不好意思的眼神，她接听了这个电话。
　　“是我，嗯，嗯……嗯…………好……嗯………”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洛姑娘只嗯嗯呀呀了几声，可明显对方是在不断地交待什么。
　　欧阳修看见，洛姑娘恍惚的心神在接了这个电话后，似乎宁静了下来，嘴角是他熟悉而久违的微笑。
　　她的声音有些缓缓而行的温柔感觉。
　　“就这样，好，bye……”
　　“谁啊？”欧阳修是下意识对打电话的人好奇的。
　　洛秋瞳眼神有点怪，忽然展颜一笑，低低地道：“不告诉你。”
　　“哦？”
　　沉默了很久。
　　“好啦，算是我想多了。”在欧阳修的有些疑神疑鬼的眼光中。洛秋瞳忽然优雅地做了一件事：她将手中的信纸撕成了二半，然后是四半，然后是八半，然后是十六半……最后是细小的精致的纸片落在了地上。
　　“服务生，不介意清理一下吧？”洛秋瞳笑了笑，眼中精光四射，“我想我真得该找我的心理医生一点麻烦了，居然为了一封无聊的信整天都忧心忡忡的。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些。”
　　欧阳修愣了一下，洛秋瞳的心情分明突然变得很好很好,不过一会儿，那张英俊的脸上马上已经是春风般的笑意了。他心中松了口气，就该这样才好，不管怎么做，离那些该死的往事越远越好。对这个童年时的好友，他的心中永远只有真诚的祝福。
　　“这样才是洛姑娘啊。”
　　“好了，我走啦。”没等欧阳修反应挽留出口，洛秋瞳已经抓包起身，又道：“明天的party我会来的，我还会……”洛姑娘的眼睛的笑意忽然就像干材遇到烈火一般燃烧起来，“我还会带上我的舞伴。”
　　在欧阳修又变得惊讶的目光中，洛秋瞳施施然撞开珠帘,然后她突然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金属外壳手机,眯起眼睛,弯着眉毛笑了.
　　\"男朋友.\"
　　她说,然后在珠帘的碰响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