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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安 念安念安, ...
辛巳年十月,“千面公子”王怜花大婚,江湖豪杰纷纷前往道贺,场面壮观。
公子妻,乃摆夷女子,名红药。此女身世甚神秘,来历不明,善使毒,善驱蛇。
癸未年二月,红药为公子诞一女,健康活泼,冰雪聪明,公子为其女取名,名曰“念安”。
产后,红药身体每况愈下,体虚,畏寒,嗜睡,手足常年冰凉,公子擅医,日日为妻问诊,遍寻名药,未果。
壬辰年五月,“千面公子”妻红药,病逝,葬于首阳山下。
癸巳年,沈浪携妻朱七七,并友人熊猫儿﹑王怜花及怜花之女念安,驾船出海,寻海外仙山,永离中原。
茫茫大海。
晴空万里。蔚蓝的天,蔚蓝的海,海天之间,一艘大船乘风破浪,行驶在浩渺无边的大海之上。
十三岁的少女念安,最喜欢在这样明媚的日子中,站在甲板上,靠在栏杆边,一个人静静地看海。
包容的﹑神秘的﹑广阔的海洋永远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不管上一秒,她是悲伤,是愤怒,还是欢喜。
她最喜欢独自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哼唱母亲教过的摆夷小曲。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会觉得母亲又和自己在一起。
今天,念安又来到甲板上,有些意外地,她看见了父亲,父亲站在船的那一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小木板,眺目远望大海,神色温柔,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念安张了张嘴,想唤父亲,却最终没有叫他。
她不想打搅父亲。
念安知道,父亲怀中的东西,是母亲的牌位。
母亲走后,父亲表面一直很平静,然后,有一天,沈叔叔来找父亲,说出海一事,父亲立即就答应了。念安当时很不解,她记得,自己质问父亲——“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首阳山陪着母亲?为什么要远离中原,出海而去?”
很快,念安看见父亲笑了,父亲摸摸她的头,对她说:“我们带你娘一起走。”
后来,念安才渐渐明白,什么叫触景生情。
母亲去后,整个中原,都成了父亲的伤心地。
所以他答应出海。
带着她,带着母亲的牌位,父亲同沈叔叔等人一起驾船出海,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神奇的事情和人。父亲很高兴,念安常常能看见父亲在笑,只有偶尔,她撞见父亲抱着母亲的牌位说话的时候,她才会看到,父亲笑容背后的寂寥。
渐渐,念安发现,没有人的时候,父亲喜欢抱着母亲的牌位,同母亲说话,他好像总有很多话要对母亲说。这个时候,父亲的神色总是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父亲的嘴角还会带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怀念,又像是伤逝,明明在笑,却很孤独,落寞。
念安每每看到父亲这样,都觉得内疚,心痛。
因为有人说,是她害死母亲的。
母亲的身体,本来很好,是在生了她之后,才越来越坏。小时候,她不懂,听到别人这样说,总是哭着跑回家,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她不敢问母亲,只敢对着父亲大哭。
父亲听了,总是哈哈一笑,把她抱起来,转上几个大圈,大笑道:“宝贝,告诉爹,谁这么说的,爹替你去教训他!”
后来,母亲也知道了这事,母亲的反应居然和父亲很像,她轻轻一笑,点了点念安的脑门,嗔怪道:“胡说八道,只有你这个小傻瓜会信。”
“可是……”小小的念安怯生生地说,“母亲的身体难道不是因为生我才坏的吗?”
念安记得,那个时候,母亲的笑微微一滞,随后,母亲用几分怅然的语气说:“这本不是你的错,当然不能怪你。这是母亲自己,强行扭转时空,要和你父亲在一起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念安当时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记得,母亲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又坚定,含笑对她道:“能为怜花生下你,我很高兴。”然后,母亲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温言道:“念安念安,便是娘和爹,都希望你一世安好,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念安始终记得母亲的这句话。
不过后来,她偶尔会想,父亲为她取这个名字,难道不是也在为母亲的平安祈祷么?
念安将目光放远,看向船那一头的父亲。
念安听说,父亲成亲之前,是个很胡闹的人,玩女人,算计人,最喜欢的事永远是看别人痛不欲生,和沈叔叔一度是仇人﹑对手。成亲后,为了母亲,他收敛了很多,除了母亲,念安再也没有看见父亲有过任何女人。母亲去后,父亲表面上虽然无事的样子,但念安却一直很担心。直到出海后,看见父亲的笑容一日多过一日,她才渐渐安心。
她不想没了母亲后,很快又没了父亲。
不过渐渐地,念安终于有些了解父亲当年到底是何等胡闹的性子了。念安想起那一天,在她也忘了名字的岛国上,她随着猫儿叔叔一起出去玩,却见到父亲在丽人馆,搂着几个妖娆的胡姬,亲亲摸摸,大笑不已。
念安一眼扫去,神色冷冷,父亲一瞥见她,笑容一僵,立时从丽人馆二楼飞下来,涎着脸对她笑。
念安的眼睛是凤眼,很美,继承自父亲,妩媚时风情万种,发怒时冷厉无匹。
“安安,你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哦,对不对?”念安记得那时候,父亲笑嘻嘻的,竟然还打算糊弄她。
念安嗤笑一声,道:“我什么都看见了!”当时她的声音还是孩童模样,稚嫩得很,却偏偏要装作少年老成,如今想来好笑。
父亲苦着一张脸,惨兮兮道:“那,那怎么办……”
念安斩钉截铁道:“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父亲叹了口气,拍拍念安小小的肩,道:“那好吧,正好,今天我们来上第一课。”
念安不解:“第一课?”
“教你怎样迷倒女人,而不被女人迷倒的第一课!”父亲道。
念安面无表情:“爹,我是女孩子。”
父亲一怔,似乎很苦恼,最后只好笑哈哈道:“那……那我只好教你怎样能不被我这样的男人迷倒了。安安,你记着,以后找丈夫,一定要像你娘学习,千万不要找三心二意的薄幸郎!”
念安问:“薄幸郎,父亲刚刚不是在三心二意?”
父亲表情一僵,随即严肃道:“那不一样。”
念安不解:“哪里不一样?”
父亲笑道:“我可没有三心二意。”他得意洋洋道:“我心里的女人可只有你娘。”
念安往丽人馆的胡姬那儿遥遥一指,道:“那些女人呢?”
父亲一撇嘴,不屑道:“她们怎么能和你娘比!”
念安记得,父亲摸了摸她的头,笑嘻嘻道:“你娘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父亲用一贯嬉笑的语气,说出一句念安让此生不忘的话。
是的,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念安犹记得,就是那个温暖的午后,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几分真几分假的,笑道:“若我去了,以你爹的性子,八成不会为我守身如玉,他呀,就是个色胚,一辈子都改不了。”
“不过——”念安记得母亲当时的神情,并不是在生气,反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母亲对她说,“不过我知道,他心里的女人永远只有我,这就够了。”
“在我心底,你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念安记得,这是母亲最后这样说。
咸腥的海风拂过,念安拢起耳边飘散的碎发,向父亲一步步走去。
“爹。”念安唤道。
望着父亲的回头后略有惊讶的表情,念安笑着伸出双手,凝望父亲怀中的东西,笑道:“把娘也给我抱一抱。”
今天开心,写个悲剧来高兴一下,结果写着写着自己哭了,哭得要死,哭了好几张面巾纸,边写边哭。
我承认我手贱啊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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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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