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告解 我不是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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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又是假期，迹部和佐苍相约去澳大利亚旅行，名务趁着迹部心情大好之际提出自己的请求。
“啊嗯？你要回英国？”迹部有些惊讶。
“只是想回孤儿院看看，”名务扭着手指小声道，“我想院长嬷嬷了。”
迹部想了想，点头:“那就去吧，别去太久。”
“是！谢谢少爷。”名务垂眼，脸上并未露出喜悦。
把迹部送上飞机之后，名务也很快收拾好东西前往英国。
名务曾经生活过的孤儿院位于英格兰中部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里面有座镇里唯一的教堂。教堂和孤儿院的开销大都来自镇上和其他城市天主教徒的捐赠，所以生活既不富足也不拮据。提着行李箱站在孤儿院的镂空大门前，名务深深吸气，一想到即将要见的那个人，心里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意料中的，院长嬷嬷玛丽亚修女对于名务的到来非常高兴，拉着她的手左右打量:“噢！亲爱的艾比[2]，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院长嬷嬷我好想你！您还好吗？”名务扑到修女怀里。只有在视她如己出的院长面前，她才会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毫无顾忌地撒娇。
“我很好，亲爱的，”玛丽亚欣慰地拍着她，“我也想你，他也很想你呢。”
听到“他”名务立即起身急切道:“他在哪？我想见他！”
“他病了，刚刚服药睡下。你也赶路辛苦了，明天再去看他吧。”
“嗯。”
和修女孩子们做完晚弥撒，名务回到房间。院里每一处都和记忆中的相同，似乎这五年的时间并未存在过。看着这些熟悉的角落名务时常会产生错觉，好像在迹部家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名务看着天花板一阵茫然，弄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看见墙上的圣母像才恍然大悟:是啊，这里不是日本，我又回到这里了。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湿冷，回想起刚才梦里的一切，名务如何也睡不着，只好起床穿衣出门。
英国的冬天果然自己已经不能适应了呢。名务呵着手取暖，脚下却不停歇，匆匆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屋舍对面的小教堂。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很不舒服，从进入大门起就有许多往事一股脑地涌上来，压得她透不过气，只有一个地方才能让她摆脱这种困境。
现在大概夜里两点多，没想到教堂还会有人的名务刚推开门就被一个声音吓到:“是亚比该吗？”
“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名务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亲爱的，到这边来吧。”站在圣像下的男人向她招手，“我听说你回来了，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名务快步走到男人面前，行礼仰望:“您还好吗？米歇尔神父？听说您病了？”
“呵呵，年纪大了身体就变差啦。”满头白发的高大男人笑容和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蒙主宠召了。”
“不会的！”名务眼角含泪用力摇头，“您那么善良，天主会保佑您的！”
米歇尔神父，这间孤儿院的创建人，也是这个镇子里唯一的神父。年近80，终身未婚，把一生的精力都交给了天主以及孤儿院的孩子们。他的虔诚、善良和奉献精神赢得了镇上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
“傻瓜。人必有一死，这是神的训示。我又怎么能豁免呢？”云淡风清的语气。
名务不语。
米歇尔伸手覆在名务头顶微微叹气:“亚比该有烦恼吧？”
“是的，神父”名务低声回答，她从不在神父面前撒谎。
“想要告解吗？”
“是的。”
再次叹气:“跟我来吧。”
跟随神父来到一侧的告解亭，这里是教堂中名务最熟悉的地方，记得小时候…不！不要想起。名务闭眼拒绝记忆的侵入。
待名务跪下，帘后传来米歇尔温润祥和的声音:“亚比该，你想告解什么？”
“神父，我犯了罪。”未语泪先流，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你做了什么？”神父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
“我撒了谎，骗了许多人。”名务努力让自己平静，“神父让我放下怨恨用心爱人，可我没做到，我骗了您;为了让大家喜欢我，我一直假装乖巧懂事欺骗大家;为了不再回到孤儿院，主动提出当执事，我骗了迹部一家;不小心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却仍认定那是对家人的渴慕，我骗了我自己…”眼泪还是止不住，“我总是为了自己能过的更好而撒谎，结果骗的人越来越多，怎么也停不下来。对不起，神父…”
“那么，你后悔了吗？”神父问。
“是的，后悔极了。可是，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就只能这么做，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曾是那样的人，一定会唾弃我的。”
“在你撒谎之后，会快乐吗？亚比该？”
“不，一点都不。”尤其是不小心被佐苍发现自己并不如表现的那么纯良后就一直惶惶不安，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可夜里却时常被恶梦侵扰，所以她才会这么急着回到这里，因为只有神父能帮助她。
“那个，被你骗的人，他们会痛苦吗？”
“应该…没有吧？”名务迟疑道。除了向他们隐藏自己邪恶的一面，自己并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事吧？
“既然撒谎的结果得到痛苦的只有你，那么你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神父，我不是您一直认为的迷路天使，而是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如果我不撒谎，那么我的怨恨妒忌不甘就会伤害到别人，更会伤到我自己。看，我总是下意识地为自己着想，总是这么自私。”
“亚比该，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神父突然问。
名务原来的教名并不是亚比该，这是神父后改的。“记得，您说要让我心中充满喜乐，不再怨恨。”而不是她一直向人解释的要带给大家喜乐，呵呵，那不过是个谎言。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的喜乐之心，你现在还在怨恨自己不是吗？”
“恨…自己？”名务不解。
“你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伤害别人，并为此自责，难道不是在怨恨自己吗？”
“我…我不知道。”
“孩子，告诉我，你现在还会像过去那样报复伤害你的人吗？”
名务一惊，不想记起的过去犹如找到宣泄口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小时候，名务因为是院中唯一的黄种人而倍受其他孩子欺负，除了院长和神父，其他修女对此总是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名务心中充满了怨恨，开始对那些孩子实行报复:被子里放图钉、书本里藏刀片…然后像个小巫女似的看着因她受伤的孩子哈哈大笑，即使受到修女责骂也不知悔改。那时神父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开解她，她总是很快地认错然后第二天依然我行我素，直到所有孩子开始畏惧她远离她，她才索然无味地收敛。有一次她生病除了院长和神父竟然没一人来探望她，她才开始心生悔意，最后在院长的帮助下改变成一个乖巧善良的小淑女才慢慢被大家接受。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否真的就那么乖巧善良。也正因如此她才从不对人提起神父，因为他知道她太多秘密。
那并不是段美好的记忆，所以她总是竭力遗忘，可是效果甚微。当初会主动接近明空和伊泽并不是真的想感化她们，只是觉得，她们身上有自己过去的影子，忍不住想破坏掉罢了。瞧，又一个谎言。自己就是这样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之中。
“不，我不会再那么做了。”因为那样自己也会受到惩罚。
“天主会原谅你的，孩子。”神父说，“你已经找到回家的路了，我的天使。从你开始会为别人着想的那一刻起，你的恶魔外衣便已脱去。祝贺你，亚比该。”
[2]艾比：亚比该的昵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告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