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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鸿一瞥 “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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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儿也睡不着,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小手摸摸我的眼睛,摸摸我的鼻子,摸摸我嘴唇。我笑了:“绣儿,该睡了,不然明儿早起不了,娘该不高兴了。”
绣儿不理我,说着:“姐姐可记得大表哥?”我有个表哥?
“怎么了?”
“我听娘说,大表哥前年跟着一个大胡子学功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绣儿的声音软绵绵,像棉花糖的味道。
“姐姐,你要常回家啊,你不在家,我会很想你的。”我轻轻拥了妹妹入怀,要是这世上有人敢伤我妹妹,我定饶不了他。“绣儿,姐姐知道你很乖,以后要更乖,替姐姐给爹爹娘亲尽孝心,可好?“
妹妹眼角落泪:“绣儿听姐姐的。”
“姐姐。”
“嗯。”
“舍不得你走。”
我轻拍妹妹的后背,小丫头也是困得可以了,很快就入了梦乡。我也渐渐迷糊。
迷雾,落英,大海。又是这里。笛声悠扬,我睁开双眼,宝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棉儿,棉儿。。。”
“你是谁?”我竟然可以开口了。
“棉儿,一千年了,一千年了···”
我伸手触及他的衣角,大脑如遭电击,是他,是他,可是他叫什么?眼泪汹涌而出,我却不知道为何而流泪。仅仅知道,心如刀割。
顺着衣角正要看清他,那股神秘地力量又将我拉回了最初的混沌,这里才是我的梦境。妹妹冲着我笑,爹娘呵护,十里红棉。奇怪,心恢复了平常,眼泪也止住了,心中的波涛归于平静,点点滴滴都是亲情,和煦,温暖。
人总是要习惯告别的。
翌日,我跟随师傅和师叔踏上前往飘渺山的行程。绣儿哭成了泪人,我不敢回头,爹娘,此去不知何年才能相见。这段日子,我得到了太多太多,你们让我有渐渐有勇气感激这场变故,我霸占着你们女儿的身体,却不能替她承欢膝下,请一定要多保重。这个家是我此生的守护。
越怜掀开马车的布帘:“十里红棉,果真名不虚传。”我这才轻轻探出头,好好告别。却看见爹娘正骑着马儿,远远相送。我再也忍不住,使劲冲着爹娘挥手,眼泪簌簌而下,可以哭也是幸福的,不是吗?爹娘停下马步,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三月的烟花弥漫。爹娘一直在等着我回头看一眼吗?
越尘闭目养神,此刻轻轻开口:“你便是你自己,无需多有负担,放开才得自在,跟随自己的内心,孩子,勇敢些。”她睁开双目安静地看着我。
我嚎啕大哭,前世只有二十年,前世我叫PC7089,前世我没有亲人,前世我习惯孤独和冷夜。所以,我害怕失去苏锦棉这个名字,害怕失去亲人,害怕展开的新生命。这场大哭像个九岁的孩子,像个不愿离家的孩子。
这场大哭就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苏锦棉的大哭。
越尘又阖上眼睛,似乎听不见我在鬼哭狼嚎。越怜倒是兴奋了,一脸的嫌弃:“呀,哭得可真难看。”她幽幽拿出一条绢帕:“这好像是你家产的呢,哝,借你擦擦。”我接过来一看,还真是,水白卷帕,上头绣了一株红棉,右下角还有一个苏字儿。我抹着眼泪,这可是我们家的经典款。
“行了,别还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己兜着吧。”越怜好笑地看着我,“绣儿哭可是个美,你却哭成这摸样,当真····”
“越怜。”师傅打住了师叔地调侃。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抽泣着却不知道干嘛了。师傅一直闭目养生,师叔看着马车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跟着看窗外。快到午时,烟雾缭绕散了开去,梯田里人们开始忙碌,孩童在田间撒着欢,姑娘们的山谣忽近忽远,甚是好听。
越怜嘴角扬起一个微笑,与以往的调侃不着边际完全不同,那么美,那么清,似乎她已经远去,在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越怜师叔忽然朝我吼了一句。
我讪讪地看着外头,尴尬地不说话。师叔好笑地看着我:“还是你妹妹有趣,嘴儿甜,招人疼。”
干笑一声。
师叔来劲了:“哎,师姐已经好久没收过徒弟了,原想啊,有了你这么个小娃娃,以后会有趣,谁知道,竟是个呆嘴。”
我瞥了师叔一眼:“那,我是有师兄师姐了?”
师叔瞥了师傅一眼,低声说:“呵呵,你倒是有个师姐,算是天纵奇才,可惜···”
越尘忽然睁开双眼,淡淡地看着越怜,随后转头对着我说:“你的师姐品性纯善,她选择了该去的地方。”越怜脸色也沉了下来,长叹一声。
沉默。
一路的安静,途中的风景也由田园渐渐变成山地,人烟逐渐稀少,蜿蜒的官道,只有我们一辆马车颠簸着前行。
夕阳西下,身体也跟着有了倦意。吃点干粮睡觉吧。正当我瞌睡的时候,师傅轻轻将我抱入怀中,对师叔说道:“小心,附近有些不妥。”
我一听,瞌睡也没了。师叔挥了挥手:“又是那些个破白衣,还戴着面具,吓唬谁啊?”
师傅侧耳细听:“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只有一个人,朝前方去了,走,越怜,快马加鞭。”
师叔麻利地挥着长鞭,嘴里却不依不饶:“师姐啊,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呀?咱们又不是菩萨。”
“棉儿,怕吗?”师傅沉静地眼神看着我。
“不怕。”
“嘿,小丫头,到时候可别被大鬼脸吓到了啊。”师叔又是一阵鞭打,马车仿佛驾着风,暗影中的树林飞一般的后退,我看见了火光。前方有一簇火把,微弱的闪动。
“师姐,前方有辆马车,白衣鬼就在附近。是否下马?”
师傅吩咐我呆在车内,与师叔二人飞身下马,踏步迈向前方的马车。
越怜探身上那马车,车内二人皆已受伤,一年长的男子眼神涣散,年轻的公子只受了轻伤。
“白衣小鬼,姐姐知道是你,怎么又跑出来吓人呐?我说,能不能换个气息,每次我们都闻得到,真没劲。”越怜声音调笑,却是十里传音。
借着月色,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林中窜出,少年的身形。立于皎皎月色之下,仙姿灼灼。
“原来是飘渺的前辈,晚辈海木香有礼了。”少年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越怜可不愿意了:“谁是前辈啊,指不定你比我还年长,可别乱叫。”
海木香清爽地笑了笑:“是,木香知错,不知仙子可否高抬贵手,让木香带走要带走的人。”
越尘上前一步:“自是不可。”
越怜看着少年说:“出招吧,谁让我们两派是死对头,我就是专门来坏你们事儿的。”话音未落地,足下生莲,佛尘散开彷佛千只手,击向少年几处要害。
我在车内看着师叔与白衣少年动手,两道白光交相映错,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师叔小心些,心中默默为师叔担忧,可看到师傅淡然而立,莫名感受到安全。
咳咳。
谁?
我回头一看,车上坐了个白衣男子,长发过肩,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更诡异。他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又咳嗽得厉害。
“别怕。”他低声告诉我。
我安静地看着他,如今我毫无武功,只能伺机而动。他的眼神透过面具,聚焦在我的眼睛。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右脸:“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你是谁?”
呵呵,他笑了起来。又是一阵咳嗽。
“我是个,需要救赎的人。”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说:“好好长大。”
“然后呢?”
他又笑了起来,真好听。
“然后来找我,可好?”他掐了掐我的脸。
“为何要去找你?”
他放开我的脸,很认真地想了想,咳嗽了半天,说:“来帮我赎罪。”
“怎么帮?”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神有些奇怪,不知是因为我成人般的对话,或者是他在思考。
咳咳。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算是认识了。那天到来的时候,希望你记得我今天说的话,记得成全我。”
“我不认识你,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的长相。”我直接说出了想法,甚至声音都不太童真,他讶异地笑了起来,这是九岁的姑娘吗?
咳咳,他轻轻摘下了面具。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
苍白几乎透明,眼睛漆黑如夜,似乎是整个星空,看不到边界,唇色也是苍白,瘦削的脸颊棱角分明。如果英俊是因为某个人而出现的词语,那么他就是那个人了。
“记住我的脸了吗?”
我的呼吸几乎停顿了,点头。
他咳嗽着戴上面具:“好了,我该走了,小丫头。”
“你的名字呢?”
他咳嗽着说:“我姓海,叫莫念。你呢?小丫头。”
“苏锦棉。”
呵呵,我记住了。他说着就飞身离开,不带走一丝风。我这才回过神,师傅,对了,师傅和师叔呢?我掀开车帘,师傅与师叔正在交谈,白衣少年已是倒地。我跳下马车,朝着师傅跑去。
“怎么出来了?”师傅低头看着我,有丝责备。师叔轻轻地揭开少年的面具:“还真是该叫我一声前辈啊。”
“棉儿,去看看车里的人。”师傅交代了我一声。我看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有丝恍惚,前世的影像出现,我也曾经这样一无所有。
师傅又重复了一句。
我回过神,这才上了马车,年长的男子生命垂危,少年已然苏醒,尚无力说话。
师傅从袖中拿出个小瓶,倒出一粒朱砂色丸子,喂了中年男子服下。
“师傅,这位公子已经醒过来了。”
越尘躬身上了车,从袖中拿出个小瓶,倒出一粒朱砂色丸子,喂了中年男子服下。并给公子渡了口真气。少年这才得以开口感谢。
越怜取下车侧的火把,给越尘照亮,随后掐指一算:“呦,师姐,这公子今后还得给白衣鬼抓。”
越尘扶正了少年,说道:“公子可好?”
少年眉目清朗,头发打理的严谨而规整,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施以一礼:“多谢前辈相救,我叔父怎样了。”
“公子放心,你叔父暂无生命危险,回府则需好生调养。”越尘的话让锦衣公子松了口气。“敢问前辈,叔父与在下不曾与人交恶,适才伤我们的是何人?”
“那人是冲着你来的。”越怜说得相当直白。
锦衣公子更是迷茫:“我自幼深居简出,怎会有仇家?” 越怜抢着说:“你命格好啊,白衣鬼子要抢你走。”
锦衣公子迷茫。
越尘数次打断,越怜我行我素,越尘只好作罢。
“就是说,你天命与众不同,白衣鬼喜欢收集你们这种天命不寻常的人,然后丢进炼丹炉,把你们炼成药丸子。”
越尘终于出言训斥了:“越怜,休得胡言乱语。”
越怜撇了撇嘴,轻笑出声。
越尘安抚着锦衣公子:“公子天命确属异常,贫家不敢泄露天机。贫家师妹所言却绝非全是胡言。公子理应小心为上。”
锦衣公子垂头感谢:“明沐风铭记前辈指点,不知,仙居何处?他日定登门答谢。”
越怜一点儿也不客套:“看公子内息,是龟老头的徒弟吧?干嘛要出山啊?呆在那儿老安全了。”
明沐风微笑道:“仙姑果真慧眼,沐风正是青楚山归一座下弟子,此番正是回家探亲,师傅已是吩咐,不得擅自出山。”
“哼,还是有那么点儿道行。”越怜说着又掐指一算,神色一变,看了我一眼。
越尘轻轻拉住越怜更待掐算的手:“师妹,不知比知更自在,何苦自找苦吃?”不待越怜作答,看着明沐风说:“明公子,此去多保重,距皎碧已近,贫家就不多相送。但请公子务必尽快回山,现下不太平。”
越尘似乎知道明沐风还有话说,轻轻地堵了回去:“明公子无需介怀,贫家飘渺山越尘,问候归一掌门。”
我冲少年一笑,算是招呼和告别。
一切又恢复平静,仅仅是一夜的时间,有人受伤,有人死去,有人杀人,有人活着。我沉默地回忆着那张苍白深邃的脸、不断咳嗽的声音,还有他淡淡地香气。海莫念。你没抓到明沐风,回去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