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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蜕茧新生 世间最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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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这里没有停过。
这里不是血,就是雪。白与红的世界。
海外有岛,名曰撒雪,月满之夜现于海,唯御海之人可寻。孤峰屹岛,凿壁而居。乘风可达接天冰峰。这是世人对撒雪仅有的了解。
接天殿。殿中池水闪烁着妖艳的蓝,数朵金色莲花含苞待放。池中跃起一只金鱼,鱼尾带出点点滴滴的水星,坠地成珠,坠于金莲骨朵竟是瞬间绽放。殿内亮若灿星。只有这一池蓝水以及一袭长长,幽幽的珠帘,殿顶如海洋般的蓝色蜡烛。其余便是满眼的晶莹剔透。
“主人。”一雪衣男子跪于殿中。他轻轻地咳嗽几声,似乎调整了气息,随后说:“主人,刺邪星亮。”
“嗯。”珠帘内的声音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名字?”
男子正要回答,却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一口鲜血染红一片雪白。是的,这里是红与白。“莫念看不穿,刺邪迷雾重重。”
沉沉长长的安静。换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哦。”此时却是女声,与刚才阳刚之声的“嗯”差距天壤。一阵雪风,莫念讶异地抬起头,殿顶火旺的蓝色蜡烛,瞬间熄灭一根。这是百年来的第一阵风,也是百年来因风而灭的第一根蜡烛。
“呦,莫念,你说,咱们兴盛数载,谁会第一个死呢?”此时,俏皮的女童声从珠帘内传出。莫念举头望着烛海,这是撒雪岛的生命之洋,一支便是一条命,即使撒雪之人习得天地秘术,容颜不老,最终抵不过的,也只是一阵风。“莫念不知。”男子眼中的讶异归于平静,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咳嗽。
“行了,下去吧,该来的终于来了。”甜甜地少女之音,如春风拂面。莫念起身,离去。长长的黑发倒映着一池蓝水,仙人之姿应当就是如此。
此时的沧秣正是阳春三月,漫山十里红棉,细雨柔打,正是妙极的景致。这里便是木锦郡。木棉郡最盛名的当属皇帝赐名锦绣间的苏家。我重生的故事开始于这户人家。
我从沉睡中惊醒。
梦中是无尽的黑,耳边的嘶吼不尽,可是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应该是奈何桥不愿忘却前尘的哭喊吧。如果孟婆给我一碗,一定不浪费分毫。随后是一阵疯狂的笑声,他说,你来了。再然后,我降落在一个软软的地方,很温暖。睁开双眼,却是那样一番景象。
古色古香的厢房,一个小丫头片子正坐在床头哭成个泪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姐姐。屏风后有人在说话,凭着亮光,看影子应该是成年人。桌上有古董般的杯子,还要粉色的水果。墙上则是墨宝和景画,雅致。
“姐姐,你醒啦!”小丫头忽然冲过来朝我一吼,我的精神顿时来了,小人儿,嗓门还挺大。正想讨口水喝,小丫头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去,喊着:“爹爹,娘亲,景大夫,姐姐醒过来,姐姐醒过来啦,景大夫你快进来。”说着,就将大夫扯了进来。
我人是清醒了,腿上的刺痛也苏醒了。嘶···这是真疼。一看自己,竟也是个幼齿小儿,只比小丫头片子大那么一丁点儿,这太难理解了。可是腿部的刺痛在提醒着我,真实,真实。我轻轻地坐起来,妇人上前几步,轻轻地托着我:“景大夫,劳烦您留步了,再替棉儿再瞧上一瞧。”.
景大夫看似年过古稀,却是满脸红润,当是养生得道。他把了把我的脉象,笑道:“苏先生,苏夫人,大小姐比预计先苏醒二日,当是体质出常,据老夫观察,大小姐此番提前苏醒并无不妥,照老夫之前的膳方好生调养数日,待蛇毒排尽,大小姐自可行动如初。”
中年男子抱拳一礼:“如此,多谢景大夫了。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留景大夫府中用膳?”
景大夫朗声一笑,白胡子抽抽得也挺有趣,说道:“老夫就不叨扰了,此番还有他事。”男子与妇人便送了老者离开。小丫头片子则梨花带雨地看着我,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我该怎么做?没哄过小孩啊。两个小不点,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带泪的萌着。一个傻愣愣地看着。
“喂。。。”我看着小丫头。
小丫头连忙又凑前一点:“姐姐,姐姐···”说着眼泪又来了。我的天。
我试探着说:“可以给我端杯水么?”小丫头一摸鼻涕眼泪,屁颠颠地跑去桌边。此刻我后悔了,她够得着么?只见她爬上凳子,站在凳子上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倒在杯子里,然后,弯下腰,把杯子放在凳子上,再跳下凳子,端着水又屁颠颠地回来了。忽然,心里产生一股奇妙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应该是喜欢的。小丫头举起杯子说:“姐姐,你喝。”我凑过去,一口全干了。真舒服。此时男子与妇人已经回来了,我才仔细看着二人。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文质彬彬,不甚英俊,却儒雅有余。妇人素净端庄,面容姣好,双目含水,一身水色长衣,更是秀丽。男子看着正在喂我喝水的小丫头好气又好笑:“这下知道心疼姐姐了?”
小丫头嘟着嘴,看起来又要落泪了。妇人笑说:“绣儿已经知错了,可别羞煞了咱们的傻绣儿。不如,这几日,绣儿陪姐姐在房里用膳,算是惩罚可好?”绣儿点头如捣蒜:“绣儿一直陪姐姐到好,哪儿也不去。”男子倒是很开心:“绣儿说话可得算话,不然,爹娘可又要罚的。”妇人嫣然:“这里就交给绣儿了。”说完坐着床边,轻轻抚着我的额头:“棉儿不怕,很快就好了,爹娘都在。”心里的感觉又升了几度。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男子过来刮了刮我的鼻头:“调皮蛋儿,这下吃到苦头了吧,看你还敢不敢私自进林子了。”说完又温言了几句,便于妇人一同出去了。留下了绣儿,随后来了一名梳着牛角辫的叫做雨水的俏丽小姑娘。
我必须知道些事情。
“雨水姐姐,我想吃···糕点。”
“大小姐,我去厨房看看吧,要是没有,给你现做几块,可好?”我点头:“那是极好。”雨水笑着看着绣儿说:“二小姐,大小姐有事的话,可以去隔壁叫墨袭。”绣儿点点头。看着雨水远去了,立刻拍了拍床沿:“绣儿,来这儿。”绣儿乖乖地坐在了我旁边:“姐姐。”“姐姐很闷,我们来玩游戏吧。”绣儿使劲摇头:“姐姐,不行的,爹说了你不能动。”“没说要动的。这样,我出几个题,你答对了,我就给你梳个好看的头发,可好?”点头,点头,点头。
“我的名字?”
“苏锦棉。”绣儿回答得天真烂漫,一拍认真作答的神情,真可爱。细看,小丫头长得也好,眼睛水汪汪得随母亲,柳眉弯弯,更显双目灵动。
“爹是干嘛的?”
小丫头一脸骄傲:“爹是咱们沧秣国最大的丝绸商人,每年都要进宫的,我们家的丝绸可好了。”
“这里一共几个国家?”
绣儿歪着头想了想:“四个,有沧秣,沧秣,沧秣····”
我笑了笑,说:“这个算绣儿答对了,那我们在什么市?就是,我们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一番问答,我大致了解了这里的状况,虽然小丫头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大约意思我还是理清楚了,我是木锦苏府世家的大小姐,今年7岁,家族以丝绸为生,专做丝绸帕子,却不做衣袍。皇家所有的帕子皆来自我们家族。父亲名叫苏承安,是苏家二公子,大公子似乎云游四方,不知踪迹。母亲叫做龙清池,临风郡鼎鼎大名的书香世家。我算是出生在了好人家。小丫头也说了,我平时特别保护妹妹,方圆几里的男孩子都怕我,打起架来有模有样。妹妹说,牛哥唬她林子里有仙女,骗了她进去,我为了救妹妹出来,一个人进去找了,妹妹是找到了,却被毒蛇咬了一口。幸好遇上赶路人,把我和妹妹都送回了家。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门吱呀一声,雨水回来了,端着香喷喷的红枣糕,说:“大小姐,糕点来咯。”吃吧,反正也饿了。于是狼吞虎咽了起来。雨水看见了巧笑嫣然:“大小姐,要是夫人看见您这么吃,估计又该罚啦?”哦,这孩子的脾性倒是与我相合,自是喜欢。小孩子就是容易犯困,吃饱了就睡。雨水服侍我躺下,绣儿说什么也要上来和我躺一起。于是,两小孩大白天地睡起了觉。
梦。
大海,落英,迷雾,笛声。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身着宝蓝长衣,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我想开口问,为什么我会来到这样一个时空,可是嘴巴重若千斤,有口难言。我看见身影在努力向我靠近,却冲不破那一层薄薄的雾。他诉说着:“棉儿,棉儿,你何时才能醒过来,找我,找我,找我···我是···”话音戛然而止,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我的后背,落英远去,大海远去,海岸远去,景致瞬间变成我的房间。
我猛地睁开眼睛,旁边是呼吸均匀地绣儿,我喘着粗气,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了枕头。
命运到底给了我什么,又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公平,尤其是来自命运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