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睡着就穿了》木兮枝

2、第二章

　　马车咕噜噜地向前行驶着，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只知道这马车装饰普通，骏马飞扬里里外外被包个严实。马儿使足了劲，马车颠簸，却始终稳如泰山。

　　此时此刻，千里奔波的不止这架马车，同样的还有一批汗血宝马往洛都赶去。

　　人影翩翩，白衣衣袂飘飘，平基文王府里，男子失神地站在池塘边，望着倒映水中的弯弯月牙思索着不知何事。黑衣邪魅而至，几人同时落于男子身后，恭敬跪着。声息不曾惊动安睡的鸟儿一分。

　　“如何？”男子询问，声音温润如微风沁入。

　　“报王爷，潮商所有据点已被剿灭。”

　　“报王爷，俞宁所有线人消失无踪。”

　　“报王爷，钟尚书死在回程路上，物品被夺。”

　　一瞬间，杀气凛然。男子依旧望着弯弯月牙，只是眼瞳已然看不出半分思绪。

　　“那你又是为了何事，红甄。”

　　男子话音刚落，一女子的身影倏地出现在池塘边。无人知晓她是何时就在此处，也无人知她是从何方使用轻功到达。只有被唤作王爷的男子早已看穿。

　　而那女子，竟是诗渔的贴身丫鬟扇善。

　　“王爷，红甄已逝。唯有扇善。”

　　见男子没说什么，扇善拱手，没有像黑衣人那般恭敬跪地，可见她的身份比一般人高：“主子去了潮商，让我告诉王爷，下次定不违约。”

　　男子轻笑，黑衣人们伏得更低，无形中感到身上重如千石。

　　“你回去罢，她自会与本王交代。将这袋子交给她。”

　　男子抛出一物，扇善接过，却发现只是一只空空如也的锦囊，外围绑了一条绳子，并无甚么奇特。不解迅速闪过扇善的眸，但她没有询问。行了个礼，扇善不多问就失了影。

　　徒留三个黑衣人冷汗连连伏在原地。

　　潮商，是洛都最大的商家之地。全国的首富都在此白手起家，那里的经济最是发达，是国库的重要来源根据地。两年前，外戚作乱，仗着胡氏是皇后，皇上早逝，遗孤羸弱，一手遮天，将新帝上官谦当做行使权力的傀儡，差点将这上官江山改名换姓。是九王爷英勇带兵，与皇上里应外合，铲除了多年的毒瘤，顺带把官官相护的习气一改彻底，稳固了上官的江山。

　　就在那一年，皇上赐王爷平基文王爷的封号，赐宅邸，赏美女，更是割了这最富庶之地——潮商送给忠心耿耿的王爷，以示信任。现在，竟出了这些乱子，如何对皇上交代？

　　而在这日的第二天，鼎鼎大名的潮商经历了那一场无声无息的杀戮，不仅没有衰败之气，反倒开起了雅会。发名人是谁无人知晓，只道是以雅会友，必定会天下杰士备好美女与绝世之酒。举办三日，整个潮商都在场地范围内，进潮商者，这三日无论有恩有仇，不可动手，只许赏风云秋月，不谈杀生大事。

　　这样的势力，无人可挡。且不说定下的规矩需要的威信，只说包下整个潮商这件事，就足够让人震惊。潮商是首富出身之地，这里从来不缺钱，能包下这里的人必定是让首富们心悦诚服的人，加上定下的不许杀生的规矩，更是让天下人不敢侵犯的人。来此参与雅会的人，有一半是了发名人的真实身份而来的。

　　热闹的街市，到处都在宣扬着雅会。愉悦的氛围仿佛节日来临，是人们欢庆的歌曲，引起一股股的热浪，吵杂了整个潮商。

　　肖三低着头，身上背着偌大的包袱，依旧气不喘脸不红，他的手正慌乱地绑着松掉的裤头，牙齿咧得老大，在阳光下烨烨发光。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原来是他的牙齿里藏着细碎的金粒子，经过阳光的照射，反射出了亮光。

　　肖三身前站着一名男子，冷然的面孔好像别人欠了他十来八万似的，上好的面容本该是人人驻足的，可他的眸光若有若无扫过一处，大晴的天，竟让众人不禁冒出了冷汗。不敢正眼瞧这俊俏男子一眼。

　　“你确定诗渔真的在这里？”男子只是随意一问，打酱油而过的路人立时汗毛倒立，直觉这声音的温度活像阴曹地府黑白无常般阴冷。同时为男子口中的人儿默哀，大家都认为，那人定是死无全尸。

　　“小鱼儿一定会来这里的，小鱼儿她师父您又不是不了解，她这人最爱的便是甚么狗屁雅会。这会儿子搞了这么个活动，她不来才怪呢。”肖三一副流氓相，满意地绑好裤头，才挠挠胳肢窝，又从包袱内掏出叫花鸡，美美啃上一口。

　　“……”男子无言瞄了肖三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他实在是不懂，为何诗渔要留这般人物在身边。不仅市井，还……如此的不卫生。

　　“不过，在陆府等她便好。”肖三刚说罢，男子不等反应，昂首迈步。他实在有些洁癖。

　　肖三没料到，等反应过来男子已走了很远。他只好一边咬着鸡腿，一边大喊着：“小鱼儿她师父！您等等我啊，我还没吃完呢！”

　　他的话并未让男子停步，只是，男子好听却寒冷的声音轻飘飘地撞入了肖三的耳朵。

　　肖三只听见“叫我苏永夜”五个字，便只感觉到凛冽的杀气了。哆嗦了一下，还是提起了勇气，毅然决然地继续烦着苏永夜。

　　街头的众人闪烁了一下泪光，势将肖三这位伟大的英雄人物永存心底。当然，他们也打算在近日，为他不久后的身亡而追悼一番。

　　同一处地方，月上梢头，一道身影快疾而过，一头张扬的短发在月光下挥洒，众多人影在身后追随而来。

　　少年喊着快乐的声调，左闪右躲，如此多人竟无人能拦下少年的动作。他的短发更加飘摇，在一道道的刀光剑影里闪避自如，只是动作转换之间，一支玉簪似一枝红杏出墙来般探出了头，在众人的目光下，滑出了少年的衣襟。

　　所有的人影瞬间迟疑，立刻冲向那支只有手指长短的玉簪。那掉落的速度，让所有人的呼吸一窒，眼眸不住地紧瞪着玉簪，不甘地等待它最后的破碎。

　　修长的指尖，少年柔软有力地接住玉簪，众人松了一口气，很快又在少年挑衅的目光中发出盈盈的绿光，怒气腾腾劈向少年。

　　少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只闻少年大声说了声“无趣”，他的身影倏地快如轻烟一样消失无影，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众人刹那停住了脚步，青筋暴露。

　　他们，又再一次让他溜了！

　　回到诗渔这里，她确实已经到了陆府。那陆府的老爷子自她进门时起便瞧不起她，以为她是陆正轩的姘头，鄙夷的神情毫不掩饰。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二儿子据说在外地经商，只是名气颇小，不甚明了，反不如现任陆家家主陆正轩出名。陆正轩样貌普通，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七岁时就帮老爷子度过了一次危机，由此出名。长大后，十八岁夺下家主之位，两年内让陆家荣登潮商第一首富，制服本不服输的各个大家族。不得不说，陆正轩比陆老爷子厉害。也正因如此，陆正轩的狂蜂浪蝶一直没有衰败的迹象。

　　“姑娘，你找犬子所为何事。”陆老爷子说话时，下人正好看茶。只不过，诗渔是茶也没有，座位也没有。

　　诗渔低下头，面纱将她嘴角的弧度遮个严实。她忽然又抬起头，眼睛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天真与甜蜜：“我是来找正轩哥哥的。陆伯父好。”连声音，也沾染了恋爱中女子的柔情蜜意。

　　陆老爷子的脸色黑如墨炭，大怒之下把茶扫落在地上：“胡闹！你一女子，怎么如此不顾家族脸面？！若不是你有轩儿的近身之物，加之老夫不知你是女子，你便是后门也休想进来！”

　　“陆伯父……”诗渔欲言又止，咬咬红唇，似是豁出去般：“陆伯父你怎能如此待我，且不说我一女子辛苦前来寻正轩哥哥，您这么声色俱厉，若是把我吓坏了，正轩哥哥又要担心了。”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你现在即可滚出我家门。老夫不想看到你，轩儿更不想见到你。”陆老爷子不等诗渔说话，便寻人撵她走。

　　诗渔踉跄跌出门外，身边的扇善连忙搀扶住她，她颤抖着瘦弱的身子，这才没有失礼于大街上。
　　“你们这些恶人，还不走开些！”家丁还想上前欺辱，扇善横眉倒竖，才逼退了家丁。

　　诗渔伸手拦住扇善，一副惨遭欺凌的模样：“罢了罢了，若是正轩哥哥在，陆伯父怎敢这么做……今日、今日的事切莫让正轩哥哥知晓……我们走、走罢……”声音略有啜泣。

　　家丁狗仗人势，关门不理诗渔，路人频频回首，瞪着一双八卦的眸。扇善将诗渔扶去无人的小巷，诗渔才站正了整理衣衫，哪里还有刚才的柔弱劲。

　　扇善不爱探讨，可也窝了火，终是问出了口：“小姐何必受这个气，况且小姐的名节是大。”

　　诗渔微笑，“陆正轩没有见过我，只在信中联络。他不了解我，可必定也查过。平日里你帮我处理一切，他无从下手。知晓我今日来访，却不见人影，你认为他是因为事务繁多？”

　　“莫非他在试探小姐？”扇善低头思考一下，“可陆老爷子似乎全不知情。”

　　诗渔嗤笑，“能生出陆正轩这般的人精，陆老爷子能差哪儿去。他年轻时不入朝堂，陆正轩这几年的事他肯定也不知晓，我的身份陆正轩定然不会告诉他。”

　　扇善懂了，脸色严肃起来，“我这就让肖三过来，以他们的脚程，今晚定能赶到。”

　　“不必。他们现下已经到了。”诗渔从身上拿出红签，“传令下去，不管发生甚么事，没我的指令，不许踏入这里半步！”

　　扇善收起红签，吹一个口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咕噜咕噜行驶而来，马车上没有车夫，车门却自动开启。诗渔踏上马车，马车再次关得严实，密不透风，朝前迈步。扇善运起轻功，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