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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囚鸟(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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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就是他,我就是我”
除了这个答案外,我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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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躺在克什米尔羊毛毯上一动也不动的,像只斗败的公犬一样。
他的脚上栓着一个脚蹽,长长的金属炼是以精密合金打造连接到墙角一个突出的扣环里。
这条錬子的长度刚好够让他在屋子绕上一圈,但讽刺的是,打造这錬子的主人似乎早就精密计算过錬子的长度一样,让千羽的手再怎么伸长也只能在碰到门把前一公分的地方停下。
这种明明自由就在他眼前向他招手,但任凭他用尽所有力气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的悲哀,在他刚被囚禁起来的前三个月不断的袭击着他。
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得罪了那个男人哪一点,只知道他就是跟着收留他的老皮来到这个豪华的宅邸修剪花木。
然后在花园里和这宅邸的主人初次见面时,对方那双具有魔力的绿瞳就似乎穿透了他整个人一般,令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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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他们几个人被男人招待了一顿美味的餐宴,他喝了点酒,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处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是的,这个只有一盏油灯的地方没有任何窗户,所以他无法向外头的人求救。
而且最糟的是,从被囚禁的那天起,他身上的衣服就全部被人收走,他就像只宠物一样被人圈养在这个地方。
每一天都有人会按三餐送食物来给他吃,上厕所虽然是用便盆但也都有人固定来更换,连晚上沐浴时也是几个男人不辞辛苦的抬着一个大浴盆来让他净身。
每个进入这室内的人向来都目不斜视,做完了基本工作就立刻转身走人,从来不与他交谈,就像他并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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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把室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光了。
但男人就像极有耐心般的总是要人再按一套一模一样的摆设放回去。
所以后来,他累了,不再把嗓子叫到哑的嘶吼放我出去,不再拒食让自己脱水昏倒,不再总是让自己脚上被拴住的那个地方破皮流血没一天完整过。
他想,这就是男人的目的吧。
要他当一只乖乖的宠物,只要主人想来看他时摇上几下尾巴,就能讨到宠爱了。
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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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男人在食物里放了什么,他的神智常常处在迷幻和现实的交界处。
男人的力气比他大上许多,第一次男人在床上进入他的身体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那种锥心似乎永不休止的疼痛像在提醒他,这辈子除非男人突然大发慈悲,否则他永远都不可能从这种浑钝的恶梦里逃开了。
他不是没反抗过,但只会换来男人更加残酷的对待。
久了后,不只身体习惯了男人的侵犯,连眼角那个惯常泛出泪液的地方也干涸了,好像连他的心都已经死去了。
他隐隐觉得男人是恨他的,所以才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辱他。
可是,为什么有时他又会在那样因疼痛而清醒的瞬间,看见男人英挺的脸庞上露出十分绝望的表情来。
男人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或者只是把他当作另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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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就觉得脑袋越显迷糊,今天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昏沉沉间,他的头被人抬起,接着连上半身都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千羽知道,是那个叫做海安的男人来了。
男人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古龙水亦或只是沐浴乳的味道,在他们二人肢体交缠间,在他的气息全面被男人占有时,那味道就会飘入他的鼻间。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好累,累到连眼皮都沉重的睁不开。
有手覆到他额上,过一会儿他觉得他整个人被一条毛毯裹住,然后被人抱到床上。
再来他听到有一堆人在他床边叽叽喳喳的,吵得他觉得头更像要爆炸了。
他应该是生病了吧,所以才觉得那么不舒服。
如果可以就这么死掉的话,应该是最好的一件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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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他的唇被人紧密的压住了,他想要转头但男人却执意的封住了他的去路。
清凉的液体流进嘴里,滋润了原本如火烧的喉道。
他本能的回应想要渴求更多的水,没想到男人原本送水的好意变成了浓密的亲吻,直到男人推开了他。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到男人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只是感染风寒而以,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男人的嗓音很好听,但那话和语气却令人感到难过。
是的,千羽觉得心里很悲伤,因着男人对他的态度。
他原本该是恨男人的,但在那样一个孤寂的囚室里,只有男人愿意和他说点话,给他一点温度,要不然他真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好可笑,他竟然对这个囚禁他的男人有了那么一点希冀。
也许哪天他会放他走或是再对他好一点这样的念头,他不是没想过。
但现在可能是生了病意志也特别脆弱吧,男人一句冰冷的话就将他对男人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好感完全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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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坐起身,然后想要下床。
男人要他别要死不活,那他就该自己识相点才对。
「你在干嘛!」
男人的声音已经十分不悦,握住他双臂的力道之大害他疼得眉都蹙起来了。
「我想死──」
这次他没有任何退缩,骄傲的迎向了男人剎异的目光,然后他的唇角绽放出了一抹平静的笑容。
不知怎的,有个旋律浮现在他脑海,于是他自然的哼起了那歌来。
没想到男人的脸却变得惨白:「你想起来了对不对,对不对!」
千羽没有理会海安的反应继续哼着歌,他说的是真的,生不如死的他好想死。
「不,不要这样,我不要再失去你,你听到了没有!」
海安拿出钥匙打开了长期困住千羽的脚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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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仆人的劝阻,海安用毯子包着千羽,然后抱着他上了马离开宅邸一路狂奔。
夜晚的天空闷热的就像即将降下大雨,树群瑟瑟发抖般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海安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他将千羽放到一颗树底下,便开始在一块石块做记号的地方徒手挖掘了起来。
月色之下,海安像是疯狂般的拚命向下挖着。
千羽突然觉得害怕了起来,他隐隐知道海安在挖什么,所以他大叫了起来:「不,不要!」
「他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了!」
海安的双手指甲早就被泥土弄得流血,但他不在乎。
渐渐的,由小变大的坑洞里,一张和海安相似的惨白脸孔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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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夜,情绪和精神都陷入狂乱的二个人。
原本早就该腐坏的容颜和身躯就像睡着了一般,没有原本预见的森然白骨和蠕动蛆虫。
海安将千羽拖到尸体旁边,逼他看着对方:「那就是海安,你看啊!」
「不,海安没有死,他才不会死!」
千羽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他慢慢的爬过去,将脸枕在那早就失去心跳的胸口,手抚上那张令他魂萦梦牵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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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是海安而不是他呢──
衣不蔽体的千羽直打着哆嗦,他悲恸的看着面前气急败坏对他大吼大叫的海安,不,应该是叫做海帆的男人才对。
海安和海帆是挛生兄弟,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孔,但他从来都没认错过。
要不是海安为了保护他而被海帆开枪击中,被一路追捕的他又怎么会在选择跳下悬崖后失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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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也那么爱你,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海安不是我!」
海帆大吼大叫着:「都是你的错,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爱情本来就没有对错,错的人是你,海帆──」
千羽握住了那冰冷的事物,他好像看到海安就站在眼前对他微笑。
「我不爱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海安既然可以为我而死,我也可以。」
「什么?」
海帆看着千羽脸上那种决然而然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念头。
「我累了,让我好好睡一下。」
千羽微微笑了,「我不恨你,海帆,我和海安都不会恨你的,把我忘了吧。」
千羽话落,就朝着心脏的位置扣动手里的板机。
那枪是在海安的身旁摸到的,一定是当海帆杀了海安后,随手连同手枪和海安一起埋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把枪挪向了自己,早就预备要追随海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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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枪响不只阻断了千羽的生机,连海帆仅存的理智都打散了。
「不!」
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夜空,雨开始一点一点的落了下来。
「可-可以和海安用同一把枪结束生命,我好幸福──」
千羽嘴里呕出了大量的血,他已经看见海安朝着他伸出了手。
「如果可以就让我和海安葬在一起吧,如果你还是气我们那也没关系,我和他的灵魂会永远在一起的──」
说完这个,千羽拚命挤出最后一丝笑容,然后便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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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海帆哭得肝肠寸断,他抚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我明明,已经得到你了啊──」
他看了看千羽,又看着一旁自小和他兄友弟恭的海安,他们三人会走到这一个地步,是因为他不接受事实的缘故吗。
但就像千羽说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有对错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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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走了,只剩我而以,我才不要──」
海帆握住千羽拿着枪的手:「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他按下了板机,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射出子弹。
「连死你们都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哈哈哈──」
疯狂大笑的海帆眼前却看到海安和千羽二个人并肩而立朝着他微笑。
就像是希望他好好的活下去一样,二人一起看了他许久后,身影便慢慢的在雨中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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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帆楞在原地良久,突然冷静下来的他将千羽和海安的尸骨并排在一块,然后才慢慢的一把一把将土盖了回去。
「再见了,在这世上我最爱的二个人──」
说完这一句,海帆踉跄的站了起来,在离去前他回头凝视了二人埋葬的地方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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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里的人再也没看过海安或千羽出现。
有人传说他们二个相偕私奔去了。
也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经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看过海安坐在一颗大石上漠然的望着远方,好像他在追寻一件他已经失去的事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