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不相疑》沈之初

12、老师

　　终于出院了。苏颜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在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好像这样就能够把那个人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想起那个人，苏颜的心中就翻起一阵一阵的厌恶感，好像有一团粗糙的碎木屑堵在胸口，干涩而又刺痛。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苏颜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对面对，只是没想到一见到那个人，那些事情就莫名地清晰起来，像是蒙了水汽的玻璃，被一块肮脏的抹布抹干了水迹一样，虽然不愿，但却干净地毫厘毕现。当时她说的话，她脸上的神情，她离开的背影，无一不像刀子一样刻画在她心上，鲜血淋漓。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她居然……

　　苏颜的心脏鼓动着，长久得不到新鲜空气的肺部有点闷闷的疼痛，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她不任性就好了，不那么留恋，就好了。

　　客厅里的电话开始一声又一声地响起来，苏颜侧了侧头，让新鲜空气涌入肺部，身子却还是一动不动，没有要去理会的意思。良久，刺耳的电话铃声终于停歇下来，而下一秒，床边的手机开始震动。手机的屏幕一闪一闪的，苏颜看了好久，终于伸手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头，林啸聒噪的声音一下子就传了过来。

　　苏颜皱了皱鼻子，把在心头翻滚的各种情绪压下，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林啸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苏颜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但是到底听进去多少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林啸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进去。

　　苏颜下意识地点点头，半晌才发现对方看不见，于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推说了几句自己还有事先挂了，然后盯着天花板又开始发呆。

　　林啸挂了电话看了手机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喵大有点不对劲，虽然自己舌灿莲花说服了她去年会，但是墨水喵对他这么好说话倒还真是头一次。不过林啸也没有多想，把手机塞进兜里，神清气爽地走出办公室，对着办公区的一干小编辑们一声亮了一嗓子：“小的们，你们亲爱的墨水喵大人已经被我搞定了！拿出你们的热情在年会上好好招待你们的大神吧！”

　　办公区沉寂了一会儿，然后毫不意外地躁动了。

　　苏颜此时并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的千语年会上，她会被那些小编们怎样“热情”对待，在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她已经彻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把那些久不出现的情绪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熟练地挖坑埋了进去。不管再怎么后悔，不论再怎么自责，总有些事情，你拼了命都阻止不了，也总有些人，就算你愿意用性命去换，也换不回来……

　　苏颜起初并不愿意去千语的年会。千语再怎么不和时尚界搭边也是一个全国首屈一指的文化公司，更何况最近还和锦时一起打算办一个时尚杂志，就算那人远在法国，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发现。不过，苏颜最终还是答应了林啸出席千语的年会，当然，她完全可以不去。可是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况且，林啸再怎么说也是她的责编，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收拾了一下房间，又给苏彻打了个电话，苏颜的心情渐渐地好了起来。也许是不用再闻到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见到那些碍眼的人。总之，她现在心情不错！嗯，也许她应该和远在欧洲的老师联系联系。

　　“臭丫头，你终于想你我来了啊！？是不是我不联系你你就忘了你亲爱的老师我了啊！”苏颜还没有出声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是生气，唧唧歪歪地教育了好久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苏颜隐隐约约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劝了几句，她家恩师才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命令她发声说话。

　　“呃，老师……”被教训得脑袋短路，苏颜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了国之后连话都不会说了？”那头的人虽然已经消了气，但还是忍不住酸自己的爱徒几句。好歹是自己最宠爱的弟子，大好的潜力不留在他身边继续深造也就算了，回国这么久居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亲爱的陆老师，我记得我给您发过好几封电子邮件的吧？”苏颜心底最后一点阴霾都被掩盖了过去，没有办法，和自家老师过招必须得全身心投入才行。

　　“那是电子邮件！”陆翊的语气有点凶恶，“和电话是一回事么，能让我感到你对我的崇拜之情么，能体现出你对我的思念之情么！”

　　苏颜的后脑勺滴下一滴冷汗，她家老师又间歇性发作了，“容我提醒您一句我亲爱的陆老师，在某一个夜晚之后，你就叫我少打你电话了……”

　　远在欧洲大陆的陆翊一哽，脑海中慢慢浮现出苏颜所说的那个晚上的情形，然后很没出息地老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最后还是他身边的那个人看不过去，接过了电话。

　　“小颜。”

　　一听到这个声音苏颜就知道自家老师肯定是已经脸红地无地自容，现在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撕布条去了，当下了然地一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李老师”。

　　那头的李墨凡有些无奈地瞄了窝在沙发角落用眼神凌迟自己的某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过几个月在陆翊在巴黎有一场春装发布会……”

　　李墨凡说话一向言简意赅，三两下就把陆翊要说一个小时的话说完了，末了，总算想起苏颜还是自己的半个妹妹，叮嘱了她讲几句好好照顾自己就挂了电话。如果不是李墨凡的财力够雄厚，苏颜简直就要怀疑他是不是舍不得这几块电话费了。

　　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李墨凡几句，苏颜却有点迷惘起来。

　　陆翊每年都有好几场的时装发布会，但是春季的发布会确实他最看重的一场，也因此，春季是他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跟在他身后帮他打下手。

　　他的老师虽然平时不靠谱了一点，但是在专业上却是无人能比的。他年少成名，除了每年都要为世界顶级的时装品牌制作7个系列的时装之外还开创了自己的品牌，曾经凭借一个系列的设计，让一个濒死的品牌死而复生。而这个天才设计师如今才三十出头。

　　自然，跟在陆翊这种世界顶级的设计师后边打下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跟在他身边学习也的确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不过说起来，陆翊的徒弟……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个？

　　被自己突然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苏颜咧了咧嘴，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这样的话……如果唯一的弟子不捧场不知道陆翊会不会跑到中国来掐死她。

　　苏颜又想起了李墨凡最后的话语，那几句话像是充满了魔力一般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去。

　　“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和陆翊不相上下的设计师，你确定要埋没自己的这一身才华，让你创作的灵感蒙尘吗？”

　　苏颜承认这句话对自己的冲击，可是心里却慢慢浮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嘴角温柔的微笑让她的心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