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到晋阳》浮生闲散

5、则死

　　“这根本是两回事!”秦王听后忍不住说道。
　　“异曲同工。”公子面无表情回道:“献城投降，是比委身于男人还要屈辱的事。”
　　“哼……”秦王听了公子的比方，冷哼一声。他也明白了晋阳公子从见面至今接二的戏弄是为何意，原来是只为了此时的比较。
　　“不降则战。”秦王声音冰冷的说道:“城主以为，以晋阳今日的兵力，若是战争一起，您有几分胜算？”
　　“一分，或者更少。”公子云淡风轻的笑道，没有丝毫的畏惧:“所以于我而言，与其说是不降则战，不如说是不降则死，这更为恰当些。”
　　“明知会死，也不肯献城投降？”
　　“是。宁死不降。”
　　“简直执迷不悟！”秦王听到此处，忍不住抬手搭在公子的肩上:“你才十七岁，大好年华，为何固执的似那七老八十的老顽固。”
　　公子听后，转脸甚是无辜的看着秦王:“十七也好，七十也好，人活着，总要有几分骨气，对吗？”
　　“你……
　　“若我献城投降之后，必定会离开晋阳，在长安终老此生。到时看起来荣耀安乐，其实不过是寄人篱下，苟且偷生。与其那样活着，不如城破之日，从这里跳下去，也算不负先人。”公子说着，已经张开双臂:“说不定从这里跳下去，能到什么世外桃源。”
　　“为了你所谓的骨气，兵戈相见，百姓受难，值得吗？”秦王又问道。“三晋之地，本就是我朝之地，如今前代恩怨已解，究竟还有何借口不愿归顺！”
　　“前代恩怨？”公子听后无奈的笑了笑:“谁告诉你前代恩怨已解？况且君子一诺，不得儿戏，我答应他老人家的事，当然不能食言。”
　　“老人家？老城主？他死前可是有什么遗命？你因此才不愿献城。”
　　公子没有回答秦王的问题，他抬眼看着秦王:“初次见面，被俗事弄得不欢而散可就不好了。秦王殿下，我们俗事就谈到此处吧！您远到而来，我该尽地主之谊。”

　　……
　　那年秦王只有十九岁，晋阳公子十七岁，
　　多年之后秦王想起，想着若是再晚上几年相遇，怕是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因为年少，所以轻狂，所以总是有着不服输的韧劲，所以在晋阳公子拒绝秦王之后，秦王并没有立刻离开晋阳，而是留了下来。

　　落水轩的四周皆是水，水虽然清澈干净，却深不见底。
　　此刻秦王和公子共乘一艘画舫，泛舟于水面之上。
　　画舫一共两层，其内宽敞明亮。
　　然而秦王和公子却选择在船舱之外席地而坐。
　　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铮铮作响，琵琶声起，丝竹阵阵，岸边有人唱起来燕国乐。乐声穿过水面，送入画舫，便比平时多添了几分空灵清透。
　　公子又给秦王到上茶:“霍山黄芽，用扬州大明寺的泉水所煮。所以应该说是淮南道的茶。”
　　“公子真是厉害，身居晋阳，竟然可以这么快便弄来江南道与淮南道的东西。”秦王笑道。
　　“多谢殿下夸奖。”公子点点头，“只喝茶似乎不太够，秦王殿下，你饿不饿？”
　　秦王听了这话，眯起双眼，细细思量。
　　饿？秦王殿下当然饿。
　　半天没有进食，又走了一大段路，秦王早已精疲力尽，又累又饿。
　　但是天潢贵胄这类人啊，总是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爱装。
　　这一类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最高傲，最尊贵的样子的展现给世人。然后，隐藏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让他们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说饿，实在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因为实在太过失礼。
　　“秦王殿下，你饿不饿？”公子明知故问，又问了一遍。
　　“客随主便。”秦王淡淡的说道。
　　“哈哈哈……”公子听了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似是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他本来年纪就小，笑起来便不顾什么礼仪，看起来爽朗又大方。
　　“好好好……”公子吃下一颗酸枣，然后捏了一个递给秦王，歪头又确认了一遍:“客随主便？”
　　秦王见状，嘴角勾起，微微低下头，将公子手中的酸枣含在了口中。
　　同时含入口中的，还有晋阳公子的食指和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