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影吟

2、第 2 章

　　2、

　　院长！
　　循声而来的正是院长和他身后的陈弈余。听见院长满是责备的声音，握着绳子那两人吓得手下一松，绳子迅速从掌间滑过，眼看方清砚像个破袋子一个落下就要血溅三尺，陈弈余一个箭步冲上去正与萧明祐一同攥紧了绳子。
　　可怜方清砚听见师父声音还没吓个好歹就失去重心向下栽去，再次被绳子扯住的时候就像是血液倒流眼前一片漆黑，被缓缓放下几乎同时就被陈弈余扶稳，他模模糊糊看过去也看不清楚，只觉得恶心想吐，还好立刻被陈弈余馋走，还未走进后院便倚着大树吐了出来。
　　萧明祐看他这样心里也未见得好受，原本只是疑他向院长告密给他个教训，可是看着方清砚涨红的脸在被自己和陈弈余扯住之后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张白纸的摸样，萧小少爷没多少作弄的快感了。

　　萧小少这小半辈子基本没什么挫折。萧老员外年青时白手起家如今家产在整个苏州城都能排上名号。萧老员外对读书人莫名推崇，中年得子萧明祐，花了不少银子找远近有名的神算子起的名字，在萧小少的成长中没少教育他好好读书光宗耀祖。
　　萧小少不服。
　　【爹，我想习武！将来做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威风得紧，一样能光宗耀祖！】
　　萧老员外摸着胖胖的肚子说，【傻孩子你懂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知不知道，爹爹当年要不是有那书生贵人相助，一身武艺也只能落草为寇，哪有今天！说到底还是读书好，你乖乖听爹爹的，背下了今天的课文爹爹给你买你上次看中的宝剑！】

　　就这样萧明祐在父亲“读书为上”的原则下阳奉阴违地长大了，萧老员外在时便老老实实念书习礼，一旦离开了萧老员外的视线，萧明祐便拉上几个气味相投的好友去郊外赛马踏青、比剑练拳，一展男儿志趣。
　　本来这逍遥日子过得好好的，偏生某天萧老员外听说方翰林家的独子方清砚打算去杭州的桁南书院求学，这方清砚可是全苏州城学童学习的楷模，便是最严苛的父子也摸着胡子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也】，更别提萧老员外的热衷了。于是某天大包小包带着萧明祐去方家求友，是谓求学之友也，硬叫萧明祐跟着清砚兄同去杭州，方老爷没理由拒绝，萧明祐也完全改变不了萧老员外望子成读书人的决心，于是第二日萧老员外便带着两人坐船去了杭州。
　　萧员外财大气粗，对读书人又格外客气，很快“收买”了院长的心，抚掌向他保证定会好好照看贵公子云云，自然也应下叫这萧家小员外和方家小公子同宿有个照应。
　　方清砚比萧明祐大了两岁，因为幼时体弱停了几年学，虽然他在学问上颇有灵气也晓得勤奋，只是功课始终落了一些，与萧明祐正好同级。方清砚此行杭州虽是自己提出，方家老爷夫人也有些不放心，最后倒是萧老员外一番造访劝解他们男子汉终归要离家闯闯，加上有同龄人的陪伴，也放了玳桐出行。

　　萧老员外离开杭州之时看着共处一室两人兄友弟恭一派和谐，心里暗赞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乐滋滋地回了苏州。
　　没承想他一转身萧明祐便冷下一副笑脸，要与方清砚割席，方清砚一听脸就僵住了，他只道与萧明祐并不亲厚，可没想到割席而坐的那么严重。眼见萧明祐掏出把小刀要将那席子一分为二，方清砚没忍住探上前半步说。
　　【萧明祐，你，你看我不顺，跟院长说声换房便是，何必，何必这样。】何必这样让两人徒生尴尬。
　　【你不用这么假惺惺的，跟院长说，哼，你是想向我家老头子告状看我的好戏吧！】看都没看方清砚一眼，萧明祐说着把刀刃抵在席上。方清砚似乎想说些什么，看萧明祐正要动作不禁伸手一挡，虎口正好撞到刀刃割开了口子，方清砚捂住滴血的手掌见萧明祐不为所动正把“两张席”分开，心下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低低头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一年多，两人一直相敬如冰，平日里将对方视若无睹，逢年过节一同搭了萧老员外派来的船回去，这样明目张胆的站在对立面倒是头一回。

　　萧明祐被罚，在庭院中扎着马步，双手捧着满满一盆水高举过头，忍不住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萧明祐承认因为小时候的二三事与方清砚有些过节，只是越长相处越觉得无法与之计较。方清砚就像一团软绵绵的兔子，你碰碰他他就向后退一步，根本生不起气来。
　　今天与他过不去也是因为上个月他们几人半夜溜出书院看灯会，结果玩得忘形一夜未归，天亮前正要翻墙回寝，却发现院长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当然少不了一番处罚，抄了不少的圣人戒规他们自然不服，算来没有与他们同去而向院长告密的也只有与萧明祐同住的方清砚了，于是才有了今天的秋后算账。
　　只是看薛月棠今天一番言语，倒像是冤枉了方清砚似的。
　　萧明祐心下也有些委屈，他们怀疑方清砚也不是一两天，那家伙见他们受罚也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现下被院长发现受罚的又是他，大概他是真的惹上方清砚就没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觉得萧小勺好委屈，都怪方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