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汲清湘燃楚竹》楚山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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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媚晓】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三月迷蒙，杏花烟雨。
　　一曲《相思调》已经奏完。我等的人，却没有来。
　　“媚夫人。”耳边，红袖低声唤我。
　　视线从那泥泞的小路尽头收回来。我抬起手，捋了捋飘洒细雨打湿的鬓发。
　　“媚夫人，该回去了。”红袖又道。
　　我低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出亭子。红袖急忙跟出来，撑开伞，挡在我头顶上方。
　　我停步驻足，抬起头，看那淡绿色的伞面。上面一枝墨竹。是我一针一线绣成。
　　于是回头，对收拾东西的青衣说道：“别收拾了，就丢那儿吧，那些东西还带回去做什么？”
　　青衣微微一愣，“可是，这筝……”
　　我轻轻摇头，嘴角含着笑，“这筝虽精巧好看，但奏出的曲却是伤人，留着也只能自伤罢了。”

　　回去的路上，红袖问我：“夫人明日可还要来奏曲？”
　　我看着路边斜枝而出的早春野杏，并不答话。
　　红袖等了一会儿，接着又想问：“夫人……”
　　“不了，”我打断她的话，“最近天凉，又是细雨，我犯了懒，已不想再来了。”
　　是的，不想再来了，以后都不想再来了。反正等待已是习惯，我很早就学会了不掺杂感情在里面。
　　而如今，这习惯我也不想继续了。
　　我的内心，已经荒芜。

　　八里坡的待君亭。
　　每年的三月，我都会去那里抚筝，抚他送我的筝。因为那是他来红袖招的必经之路。我在那里等他，弹奏他最爱的《相思调》。

　　红袖招是绣楼，整个京安最大的绣楼。
　　红袖招也是外线，是清湘阁掩人耳目的外线。
　　清湘阁是情报阁。
　　他说：“江湖上生存，需要的除了实力，还有情报。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江湖丢弃。”于是他在汜州建立了清湘阁。
　　他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它，因为任何人的情报这里都可以找到。也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因为他们需要从这里买到继续生存的情报。”于是他长年在汜州不归。
　　他说，“媚晓，我需要你留在京安。但我不需要没有任何能力的你留在京安。”
　　于是，便有了红袖招。
　　我应该感谢他。
　　他说他不希望红袖招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于是我便成了京安最大绣楼的主事。
　　否则，我想，也许我会是京安最大的青楼的主事。
　　青楼，绣楼，只一字之差，而我却再没有了靠近他的力量，虽然我从不曾靠近他。

　　红袖和青衣是清湘阁出来的人。
　　他让她们跟在我身边。
　　我笑着接受了，但是心底莫名的排斥。
　　我觉得，那是一种不被信任的无力与悲伤。
　　我双十年纪，被称作“媚夫人”，这称呼，让我仿佛硬生生老了十载。
　　而我的内心，早已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寸寸荒芜。

　　每年三月，他会回来议事。然后用“红颜知己”作为借口，在红袖招落脚歇息。我与他相见便是这短短几天。
　　他不能让他的父亲知道，红袖招也是他的势力。
　　他是清湘阁阁主楚竹。
　　但是他的真名是江楚竹。这是个从来没有人叫过的名字。
　　因为他真正的身份是，当朝三皇子。
　　有着谋反之心的，皇子。

　　晚饭过后，青衣将这月的收支整理了，准备向账房核对。
　　他从来不过问红袖招的事务，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打理。我需要做的不仅是暗地收集情报，我还要大量聚拢金钱，这是他以后“成事”的资本。
　　如今歌舞升平，康宁国安。绣品之风大肆兴起，众人皆以能收藏把玩精巧别致的绣品为荣，绣品生意自是敛财的首选。
　　红袖招作为都城京安最大的绣楼，自然是收集情报，聚敛金钱最好的地方。

　　“媚夫人。”隔着碧螺春袅袅的香烟，青衣站在门边向我微微欠身，脸色少见的凝重。
　　“何事？”我淡淡问道，将茶盏放回桌子上。
　　“账房先生清点核对了这月的收支账目，发现这月有两件绣品以原定价格的五倍之高，卖了出去，所以，想问问您，是否要查查这两件绣品的交易过程。”
　　这是自然，开门做生意，信誉公道自然放在首位。价格上出现一毫一厘的偏差都是不能允许的错误。更何况，红袖招是他最后的保障，我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丝瑕疵。
　　“查。”我眯了眯眼，伸手将茶盏拂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断玉一般。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了~最近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