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痴惘》涟透骨

2、贰

　　【贰】
　　旷阡白净的小脸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手中拿着的笤帚足是比她人还高，用起来着实吃力的很。她环顾前后见四下无人，便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大理石铺成的台阶上，脸上顿时是一副惬意悠闲的表情。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有意无意的轻咳，旷阡像是受惊的老鼠一般猛地窜起来，抱起笤帚很认真地扫起地来——就好像她之前就一直这么认真。
　　“阡儿。”女子走近，一身素衣，超凡脱俗。
　　“师、师父。”旷阡心下咯噔一声，涨地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一下。
　　女子轻叹一声：“迟了早课已是你的不对，如今这惩罚对你似乎也没有什么警醒的作用，看来为师是该罚的更重一些。”
　　“不用！”旷阡瞪大了眼睛，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阡儿再也不敢了，师父饶过阡儿吧！”
　　作为蜀山四祭司中的二祭司，女子对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徒弟是十分地看好。所有弟子学习巫术均是要看过几遍才能记得，可旷阡却能过目不忘。教她任何术式不用任何讲解，只需演示一遍，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便会自行习得。
　　就连大祭司也认为旷阡十分有慧根，是个修习巫术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可惜她平日里就不拘小节，不是迟了早课就是在晚课打瞌睡，这让授课的几位祭司都头疼不已。
　　“若再有偷懒的事情发生——阡儿你也明白，师父我罚人的法子可还不少呢。”二祭司用食指轻扣了下旷阡的脑袋，拢了袖子转身离开。
　　蜀山掌事的共有六位长老以及四位祭司，女子不过二十有五便在祭司中排行第二，功夫自然了得，旷阡也深知自家师父的厉害，耷拉着脑袋恭敬回道：“弟子恭送师父。”

　　旷阡一蒙头就趴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发着怪声。
　　一个小黑影从窗户掠进来，围着旷阡叽叽喳喳地叫，很开心的样子。
　　“碧小碧你让我歇会，等下还有三祭司的晚课啊呜呜呜。”
　　小鸟歪头看着主人劳累的样子，便听话地在床边窝着，不吵不闹。
　　这只鸟的样子小巧精致，雪白的羽毛末端呈碧蓝色，很是漂亮。当年旷阡在院内发现受伤的碧小碧，帮它治伤好后放了数次又都飞回来，像是摔坏了脑子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旷阡也是第一次知道鸟也会失忆，“碧小碧”这奇怪的名字也是后来心血来潮的时给起的。
　　同者为群，碧小碧为鸟也如旷阡平日为人一般脱线灵怪地很，时常飞着飞着就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哪儿的柱子。
　　“碧小碧。”旷阡伸出手，小鸟自觉地跳在她手上：“你啊什么都不记得了天天想干嘛干嘛——不像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
　　她忽地缄了口，良久不语。
　　“碧小碧。我想爹娘了。”

　　（三年后）
　　屋内丝竹悠悠，沁人心脾，少女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扫过，拨出声声美妙之音。
　　“噔！”应声而断的弦和指间滴落的红让旷阡不由皱紧眉头。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一旁的石兰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关切道：“阡阡，怎么了？”
　　旷阡使劲晃了晃脑袋，想将这种感觉甩出去：“没什么……”
　　说罢含了含手上的伤口，又从一边的柜中找来琴弦意欲修琴，怎知试了好几次都勾不上弦。
　　碧小碧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叫声中充满着惊慌。
　　旷阡转而变了脸色。
　　“怎么？”石兰虽然不似旷阡一般能明白碧小碧的意思，却也是心下一悸。
　　“蒙恬领军入蜀……打的‘平西南动乱’的旗号。”
　　蜀地多年来平静无事，那此番要平定的，怕就是……
　　石兰闻言已把手中竹简捏得嘎嘎响。
　　旷阡又看了眼碧小碧，后者仍是叽叽喳喳地叫。
　　“随军有阴阳弟子，数量庞大。”
　　两人对视一眼，忙起身一道往屋外走去，而此时屋外有一人赶来。
　　“师父。”石兰旷阡见来人忙俯身行礼。
　　二祭司看旷阡肩上有碧小碧，便不再解释，开口就道：“快收拾东西，自后山离开。”
　　两人一时均是惊地说不出话来。
　　“秦军是冲着蜀山来的，蜀山十四岁以下的所有弟子都必须离开！”
　　旷阡大为不解，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我要留下，我也能为蜀山出一份力！”
　　“石兰更加义不容辞。”
　　“你们以为随军的阴阳家弟子是闹着玩的吗！”二祭司的表情少有的紧迫，“我们必须确保蜀山年幼弟子的安全！”
　　“不可以。”石兰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失焦，“只有蜀山了……蜀山必须保住！”
　　她话刚落，竟直接推开二祭司往外跑去。
　　“小虞！”情急之下二祭司忙脱口唤她，无奈石兰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而去。
　　“是大殿……”旷阡看了石兰去的方向，也打算故技重施，不料却被二祭司一把揪住。
　　“阡儿，你也要任性吗！”二祭司稳住旷阡，声音又似平日那样温润如玉，“师父知道你对蜀山的情感，也因为这样，我们的未来就交在你们手上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虞那边我马上去追。你现在就走，此事平定，我们定会召集所有蜀山弟子回来的。”
　　旷阡紧咬着下唇，竟尝到了一丝腥甜，她重重地点头，看见二祭司眼中欣慰的笑意。
　　她转身抱起案上的琴和琴弦，又示意碧小碧跟上，声音一如曾经的轻灵动听：“师父在上，受旷阡一拜，今日一别，还望师父保重！”
　　说完便跪下磕了一个响头，眼里还噙着泪，起身对二祭司灿的一笑，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