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云出岫》瀛霜

1、第一章 尸体 那看起来或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饶是烟雨迷蒙柔得断人心肠，听久了也是稀稀落落滴滴咚咚吵得人心烦意乱。院内的杏树怯怯探出一段细枝，红杏浸着水雾愈发娇柔婉媚，又似是承不住雨珠，盈盈落下枝头，铺了一径繁华。
　　天才破晓，小蝉打着哈欠揉揉肩膀，脚步还有些浮。唉，自从跟了公子，越来越懒了。公子虽有些怪癖，对下人倒是很好，虽说吃穿有些挑剔，总不似那些没事儿挑刺的主，一大堆无用的规矩。他生活在这里，倒是自在得很。
　　正预备去备早饭，却听有人叩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将他的瞌睡全踢到九霄外去了。他一边嘟囔着“最近人真多”一边冷着脸开了门。
　　来人一袭白衣飘逸，像是裁了天边最白最软没有一丝尘土的云，一张脸清俊儒雅，眼神澹静无波，春雨般温柔，唇边微噙着抹笑，温和有礼。倒是有些仙人气质，是足不沾地身不染尘的。
　　小蝉一愣，“林公子？”随即想起前几日公子嘱咐过，林公子将要来访，还要他细心准备酒菜，这大清早没睡醒，就什么也忘了，“啊，林公子请。”
　　将林逸云引到公子房前，忍不住还是多嘴：“林公子，那个，公子近几日有几分繁碌，这若是……”
　　后面的不用他说，林逸云自然明白。看着小蝉犹豫着离开，他不由摇摇头，笑意更深了些。
　　自然不用他说，林逸云也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他推门的时候华阡慕正拿着把刀在尸体上比划，听到响声抬头略有些阴森地笑笑。屋内烟雾缭绕，华阡慕笑得诡异非凡，一张妩媚的脸隐隐有些鬼魅气息：“真是快，三日前方传的消息，今日就到了。”
　　林逸云在一旁红木太师椅上悠然落座，看着一缕青烟幽魂般自香炉中逸出，无所依凭淡去散去。“巧的是我正准备回杭州，接到你的信只是加快脚程罢了。不过我倒真是好奇，什么事让你这般心急。”
　　华阡慕总算把刀放下了，掏出白帕将刀仔细擦拭一遍，小心摆在盒内，这才回答林逸云：“最近，多了很多死人。”
　　江湖日日都有死人，何况华阡慕脾性古怪，最爱和尸体打交道。若是没有死人，他才会喟叹惋惜吧。
　　但华阡慕的意思明显是这些死人很不一般。像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死的时候还睁着眼，只是神色出人意料得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仿佛覆了一张人皮面具。身上可就惨了，膛开肚破，像是砧板上等待处理的鱼，五脏看得清晰。只是少了心。
　　林逸云这才看清楚，这个人的心已经被剜去，就像是处理到一半的鱼。毕竟这句尸体实在恶心，一般人瞧都不会瞧，只有华阡慕这种怪人才会当成宝贝。何况轻烟散逸，林逸云一开始也没准备注意，这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死得还不是个普通人。
　　“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
　　华阡慕白了他一眼：“怎么会是我？我对别人的心没兴趣，送来的时候就这样。再说，这一看就知道是下手利落干净，如果是我我一定慢慢地小心地划。”
　　林逸云无奈苦笑：“这人是清风剑季天，是‘霾’的杀手。”
　　“哦？”华阡慕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想到啊，‘霾’的杀手也会有一天死于非命。你认得他？”
　　林逸云只一句：“一面之缘。”但他却忍不住俯下身，仔细观察季天的脸：“这是真脸？”
　　“当然是真的，我早就检查过。是不是他笑得很奇特？呵呵。”
　　“他真的在笑？”
　　那看起来或许不能简单地被称为笑。那是敬仰，对毕生追求的敬仰，是盲眼的人见到第一缕阳光的表情。那是一种幸福、满足的表情，是终于得偿所愿的表情，是一种，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的表情。
　　这实在是不寻常。甚至，不说这诡异的表情，死者本身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清风剑季天，虽非第一第二，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人物。一般人杀不了他，杀得了他的人他也不去招惹。何况身为杀手，他必定十分谨慎，不会身处险境而不知。清风剑，本就如清风一般，无影无形，无处捉摸。现在他死得这般蹊跷，不得不令人怀疑，是否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个？”林逸云又坐回太师椅上，他当然不信华阡慕会因为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用青霭传信。华阡慕眯了眯眼：“当然不是。当然，我虽然是用青霭传的信，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本以为少说十天半个月的。不过你来得早倒好，我真觉得冰窖里放这种东西有些恶心。”
　　他掐了烟，唤了两个小童进来把尸体搬走了，自己领着林逸云去冰窖。
　　“他是第三个人了。”华阡慕这样说，“五天前我收到第一个，不过很抱歉我已经把他扔了。似乎，他也是个武林高手。”
　　林逸云默然。能够这样短的时间里用这样诡异地方法杀死三个高手，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物。只是这样的人竟像是凭空出现，轻松杀人又隐于无形。
　　从来没有关于这个人，或者也可能是这些人的传闻。
　　“你怎么看？”
　　“你指哪方面？”
　　“季天的表情。还有，真正的死因。”
　　“死因，你看不出来么？”华阡慕漫不经心地道，“至于他的表情，我想可能是香。有的香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身处悬崖却仿佛置身仙境。或许他是被某种香摄住了心神，对方出手又太快。”
　　这种说法似乎说得通。只是这样的香，真的存在吗？真的存在这样的香，予人无限美满，使人即使已被剖膛掏心，仍不愿醒来？
　　是的，季天的死因就是那划破肚腹的一剑，干净利落，却又狠辣凌厉，不给人还手余地。只是倘若没有香的辅助，会这样轻易近得了他的身？
　　江湖上能划出那一剑的人并不少，甚至其实林逸云就可以做到。只是那种香，却是绝对的人间珍品，如果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