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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一个女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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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幻想,从刚刚手边毛衣的花式,到将来婚礼穿什么样的婚纱,她们有本事不着边际的在家中闭目冥思。任凭思绪自由的漫游五湖四海,穿梭古往今来。
一个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抓住一个或者数个宠她,爱她,为她一无顾反的男人。然后她坐在爱情高高的宝座上面,挑起精致的下颌,骄傲的如同一个皇后。这是一个女人最为成功和辉煌的时刻。
我也是一个女人,却是一个已经不再年少,但一无所有的女人。
对于第一种事情,我是各中的佼佼者。对于第二种事情,我却无能的很,我连一个男人也没抓住过。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出师,踌躇满志的用聪慧做陷阱,美貌当诱饵,性感的挑逗当武器,温柔体贴做网子,想杀入江湖名震天下,捕捉一个或者数个男人来当点心。
可惜,也许是我的武器远没有我想象的有用,也许我并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我张着网子在流丽而迷乱的世界里,瞪大眼睛不停地寻找。
直到我手里的猎网已经结满蛛网,我的陷阱里堆满尘埃,我没有发现值得下手的猎物,更可悲的是,我甚至没有机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所以我只好依旧安静的在角落里逡巡着,希望在不经意间捕获到猎物,或者被捕获。
在等待的过程中,并不妨碍我做白日梦,编织我美丽的故事丰富我苍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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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向上苍请求,请赐予我这样的十个男人吧,让他们穿梭于我的生命中,点染我生命,使之从此不再是一张枯燥的素纸,而是一副泼墨的写意,大气磅礴曲径通幽,只在一点点的地方,留下一丝留白,让人回味无穷。
上天,请赐予我一个韦小宝一样的老爸。
长日无眠,夏日的午后,安静的有些不协调。恹恹的拿过一本书,都是些痴男怨女,才子佳人的故事。聊胜于无。
我刚拿起书,他便进来,于是会问,“丫头,看什么呢?”
我扬扬手中的玉匣记,并没有回答,反正老爹不识字。
他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说,“嘿,看那么多书干什么?想当年你老子我智擒……,你别不信,那么些读书人没有一个……,后来我又……,那真可谓是七出七入,八出八入……。你老爹我是不学而有术,要不你说,你二娘五娘也算是才高八斗了吧,可一见我……,所以老爸告诉你,这是上的好男人都是不看书的……,你将来要……。”
他正说的高兴,却耳听外面喧嚷,他立刻变了颜色,从衣袖里抽出一张抬头万两的龙头银票塞到我手里,“丫头,爹的好宝贝,乖双双,这钱你拿去买书,买花,买男人,不,是买仆人都成,千万别对你二娘说爹在这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窗外只听叮当乱响,一、二、三、四、五、六、七娘一起出动,呼相公的,叫爵爷的,喊小宝的,骂没良心的都有之,我在窗内抿着嘴笑,悄悄的把一万两龙头银票塞到袖子里,换上男装,去家里开的连锁店——丽春、夏、秋、冬四院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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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请赐予我一个康熙一样的老哥。
气闷时,便偷了他的金牌令箭,自称是天龙门掌门的首席大护法,行走江湖,游玩山色。遇到什么欺压民女的、逼良为娼的事情一定要大发雌威。最好时不时的抬出天下第一御妹的身份,请出天子剑,斩尽天下贪官墨吏的狗头。
最好又这样的情况——众人把我围到当中,为首的嘿嘿冷笑,“小丫头,管闲事管到爷爷我的头上,你有几个脑袋?!今天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我颜色大变,抽出金牌令箭,用它“啪”的一声,狠狠的打了他一个大嘴巴,“张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令箭上除了两条蟠龙,只有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旁边便有胆小的啊了一声,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心里十分得意。
那人却黑了心的大喊,“大家别上当,哪儿不能造这么个假牌子。这天下的钦差多了,这毛丫头的钦差,我当了20年知府倒头一次遇到,来人哪,拿下这妖妇。”
我气得浑身乱颤,“你,你这个诛心的狗奴才,我乃当今第一御妹,我看你们哪个敢上前一步。”
“拿,拿下这个假冒皇亲的妖女,本官赏银500两!”
我看见众人在犹豫,一些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站起来,渐渐地向我逼近。
我咬住下唇,这下坏了。
耳畔呼厅一声高喝,“奉圣谕,恭迎四格格和硕公主回宫——。”
一队人马,霹雳似的赶来,我跳着脚大喊,“亭哥哥,这里有人欺负我——。”
……,……,……,……
回家后,他黑沉着脸要教训于我,我抱着他大叫,“哥哥,我好想你啊。”他只好叹口气,摸摸我的头,“总算平安回来了,倘若有了差池,可怎么让我向娘亲交代?”
我点头如啄米的一样答应着下次不敢了,两个人拉着手坐在台阶上,望着半沉的红日,把这些天遇到的趣闻一点一点的告诉他,听到眉飞色舞处,他也拍着手叫,“打得好!”
两个人吃着冰镇的葡萄一起纵声长笑。他笑过之后,点着我的鼻子,“下次不许再这么跑出去了,多险啊。可记住了?”
我歪着头,像狡猾的小狐狸,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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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请赐予我一个周瑜一样的表哥吧。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优秀的表哥,他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在我有记忆那天起,我就在心中默默地暗恋他,崇拜他。
他七岁开始学剑,我坐在一旁看他从第一个剑花开始挽起。当他十七岁,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在林间的空地里把秋水舞成一团银球,我在梨花树下的落英里,躲着花瓣起舞,乱他心神。
他四岁开始识字,六岁第一次作小令,“塘边有鹅,且行且止。顺水而渡,体态婀娜。”
我四岁识字,六岁作小令,“门外有花,半放半开。迎风招展,暗香徐来。”
十六岁时,他说,“家有一娇,众色可藐。我之所欲,恐犯花语。笑而举杯,逸兴思飞。历数英雄,何所去从。契阔谈筵,无若拔剑。纵横天下,莫与之争。”
十六岁时,我说,“花自栏边,默默而放。夜香浮动,为君之衷。朝晖夕阴,天道易变。乞怜神佑,但求相依。”
他十八岁时,纵马引弓,名动江表,百忙之中,不忘记差人送信来,“表妹安否,见信如面。……,吾当面叱之,可速提汝的狗头,前来纳命,三呼之后,不见回复,惊诧中,竟然见他翻身落马,俨然吓毙。……”。
每次我收到这样的信,都在心中勾画他飞扬跳动的身影,把信放在心口暖一暖,那一抹微笑,一直从眼角沁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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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请赐予我一个黄药师一样的老公吧。
今天,他说要做一样好东西送我,让我在外面等着看。嗯,我想了想,悄悄溜进厨房,准备做几道菜给他尝鲜。
当我把菜给他做好的时候,他蒙住我的双眼,领我到厢房去看礼物。
他放开我的双眼,地上放了一盏一人高的八角风灯,每一面上,都有一个我,或在弹琴,或再捉蝶,或在含笑不语,或在翩翩起舞。我惊喜的抚摩着这个缨络飘散的大灯,欣喜。
我问他,“只有一样不好,这灯太大了,你可挂在什么地方呢?”
他笑,“这灯不是挂的,是放的。”
“放的?放到天上去?”
他点头,“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个谪仙人间的女子,她就是我的妻子。现在,我把她的影子再放回天上,让她的神仙朋友都知道,她在人间过得很好。”
我笑着望他,“我可不要回广寒宫去陪嫦娥。”
他说,“不,我是要告诉嫦娥,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拉着他,“那也要等到太阳落山再说啊,来来来,相公请了,先尝尝今天的晚饭,再去气神仙。”
我现端上一道菜,上好的小牛肉,片成薄片,用老汤喂出来,裹上酥麻用油过一下既起,几片拼成一朵花的形状,配上清脆的叶子,还有黄瓜的围边,清脆好看,还可口。
他吃了一口,说,“这个不错,是京城郑家的百年老汤做的底子吧。”我点头,“还没起名字呢。”
他说,“入口留香,花开富贵,又透出一丝柔媚,干脆,叫香媚娘。”
我笑笑,把第二道菜给他,用锦鸡肉剁碎团成小丸子细竹丝串成串,下锅炸熟后涂上一层香辣酱,旁边的酱猪肚切成细条配盘。
他尝了尝,也点点头。我看着他。
他说,“星夜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古今多少事,渔起唱三更。这菜应该叫临江小饮。”我拍手。
连忙把汤也端上来。清亮亮不带一丝油星儿,汤是用一只上好的芦花鸡、野猪肉等多种山珍放在沙锅里用水熬了12个时辰后,去掉肉与骨头,单提汤,静半日后,过滤出上面的一层碧透的汤。捡上好的白菜一个,只取其内心,抄一下,然后用破一下,放在汤里,同煮。捡极好的青杏,洗净去核,用虾仁剁碎了添满还原。最后上桌的时候,在加几朵梅花配色。
他喝了一口,尝了一个杏子,点头笑,“花红柳绿,一年芳意。杏青梅下,对人容易。这汤,该当是两小无猜汤啊。”我高兴的亲了一下他,相公真聪明。
最后现宝的是一锅刚出锅的馒头,每个都是小白兔的形状,用樱桃配上眼睛。他咬了一口,“糯米掺白面合成的,哟,这是什么?”
白兔的兔子里我用二十年的陈绍加白糖做了芯。吃起来又绵又软,香甜醉人。
他迷着眼睛吃了一个,点头,“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此糕应名为君子有酒糕。”我拍手,好名字,好名字。
到了晚上,他扶着我的手,亲自在空地点了那盏大灯。
灯越来越亮,渐渐地升起来了,八角的灯,在空中车轮一样的转了起来,“我”在灯上或歌或舞,远远的天空里,洗练似的横着一条银河,那灯,摇摇晃晃的就奔银河而去。
我扶着他,心头千回百转,竟然无言,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望着那灯飞升而去。
渐渐的,灯小了,就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一回头,一轮银盆一样的满月,撒着银辉从山下的海面上升腾而起。
人,在画中。
方到此时才信了那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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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请赐给我一个燕青一样的男人做情人吧。
第一次见到燕青的时候,他正在赌钱,面前的筹码已经堆的山一样高,对手脸色赤红,喘着粗气,死命的盯着他,仿佛要吞了他一样。让旁边看得人,不由得替他担心,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身子往后一样,双手交叠的放在脑后,双脚丢到桌子上,一颤一颤的。
那人伸手到他鼻子前面,一点一点的说,“你出老千,老子赌钱赌了二十年了,没见过牌风这么盛的人,你敢不敢同我赌个大的。”
他轻轻的把对方的手拨到一旁,斜睨着,“怎么个大法?”
那人赤膊着上身说,“老子跟你就赌骰子,一把定输赢,赢的人把桌面上的钱全拿走,输的人除了钱还要留一样东西,是胳膊是腿自己选!”
他侧了侧头,“好,同样大小我都算你赢!”
我见人赌钱斗狠的多了,可是这次,却不由的紧张起来。
身旁有人叹息,“可惜了这条好汉子,今天,要把个小命留在这里了。”
我望着身旁的老者,“怎么了,老伯。”
那老者指着那人说,“这人是京城第一赌棍,单在一把骰子上出神入画,20年来从未失手,今天输红了眼,想要把这小哥的命送在这里啊。”
我冷笑,“也许今天赌神爷爷就不保佑了他了呢。”
那老者连连摇头,“你个小哥,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十赌九骗,只是一般人摸不到里面的门道而已。诶……。”
那边,两个人已经摆好架式,准备放手一搏。那人嘴角挂着一个冷笑,上上下下的打量燕青,仿佛要研究从哪里下手,好砍他一刀似的。
他站了起来,伸了伸胳膊,活动一下,慢慢地褪下上衣,满场的人都呀了一声。
只见他身上雪练似的一身劲肉,张狂的铺满了文身,略动一动,那一身的文秀便活了一样的流动,仿佛是沉潜欲动的精力,他把衣襟倒系在腰间,伸手去拿那骰盅。
我喊了一声,“小心有鬼!”
此话才一出口,那人两道凶狠的目光直射到我的身上,我一扬头,“你看什么看,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当然要小心了。”
他也回头看我,笑了一下,转过去,“既然如此,我们相互检察一下吧。”说着,把自己的骰盅推过去。
那人无奈,只好也把自己的推过来。他接过,并不揭开来看,只是摇了数摇,听了几听,便放下。
那人却把他的六粒骰子每一个都认真的看过,还敲出声音听听才放手。然后点头,两个人换回骰盅。
两个人,都望着对方的眼睛,还是他,先笑了笑,还回头朝这方看了一下,才轻轻的晃晃自己的骰盅。
那人,却认真的摇了好半天,最后,又重新的摇了一下,方才停下。
一时间,都没有揭盖。
赌场内静得连针尖落的地声音都能听到。
我也紧张的咽了两口唾咽。
还是他先说的,“先看看我的吧。”
揭开来,其中五粒都是六点向上,整整齐齐的,可是,偏偏有一个,红红的一点,张着大嘴,向上,烧红了我的眼。
那人,那人竟然偷换了一个骰子!!都是我的多嘴,这可怎么办呢。
赌场里的一众人见到这个点数,有人暗中摇头,更多的是张狂的笑着,几乎要满地打滚了。
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只说,“你还没揭盅呢。”
那人笑,“还有区别吗?也罢,让你死的安心。”说完揭开骰盅,果然清一色的黑色六点。那人洋洋得意的说,“小老弟,怎么样啊?”
我几乎不忍心看下去了。
他披着衣服说,“我赢你一点啊。”
那人说,“你他妈瞎了眼,老子全是六点。”
他微微笑,“没错,可你少了一个骰子。”
大伙都低头细数,果然只有五个骰子,算来算去只有三十点,而燕青却有三十一点。
那人用手摸了摸骰子,每个骰子上都沾了些牙末,那人的脸上肌肉抽动,“你小子在验骰子的时候,竟然敢震碎我的骰子。”
他耸耸肩,“彼此,彼此,你不也换我一个骰子么。”
那人蒙的一把掀翻桌子,“你好大胆子,敢来消遣老子,今天让你来得去不得,看还有没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兄弟们,抄家伙,今天来闹事的,一个也别放过!”
也不见燕青怎样抬手动臂,只见青光一闪,那人惨叫一声,向后便仰,他左手捂着眼睛,指缝间留着一截箭尾。正要上前动手的人一下子全停住了。
燕青收好桌面上的筹码银票,“废了你一个招子,让你看清楚点,以后作人要放明白,输了便赖,想以多欺少么?”
转身向外走,路过我的时候,拣了两块成色十足的台州大锭,放在我手心,“多谢小姐提示。”
我把银子甩回给他,“小爷不要。”
他笑,低声说,“小姐下次扮小爷的时候,不要抹这么香,最好戴一顶能遮住耳朵的帽子,别把耳洞露出。燕青告辞了。”长歌而去。
第二次见到燕青的时候,他正在李师师的房里饮酒。
芙蓉帐暖,檀香炉里的香气,袅袅的盘旋上升,他头枕着仿宫制的团心滚枕,半敞的衣襟里,隐隐露出锦绣的纹身。胸口上放了一只杜牧题字的绿玉珤,伸手用一只牙箸轻轻击打着,为李师师打拍子。
为他斟酒的红衣女子几乎要化在他的身上。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伸出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捏。惹得她欲迎还拒的娇笑。
我在帘外看得气闷,自己打了帘子进去。
走到那女子跟前,用象牙扇子挑起她的下颌,问,“你就是名动京华的第一艳帜李师师?”
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然后又说,“果然是人比花娇,可惜,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般的胭脂粉墨,真真,见面不如闻名。”
燕青听了这话,抿着嘴笑了。那红衣女子的脸上却如同打翻了五色的染料,一时间什么颜色都有,走马灯似的换着。
就听身后有一个人轻问:“不知这位公子找师师何事?”
我一回头,却见两个人已经在身后立定。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薄施粉黛的丽人。她头上斜梳着云鬓一字髻,玲珑七宝攒心翠的步步娇打横插在发髻之上,一点一摇。眼波流横暗送曲款,未曾启齿笑意先闻,只略把我上下一打量,便眼光一展,似乎有所顿悟。
哼,我才不信她又看出我的女儿身。
李师师却连声说,“今天可真是贵客齐临门,可喜可贺。我说呢,怎么昨儿个灯花是暴了又暴,结了又结,原来竟然应在今日。大郎,您请上座。”她回身招呼同他一起来的人。
我这才把眼光调到她身旁之人的身上,几乎没闭过一口气去。
这人四十左右岁的年纪,灰秃秃的衣着,肤色黝黑,不知道家里究竟是卖煤的还是挖炭的,身量也并不怎么高,面容模糊,神情谨慎小心。
说白了,这人只给我一个感觉,就是“猥琐”二字。真不知道李师师那样一个美人怎么能看上他!!
我自拣了一个地方坐了。
李师师止了音乐,笑着说,“这些靡靡之音本是给俗客准备的,怎么能乱了众人的心神,今天师师愿亲为众位君子弹奏一曲师师自谱的曲子,有污清听,还望海涵。”
那黑子也不说话,只略歉了歉身。
李师师取过一把瑶琴,个翁个翁的教了教音色,命人换过琴香后,神色一穆,凝神演奏。
开始的时候,那琴声只在极远处一荡一荡的,宛如月夜的钟声,又似天外的驼铃。
慢慢地,慢慢地,那景致走到我们面前,天光一色,拉开一副水墨一般的风景。那仿佛是长庚西沉,天色未明,就着渔火,渔夫樵子们,仗楫高歌。
他们把小舟推开,一呀呀的,开始起航了。
忽然泼辣辣的一声呼哨,芦苇丛中飞出一众水鸟,呀呀的叫着在湖面盘旋,似乎怪渔夫们惊起他们的好梦。渔舟们纷纷滑入水中,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琴声开始嘹亮,仿佛一轮红日,在湖面冉冉升起,小舟们纷纷张着网子,迎着金光而行。
忽然间,本来轻快嘹亮的琴声一转,竟然有个兵戈杀伐之意,隐隐的号角连天,旌旗翩翩,战船张着主副二帆,敲着战鼓出来了。
方才的欢乐和喜悦被冲杀的一干二净。
我听着这金戈之声,手中的茶盏不由得一倾,险些泼翻。再看李师师,只见她额角隐隐的有了汗水,神情更加沉重。手下左揉右扫,琴声中竟然传出裂帛之声,杀意大胜。
这样下去,恐怕她入境太深,会被这琴曲迫疯的。我正要住了这琴。却听一声箫起。
只见燕青已经坐正,手里持了一柄玉箫,合着李师师的琴声吹奏起来。
那箫声一起,便如同泼天的一场大雨,冲散了所有的景致。入眼的,只是连天连地的大雨。
渐渐地琴声平复,箫声转柔,那雨也由暴转小。透过雨帘,只见外面朦胧的山色,竟然透着一丝洗过的青翠,远山如黛,那山景模糊,山头藏在云雾中,欲发显得仙气飘飘。
琴声此时顽皮起来,这细帘小雨中,竟然有人赶路,你听那琴声告诉你,一定丝竹小轿正冒雨赶路呢,是哪家的姑娘奶奶进香逢雨啊?
箫声低沉,不,不,原来不是小轿,是湖面上一叶轻舟,舟头有一老渔翁,那是“一蓑一笠一扁舟,一天一地一沙鸥,一水一拍似一唱,一翁独钓一江秋。”
那琴声渐渐欢快,不是渔翁,原来是个美貌的女子,在岸边苦苦相送。那舟中之人是她心上情侣,两人话别以久,却不忍别离。
终于,琴声渐远,箫声缠绵,想是那操舟的船夫等不得了,生生的分离了二人,分割了这相爱的情侣。
山色空朦雨亦奇,一别舟山千万里。
小舟荡漾着,一路蜿蜒,到了这京师繁华之所。琴声箫声一起挽了一个花腔,似乎在嘲笑着人间的浮华,就此打住。
余音袅袅。
我几乎听怔了,大气不透,想着这前前后后的曲子,不由得落下泪来。
师师向大家行礼,“今日,多亏有小乙在旁,不然师师恐怕因音律有破,要大病一场了。”
燕青急忙走到我面前,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声色自迷,一笑而过。演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要太过入境了。”惶恐间,感到一股热气自手心传入,沿上臂过前胸游走一周后,方才平息了一股子郁闷做呕的烦躁。
我长舒一口气,“多谢你。”
李师师转头问那黑子,“师师的琴声,还入大郎的耳么?”
那人点头说,“聆听雅奏,绕梁三日不绝,甚为感谢。”
我在旁边一撇嘴,这人根本没听懂,切。
那人却又对师师说,“方才大郎同小姐所托之事,还望小姐转告大官人,倘能成事,定当重谢。”
师师颔首。
只听楼梯又响,一人挑了帘子进来,我抬头一看,便是一怔。
来人一点都不丑,只是,只是,太过俊美了一些,满头的乌丝都汇在头顶挽了一个双龙戏珠的发髻,一双浓眉斜插入鬓,黑亮精透的一双眸子灵动之极,身穿一套白绸绣边的英雄敞,足登牛皮小快靴。
好一个美少年。
我正在心中疑惑,只见那少年对那黑子说,“大哥,二哥他们等你也急了,铁牛也嚷着要过来呢,还是先回去吧。”
那黑子对李师师倒是爱理不理的,一见这少年却爱怜的拉着他的手,“怎么让你过来了?这天气还善变,倒知道不小心,衣服就这么伶俐起来。倘若明儿个病了,可别埋怨着我又不让你下床。”
那少年只是笑。
那黑子温柔的望着他,见他不说话,只好叹口气,起身告辞。两个人手拉着手的要出去。
那少年走到门口转过来问燕青,“你也一起回去么?”
燕青说,“花荣,你去告诉我家官人,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办,完了立刻就回去。”
花荣点头,只说,“这里是京师,你万事小心。”
那黑子等他们说完,立刻搂着花荣的腰依偎着出去了。
我只看着目瞪口呆,此时,方才想起那黑子是谁,原来他,他就是那传说中的杀人魔王,那四大寇之首的水泊梁山的宋江啊!
燕青却低头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打点起精神,“花荣,只有这样的人物才不辜负了这样名字。当真是花容月貌。他若今生为女子,连宫里的娘娘,师师姐姐,都要让贤了。真绝色人物啊。”
燕青只是笑,“小公子也不比我这兄弟失色,来我陪兄弟去喝一杯。”
师师也不多留我们,送到门口,她转身回去了。
到了门口,我问燕青,“上次见你在赌场,这次是妓院,不知道下次见你,却又是什么地方。”
燕青点着我的鼻子,“你个姑娘家的,一不去上香,二不去许愿,竟然也在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乱钻,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你家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能让他送我回去呢,只好说:“燕小乙,三日后,午时三刻城隍庙见。”转身跑掉了。
从此,我便时常约燕青出来玩耍,一起去赌博行骗,一起品评酒楼行院,一起去山里狩猎,一起装成半仙给人拆字问吉凶。
本来依着我还要扮一回江洋大盗,劫富济贫一次的。可是燕青不干,他说天下可怜之人必定有可恨之处,才不要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只好作罢。
最后见到燕青的时候,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家里已经定下给我成亲的日子,他来约我的时候,我想,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我同他坐在河堤的柳影中,许久无话,最后他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我惊诧的转头看他,“小乙,你知道了?”
燕青眼睛看着湖面说,“师师告诉我了,朝廷已经拟订了一纸名昭,要对水泊梁山招安,不日就要明发天下。”
我想,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我们竟然在同一天向对方道别。
燕青说,“大家相交的时日虽短,但交情却非比一般,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我问他,“朝廷招安,你准备同意么?”
燕青说,“大势所趋,只好先看看情况再说。其实,我知道朝廷根本没有诚意,只不过是借刀杀人,让我们去平叛方腊他们,最后一网打尽,一石三鸟。”
我问他,“小乙,那你怎么办,不如拿着钱自己去找个安身乐命的地方吧。”
燕青摇头,“卢员外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弃他于不顾,好歹要尽我所能的劝佑于他。再说我有这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我。
我一看,原来是宋徽宗亲写的圣旨赦书“神霄王府真主宣和羽士虚靖道君皇帝,特赦燕青本身一应无罪,诸司不许拿问。”上面还有朱印为凭。
我看了又看,放回到他的怀中,说,“鸟尽弓藏,这纸片其实也保护不了你什么。待到你们成功那日,就是屠狗卸磨之时,到时候无论卢员外走不走,你一定要走,切切。”
他点头,“你也要多加小心,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
最后,我们临风洒泪,喝干一坛陈年杜康,却依旧无话可说。
天色已经发白,燕青说,“你回去吧,我吹一曲送你,我箫音未尽之时,你我就此话别吧。”
也不等我回答,他便缓缓地吹了起来。
我只好摇摇的站起来,往回走,那箫声,缠缠绕绕的纠结在心头,盘旋在肺腑。
我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叫燕青的浪子。
——更哪堪,冷落清秋节,……,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