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投行男》子纠小白

47、民国四 [7]上海

　　[7]上海1934

　　“阿娟，那盘松鼠桂鱼不要放在中间，靠主位一点。”叶如兰今天很早就从布庄回来准备晚饭了，正兴致勃勃的指挥着徐莉娜收养的少女阿娟，“糖藕端过来给我，哎呀你怎么用了这么大的盘子？百合南瓜羹怎么放得开？”

　　余汇之进门的时候看到这幅景象，倍觉温馨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泛酸。

　　Morgan要来，叶如兰竟然精心准备了这么大一桌子菜。精心到，根本没注意自己进门。

　　“咳。”余汇之不满的咳了一声，叶如兰闻声抬头，却是淡淡一笑，“今天你也来了。”

　　余汇之一怔，随即转怒。是，自己确实不会每天都回来吃晚饭，但叶如兰难道根本没有准备自己回来吗？

　　还是，他根本不想让自己回来……可恶，这毕竟还是我的房子！

　　余汇之心里不高兴，面上却挂起轻浮邪气的笑容，将外套递给阿娟。还是阿娟懂事，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余汇之赞赏的对阿娟点点头，转身装作惊讶的对叶如兰，“咦，今天这么丰盛？”

　　轮到叶如兰一怔，“今天Morgan要带梅丽莎来，你不记得了？”

　　“梅丽莎？”余汇之假兮兮的回忆着，“哦，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了。”

　　叶如兰一笑，并不介意，放下手里的酒香草头。

　　门外传来汽车声，接着门铃响起，阿娟忙去应门。

　　“老板！”门一开，梅丽莎飞扑进了叶如兰怀里，激动的抱紧了他。

　　“好像又长高了，”叶如兰微笑打量着梅丽莎，待到心跳略平稳，太抬头望去，却仍是心中一动。

　　“Morgan……”叶如兰努力的表现着自己的若无其事，偏偏声音逆了他的本意，沙哑而颤抖。

　　脸色却一暗。

　　Morgan领进门的除了梅丽莎，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撒银华的薄纱旗袍，金发高高盘起，碧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优雅而大方。

　　“乔治安娜？”余汇之见到女人不禁一惊，这不是自己大学的学姐乔治安娜吗？

　　“余行长，”Morgan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又看看乔治安娜，“没想到你们认识。”

　　“同感意外。”余汇之点点头，走到乔治安娜面前，弯腰吻了吻她的手，“好久不见，萨缪尔森-南德斯小姐。”

　　乔治安娜开朗的笑了，“不，汇之，现在是萨缪尔森-南德斯夫人。”

　　余汇之一怔，抬头看看乔治安娜，又看看Morgan，“你们……”

　　Morgan走近，很绅士的执起乔治安娜的手，“上个月我们结婚了。”

　　叶如兰身子一空，揽着梅丽莎的手也止不住微微一动。

　　余汇之将叶如兰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心头一痛，却只是对着新婚夫妇点点头，“Mazel tov.不过，乔治安娜，你难道不该是罗斯切尔德夫人吗？”

　　乔治安娜微笑看了丈夫一眼，Morgan回以一笑，态度自然大方，“犹太家族不接受我的中国母亲，自然也不会接受混血儿。我和乔治安娜商量决定，让我们的孩子都使用萨缪尔森-南德斯的姓氏。”

　　余汇之点点头，拿出主人家的风度，“几位既然难得来此，就尽快入座吧。”

　　Morgan与乔治安娜相视一笑，“不了，时间有些紧张，我们临时准备赶今晚去香港的客船。”

　　“上海有直通美国的客船，船长是余某的朋友，如果两位……”余汇之说了一半，大约察觉到什么，点点头，“也好。”

　　现在局势紧张，暗流涌动，Morgan在中德做得好好的，突然要去美国，肯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自己也不便多问。

　　否则，自己惹上麻烦也就罢了，看叶如兰的样子，恐怕对于Morgan的麻烦很难袖手旁观。

　　沉默未持续太久，乔治安娜突然开口，“汇之，我刚才坐在车上，看到街角有个小公园，可以麻烦你带我和梅丽莎去走走吗？”

　　“可是我早去过了……”梅丽莎舍不得离开叶如兰，脱口而出，但在堂嫂若有所思的眼神中，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向余汇之，“是啊，汇之先生，陪我们去看看吧。”

　　余汇之沉吟片刻，又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微笑答应，一边看向叶如兰。叶如兰，要想清楚啊。

　　可惜现在叶如兰全副心思都在Morgan身上，根本没有心情注意到余汇之的担心，只是怔忪着松脱了梅丽莎的手。

　　“外面凉下来了，记得去车里拿外套。”Morgan回头自然地嘱咐着正要出门的乔治安娜，叶如兰只看到满眼的浓情蜜意，而余汇之却注意到了点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男人的耳后和发际线之间，有一道颜色不深的伤痕，看起来已经伤了很久，几乎看不出来了。余汇之碰巧见过类似的痕迹，那是子弹擦过留下的。

　　“汇之先生？”梅丽莎提醒着余汇之，脸上带着和乔治安娜一模一样单纯的笑容。

　　阿娟懂事的退了下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叶如兰一个人面对着Morgan。

　　敏感细心的叶如兰已经心下了然，“Morgan，你这么急着离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担心，”Morgan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并不轻松，“不过，我现在却是遇到了点麻烦。如兰，能不能帮我个忙？”

　　叶如兰一刻都未犹豫的点了点头。Morgan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是我父亲去世写的亲笔信，为了一些目的，需要交给哥本哈根理论物理研究所的海森堡教授。”Morgan轻叹，从怀里拿出一只白色的信封，递到叶如兰手里，“我本来约了人今晚见面，可是纳粹追的实在太紧了，我实在不放心让梅丽莎和乔治安娜陪我冒险。”

　　他看着认真倾听的叶如兰，微笑，“其实很不想让你参与进来，但是我必须和乔治安娜一起去美国，不然……”

　　“我知道。没关系，让我去。” 叶如兰点头，又摇头，“我不怕。”

　　Morgan一怔，“如兰……”

　　叶如兰勉强一笑，令自己集中到男人交办的事情上。“我该去找谁？”

　　“一位金先生，”Morgan说着，眼神中闪过什么，“他是海森堡教授的助理，今晚九点，在百乐门二层。”

　　Morgan看着一脸认真的叶如兰，表情柔下来，“如兰，你做的这件事情，恐怕会比你能想象的重要很多。”他沉默了一秒钟的时间，“等会儿到了码头，我会安排乔治安娜和梅丽莎先上船，而我……”

　　叶如兰心头一紧。

　　Morgan低头笑了笑，复又抬起头来，表情风轻云淡中带着一点坚定，“我会努力帮你争取时间，”他望进叶如兰的眼睛，“你要快去快回，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过我来这里的事情安排得很隐秘，相信他们不会盯上你的。”

　　叶如兰大约猜到了什么。能让脑子向来清楚的Morgan做出这种自我牺牲的选择，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点头，“你也要小心，不然我……我想，你妻子会很担心的。”

　　提到乔治安娜，Morgan一笑，“她会理解我的。”

　　“我怎么找到他？”

　　Morgan略一沉吟，拿出怀表，递到叶如兰眼前，“这是他的照片。”说着，又拆下自己的一个袖扣，犹豫了一下，还是拆下了另一个，一起递到叶如兰手里，“给他看这个，他就会相信你了。”

　　原来看上去普通的怀表背面另有机关，打开后是一个相框，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后盖的内侧，铭刻着一行洋文。

　　叶如兰看着照片上俊美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黑水晶袖扣，庄重的点了点头，将怀表还给Morgan。

　　已经无暇去想这个男人会是谁，无暇去想黑水晶袖扣背后的故事，只是意识到眼前的人即将远去。

　　八年前，这个男人从北平地头龙的手里救出了叶如兰。

　　四年前，戏班驻的院子着了火，叶如兰冲进火场，命悬一线，仍是他尽力保住。

　　从那一刻起，注视了整整四年，在脑海中描摹了整整四年，此次一别，却恐再难相见……

　　叶如兰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双眼泛红。

　　Morgan微笑，不忍的伸手安抚的摸着叶如兰惨白色的脸庞，“怎么难受成这样？”却突然被叶如兰一步冲上来抱紧！

　　Morgan想不到叶如兰为什么会如此激动，单薄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微微颤抖，这么大力的抱着自己……

　　“Morgan，我——”

　　门突然打开。

　　“啊！”梅丽莎轻叫一声。

　　叶如兰心内慌张，表面上仍未乱了分寸，只是退下来，略尴尬而不经意的擦着泪水，“我都记下了。”

　　“看来你们已经道过别了，”乔治安娜走上前去默默的牵起丈夫的手，微笑着看看叶如兰，似乎是眨了眨眼睛，“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Morgan点头，却突然听到一直沉默的余汇之开口。

　　男人带着意气风发却又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笑容，“不要去送送老朋友吗，我的弟弟？”

　　叶如兰浑身一震。

　　“弟弟？”Morgan微微皱眉，看着叶如兰。四年前叶如兰冲进火场，命虽然是救了回来，嗓子却给滚烫的烟灰伤了，Morgan将他收在身边，明里算个下人，实际上暗中张罗着些叶如兰也不是太懂的生意。

　　Morgan做的事情，很多不能为人所知，当初他选中叶如兰，除了看中他的聪慧有分寸，亦觉得他了无牵挂，不必为他人羁绊。

　　他不是说自己的亲人都死了吗，怎么会……有个哥哥？

　　叶如兰微笑，“汇之是我义兄。”

　　“是啊，”余汇之大步走到叶如兰身边，宠溺暧昧的抬起他的下巴，“对外人总该这么说吧？”

　　Morgan微微一笑，“看到你有人照顾，我亦放心许多。”

　　余汇之努力克制着自己心头的嫉妒和即将出口的冷笑。

　　却没预料到叶如兰“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那动作像是不经意的，给足了余汇之十二分的面子，但眼神里却是明晃晃到照人的愤怒。

　　他走到Morgan面前，眼里的火焰消失无踪。纤长的手在颈子上一阵摸索，叶如兰摘下自己的翡翠吊坠儿，抬起头微微笑着递到了男人的手里，“如兰身无长物，只这一件，送你做个念想，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