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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耗子和阿九 阿九,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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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清晨,南方少有的大雪,人们昏睡在刚刚过完年三十的疲累中。小区里无比的安静、温馨。
“耗——子!耗——子!耗——子!”一个小孩子缩在厚厚地羽绒服里,整个人裹得像颗球,以大人难以理解地热情,仰着头,直着脖子,奶声奶气地大喊。
“耗——子!耗——子!耗——子!”
“谁家孩子?吵死了!”不知道谁家大人,暴躁地拉开窗大骂了一句又缩回屋里。
孩子乖乖闭了嘴,笨拙地抬起手扶了扶歪向一边的毛线帽。
楼道口的窗户,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楼下雪地里的孩子眼睛亮亮地盯着,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另一个半大孩子轻手轻脚地溜出来,回身慢慢将门合回去。
“耗子,你来啦!”阿九激动地大叫。
“臭小子!再吵下去揍你!”又不知道哪家大人,愤怒地推窗大吼。
“行啦行啦,跟个小孩子计较。”余家奶奶出门晨练,路过,摸了摸阿九毛线帽上的大绒球球,“乖,跟奶奶去广场玩好不好?”
“余奶奶早,我跟耗子要去公园堆雪人!”阿九眨巴着大眼睛,拉过耗子的手小跑起来,“余奶奶再见!”
出了小区门,简皓扯了扯阿九的手,停下脚步。
“唉,别跑啦,我刚起床,跑不动。”
阿九身上热,巴拉下手套塞进自己羽绒服兜里:“你干嘛不吃饭啊!”
“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我耳朵疼。”简皓受不了阿九的大嗓门,躁得跺脚。
阿九伸出胖胖的小手捂着简皓软软的一对小耳朵:“这样就好啦,不疼了吧!”
“嗯,”简皓匆忙出门,羽绒服的帽子总是戴不住,耳朵冻得红彤彤,被阿九热乎乎的小手捂着,舒服极了。
简皓五岁,阿九七岁。两人穿着厚实的羽绒服站在一起,像两个圆滚滚的不倒翁。
“耗子,你冷啊?”
“刚才跑得有点冷。”
“现在好啦?”
“嗯。”
阿九给耗子捂了会儿耳朵,学着大人的模样给耗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又将帽子拽到耗子头上,扣好。
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阿九,你在干什么呀?”
“堆雪人,你看我堆个大的!”
耗子歪头看了一会儿,觉得站累了,想坐到秋千上,伸手去抹了一把秋千的木板。雪正在化,湿了简皓的毛线手套,“哎呀!”
“怎么啦耗子!”阿九丢下还未成形的雪人,跑到简皓身边。
简皓脱下毛线手套,甩到雪地上:“手套湿啦,冷。”
阿九弯腰将手套捡起来,掸了掸,塞进自己兜里,有模有样地教育简皓:“耗子你这就不对啦,我们老师说的,不能乱丢东西!”
简皓搓搓手,不高兴起来:“你上学啦了不起啊,动不动就‘老师说的’。”
“唉,我没有动不动……”
“你有!”简皓打断阿九的话,回身就往家走。
“耗子你别走,我还没堆完雪人呐!”阿九一激动,说话就特别大声。
简皓怒气冲冲地甩开阿九拉他的手,吼着:“阿九凶!简皓再也不要跟阿九玩了!”
阿九跑上去拦住简皓:“不行,你不许走!”
“哇——啊——”简皓被阿九拦着路,抓着手腕,委屈地大哭。
“唉,耗子你别哭啦!”阿九急了,拽着简皓的手不知道怎么办。
简皓用力哭了几下,抽抽哒哒地直喘气,不服气似的瞪阿九:“阿九大坏蛋!”
“耗子你怎么这样啊!”
“我就这样!”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动不动就哭!”
“哇——阿九欺负人!”
简皓拧着胳膊要挣开阿九,越哭越来劲,眉头鼻子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憋红了。
阿九不知道怎么办,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将简皓抱在怀里。
简皓死劲揪着阿九的羽绒服,眼泪鼻涕蹭了阿九一身,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阿九摸了摸已经干了的秋千板,想把简皓放上去。
简皓累了,别扭着胳膊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上去。
简皓眼睛圆溜溜的,哭过之后格外明亮,粉嘟嘟的小脸憋着气的小模样也是分外的可爱。
阿九看着喜欢,伸手摸了摸简皓还挂着口水的小嘴唇,被简皓抓着机会狠狠拍了一下阿九的手背。
“啊,疼死啦!”阿九捂着手大叫。
简皓闷着头不出声……
一连几天,阿九都没有来找简皓,简皓整天整天地看电视,白天看重播了无数遍的我爱我家,下午五点有圣斗士星矢,五点半有足球小子,六点有大风车。晚上简皓就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拿着妈妈给新买的水彩笔涂涂画画,这个是小汽车,那个是草莓……
阿九本名不叫阿九,只因为他总也写不对自己的名字,老师没有办法,跟阿九的爸爸妈妈商量之后,让阿九暂时都在作业本上写这个名字,等长大了再改回去。
阿九总也记不住那个从来用不着的本名。
小伙伴们也都叫他阿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就叫阿九,并不知道这只是他那个做什么都很随性的爸爸在一分钟内拍脑门想出来的小名。
阿九没有赌气不去找简皓,阿九的妈妈总告诉阿九,简皓比你小,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弟弟。
阿九这两天被妈妈盯着,天天都要写寒假作业,写不完就不能买商场里那个好看的小火车了。
就是那个会“呜——咔嚓咔嚓”叫的小火车,阿九一看到就喜欢了,买回来可以和耗子一起玩。
阿九这么想着,每天都趴在大大的书桌前一笔一画认真的写作业。
雪很快化完了,简皓的妈妈担心简皓近视,勒令简皓白天不许看电视,只能看晚上的动画片。
这天白天,家里只有简皓一个人。
小耗子无聊至极,趴在窗台撑着头,对着外面的电线杆发了一下午呆。
“耗——子!耗——子!耗——子!”阿九奶声奶气地大吼声吓了简皓一跳。
简皓低头看去,阿九正费力地举着一个大大的花花绿绿的纸盒子站在楼下仰着脖子。
正巧简皓妈妈下班回来,带着兴奋地阿九上楼来。
“耗子,我们来玩小火车吧,我爸爸给我买的!”阿九进了简家,两下甩掉鞋子,跑到简皓面前,献宝一样地举着大盒子,盒子上真的画着一个红色的小火车,呼呼冒着蒸汽,威风极了。
阿九和小耗子哗啦啦拆了盒子,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小孩子兴奋起来没完没了,阿九和小耗子按照说明书一截一截地拼铁轨,中间错了好多次,吵吵闹闹,折腾到天黑,总算拼出了个大概样子。
接下来又是装电池,又是摆站台。
“耗子,弄好了,你来开!”阿九得意地把小火车放在小小的铁轨上,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简皓,满脸期待。
“嗯,怎么开啊。”简皓伸手摸了摸小火车头,有点为难地看向阿九。
“按这里!”
“啊,还是你来吧,我不会,”简皓摆摆手,“这是你爸爸给你买的,你来开。”
“哈哈,我们一起来。”阿九咧着嘴笑了,抓着简皓软绵绵的食指,按下开动的按钮。
小火车“呜呜——”叫起来,沿着轨道“咔嚓咔嚓”地开动了。
“哇!”阿九高兴地站起来,拉着简皓围着轨道蹦蹦跳跳,兴奋地扭屁股。
玩累了,两个小孩子坐回地板上,阿九学着电视里大人的样子单手揽着简皓的小肩膀。
简皓歪头靠在阿九身上,打了个哈欠。
“阿九我困了。”
“你睡吧。”阿九有模有样地紧了紧手臂。
“我歪着头不舒服,我要去床上睡。”
“那好吧,”阿九拉简皓站起来,“那我先回家啦。”
“嗯,你明天再来找我玩吧。”简皓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明天不行啊,我要上学去了,过两天吧,火车留在你这里。”阿九说完,跟简爸爸简妈妈道别,跑回家去。
阿九不在,简皓一个人看小火车“咔嚓咔嚓”地跑,一点意思也没有。
数着日子过了两天,阿九果然来了。
“耗子,”阿九好像有点不高兴,玩了一会儿小火车,就坐在地上装深沉,“耗子,你过来陪我坐会儿。”
“啊,干嘛?”简皓关了小火车,坐到阿九身边,“阿九你怎么不高兴啦?”
“我妈妈说,我们家要搬去北京了。”
“啊?不在这里住了啊?”
“嗯,妈妈说很远的。”
……
“阿九,你跟你妈妈说说,不要搬走好不好?”简皓靠着阿九,小心地问。
“嗯,我问问吧,”阿九答应了,然后叹了一口气,这是小阿九第一次学会叹气,“耗子,我先回去啦,我妈妈叫我早点回去,”阿九轻轻地,小心地摸了摸简皓软软嫩嫩的脸蛋,“我走啦。”
“嗯,阿九你过两天不上学了还来找我玩啊。”
“好,过两天吧。”
简皓数着日子,过了两天,阿九没有来,之后很久很久,简皓都没有再见到阿九。
简皓生了很久的闷气,直到他习惯了没有阿九扯着大嗓门在楼下叫他去玩,直到他长大,才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