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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你想像那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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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容前脚刚跨入三进院,西院偏房里的四锦就心急火了地跑了过来:“福晋,您总算回来了。”祈容素厌下人举止莽鲁、行事操切,大呼小叫更是八贝勒府忌讳之一;目光穿过她,径自扶着对缕往前走去。
四锦见福晋并不理睬自己,只当自己没把话说清楚,连忙跟上,继续道:“张二奶奶昨晚起了几次,夜里把前个吃的都吐了,今伺候了南瓜蒂红枣小米羹,吃了两口又给吐了。晌午后就说难受得紧,贝勒爷和福晋都不在府,是不是现在就差人请大夫来瞧瞧?”
听四锦大着嗓门,倒豆子般一骨碌讲完,对缕实在忍不住侧眼打量打量这没眼色又胆大妄为的丫头到底啥摸样,她九岁起服侍她家主子,从没见哪个人敢给祈容支使起主意来。
四锦口中的张二奶奶就是胤禩去年夏天里纳的妾,连同还有个毛氏,府里并称二奶奶和三奶奶。这四锦则是今年四月头里买的小丫鬟,所以给取了个四锦的名,因长得端正,手脚又麻利,一人抵得上三,便被派去服侍有孕在身的张氏。
祈容依旧不急不缓,走到抄手游廊头里,才侧转脸问了句:“起了几回?”
四锦愣了下,方明白是问什么,忙回:“六回。后来嫌太折腾,索性披衣坐那儿了。”
祈容不言语还往前走。四锦就有点耐不住,又要开口,正瞧见对缕朝着自己皱眉头。四锦忙活一天一宿,回管事的,他来看了眼张氏就再没下文了,巴巴等回来福晋,又是这不冷不热的样子,现在还被另外一个丫鬟给脸子,心里憋不住,老实不客气瞪回对缕。
对缕大吃一惊,八爷府里她是最有头脸的奴婢,连管家也要对她客气三分,早上出门遇到毛贼,吓出了半条命不说,回来居然又被一个絮絮叨叨的野丫头上脸,刚要埋汰她两句,瞥见福晋早已扫过她俩,眼神清淡中还隐隐约约闪过一丝笑。
小丫鬟也发现自己的举动被福晋瞧了个正着,瞪眼立刻换作了心虚,垂头丧气、瘪了瘪嘴就想退下。
“拿了帖子去请黄太医,还有——”祈容稍顿,道,“还有刘太医来。两位吏目大人若不在府里或太医院,就到九爷府上问问是否在为九阿哥请脉。太医们嘱了什么方子,不要去外药房开,到九爷的铺子里拿。另外,吩咐下去以后晚上也要侯着热水,那两房随需随叫。”
四锦满脸欢喜应承下去了。
对缕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对祈容道:“这丫头莽莽撞撞的,别颠着自个儿去请两位太医。别人看到,又要说福晋刻薄妾氏,差人也只差个没眼力劲的粗使丫头去办事。”
祈容眼波一转,凉着半截声,道:“粗使丫头就办不好事么?”
“主子啊。”对缕又急又气又是难过,要知道外人只会盯着表面功夫。
祈容知道对缕对自己忠心,握着她的手,直直地挺了挺背,缓缓一笑,道:“这府里尽是些个有眼力劲的,可生这眼力劲,去看些个什么呢。”
穿过东侧房,迈入四进正房内,对缕吩咐房里小丫鬟准备洗脸水和更替衣裳,伺候祈容洗了脸。祈容换下绛紫色淬金枫叶暗花滚如意云头纹坎肩,穿上件石青色排扣双滚边的素坎肩,端坐下,下人立刻上了茶。太阳斜过窗棱,散了半地余晖半地柏影,祈容接过杯盏,却只是怔怔得看着窗外的那对柏。
曾经叶子层密缠盖、四季互掩互映的双柏,右旁的那棵凤鸟柏不知何时已渐渐衰枯。对缕见了,近一步过来为她正一下靠枕,顺便挡住她视线前的柏树,道:“主子,别看了。”这对龙凤柏是祈容出阁从额驸府移栽至八阿哥府的。
看祈容没有反应,皱眉叹了口气,继续道:“下头人说,前院里十四爷恰好在。借着便去瞧瞧八爷不好吗?”
祈容混若不觉,对缕无奈,叹道:“主子,茶都凉了。”
半响祈容眼神才落到手里的茶盏上,抿抿嘴角,道:“今天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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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给自己女儿女婿安排的宅子甚为宽阔,以至下人嘴巴还没合拢,策凌已然赶着车子直接进了侧门,急停在了正堂前,随即吩咐把门户关上,支使开外人,跳下车抱下尔风,“嚓拉”一下扯掉车上的垂帘。
里面——抱着膝蜷身坐着个女孩儿,长长的辫子挂落在一旁。
尔风张大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车里变出个大活人,扭头见策凌阴着一张脸,想到制住匪人后,道上策凌一直让自己坐他身边,依着往日他早担心她这样会受冷着风。原来是他早知道车里还有个人。
“尔风,你先进里屋歇歇。”策凌柔声道。六公主点点头,转身先进了屋。
“策凌,你对她真好呀。”女孩儿依旧蜷抱着膝盖,娇绵声中夹杂着调侃,全不似蛰郁的脸说出。尔风的声音很美犹如春天的什刹海水,微皱清波;那这个声音便是烟笼清波外,还伴着柳拂风。
“下来吧。”策凌怒色已收,搭手扶她下来。他头里走,她身后跟着,拐过两套院落,进了侧屋。
不知多久,黑膘马在夕阳的余韵下低低一嘶,抖了抖棕毛。
侧屋内,一席言罢,她对着策凌深深一拜,依旧承载不下此刻的感激之情,吸了两口气,努力控制住心神,道:“他说我不可以来找你。可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策凌的眼睛旋即幽了下去:“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准备衣服,换了这身脏的。”
退了屋,别过影壁墙,跨入另一跨院的书房,策凌还未坐定,下人立刻送上封书信,说是天还没擦亮就被敲开门,言明额驸一到就要立刻呈上。
白净如刀光的信签上,骑口的封戳血滴般印在那里。屋子慢慢黑了,策凌无声无息坐在那里,对着静静躺在案桌上的那页纸。‘可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信谁了’——适才那句话犹在耳畔;拿起信,撕开,一甩,映着屋内最后一丝光亮,缓缓扫过,脸上渐渐抹去了所有神色。
屋外随从亲卫一声禀报后进了屋,见他们爵爷站在一团黑中,连忙先点了灯,站近策凌身旁低声道:“都埋好了,很妥当。”策凌颌首,待他退出,抬手夹起信,迎上烛火,心思却一动,又放了下来,狠色冷过。
叶恕换好衣服,扶着窗角,三个月总算有了一刻缓息,不枉自己不入城,冒险在官道旁等了策凌整整三十个时辰。回想半柱香前,眼见那群人马上就要搜到自己藏身之处,若策凌再晚到一刻,她真不敢想自己的处境,趁激斗她飞速躲进策凌的大车,策凌看到了,却似乎跳上车的是只耗子,未显一丝一毫的惊讶。又思量起之后所谈,尤是他最后的眼神——幽晦深沉,全不似往昔的那个赛因诺言部台吉,纠缠心中数月的疑惑,恍惚明白了些许,陡升不详,欲立刻夺门而出,晚了。
“蒙古人埋在中原不算幸事。”策凌把玩着下人给叶恕准备的茶水盖子,里面的水被一点点带起,旋转着从盖边飞溅而出,好似水瀑喷泉。
“谢谢你。”想走已然走不了了,叶恕捋了捋衣服,索性在他对面坐下,蒙他替自己挡了劫,这恩还是要谢的。
“我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所以麻烦你呆在这里。”
叶恕虽已猜到不善,但亲眼看见不出一个时辰换上另种面目的策凌,心底还是一阵冰寒,蛰郁的表情重又浮出,一字一字和着唇上咬出的血刻出:“策凌,取道迎娶那位公主原来不过是你一早筹算好的幌子!”
啪,一声脆响,茶杯被整个拍碎,策凌拽过叶恕,逼住她的双眼,细细地看了她个遍:“你想像那几个蒙古人一样埋在中原,自会有很多人成全你。”说着,神色又幽了下去,一抖手甩开她,头也不回的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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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内烛火通明,细白瓷骨碟上描着水粉桃花,弘皙本不喜欢桃花,觉得有些俗艳,在他阿玛这套茶具上,粉还是那个粉,却尽显素雅清丽,不犹伸出手指触碰,是不是真花开在眼前。胤礽看到儿子喜欢,心里也欢喜,便道:“喜欢便拿去。”
“阿玛,这是您喜爱之物,儿子怎能要。”弘皙本能的谢拒。
“是你九叔送的,他那儿这样的,又不是一件两件。给了你,他自然会再送来。”
一个人再冷傲,病痛下都会变得愁眉苦脸,胤礽浮想着病卧在家胤禟那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团的样子,这可是平时怎么也见不着的景啊。
“听说九叔病得不轻。” 弘皙未察觉父亲脸上似有若无戏谑的笑意,只把适才进宫回过皇上后见着的事告诉父亲。
“恩?” 儿子的话把胤礽一下拉回当下,“昨天,杜院判不是说不重,只是一般的伤寒嘛。”
“具体情形不清楚,我进宫后见袁院使急冲冲的领了命出去了。” 看当时太医院院使袁进方的脸色,弘皙已知九叔病得极重,然这终究是揣度,没准信前,妄言则不吉。
“等会儿,差人去问问。” 胤礽皱着眉。“今个你去送熊师傅了?”
“皇爷爷差儿臣去送的。” 弘皙知道正题终于开始了。
胤礽心中簌然,原来熊赐履的话还是在皇阿玛心里生了根。可为什么要派弘皙去呢?其他阿哥去不是更好?旋即了然,是皇阿玛要留着自己的脸,又警告自己。
只听弘皙又言道:“在长亭,还碰到了八婶。”
老八就这么周到?!连个乞老的官员都不放掉。哦,对,是和蒋陈锡一起上路的,这个千金市骨做得真精彩,连老婆都上阵了。想皇阿码知道老八如此费心,让福晋出马,心里也不见得舒坦到哪儿去。便问道:“遇着八婶的事,回禀皇爷爷了吗?”
弘皙心道,皇上要知道肯定会知道,若我回了倒是搬弄是非,不如略过,皇爷爷知道也不会怪罪他,答道:“未曾告之。” 胤礽冷哼一声,又问弘皙,熊赐履说了些什么。
弘皙继续道:“皇爷爷要我说是阿玛您让我去的,熊师傅知道后显得很高兴。后又念了首诗。”
很高兴?如果说是自己让儿子去送别,即便熊赐履不当场说教,总不见得高兴啊,他参奏的话,犹在耳畔,那一刻他低头看着养心殿金砖上映出自己和师傅的身影,觉得那么陌生。儿时自己读书乏累,靠着书册打盹,被师傅责罚,可以摇着他的衣角讨饶,那样就不告诉皇阿玛了;酷夏,师傅长立侍读,自己拿着冰块儿堆在他脚边,化出的水殷湿了的鞋袜,看最重礼仪的师傅尴尬的表情偷着笑。而那一刻往事真真都如幻影一般,离他而去了。
胤礽的哀怆堵满了整个胸,捏住椅柄,冷声问:“什么诗。”
“曲邪除尽不疑猜,昔日公输巧制来;正是得人轻借力,定然分别栋梁材。好象是这样的。” 弘皙听阿玛语气越来越硬,小心的答道。
却看胤礽猛得抬起头,盯着自己:“你知道这是谁的诗么?”一脸又惊又怒,继而成了愤恨,“你给我出去!”厌厌的看着弘皙消失在余光里,胤礽终凄然自笑道:“哈哈,熊师傅,你是要告诉我皇阿玛,他也有个好圣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