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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三千宠爱(二) ...


  •   “呐呐,瞧见没有,就是那辆马车,瞧那车撵,金碧辉煌的,不过就那么一次,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前天还是山鸡,立马变凤凰了!”

      “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哎呦,你还不知道啊,马车里坐着的是当今的皇贵妃结城昕啊!”

      女子皱眉,显然对出声之人那略带鄙夷的语气不满,貌似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似得,便道:“我,我当然知道啊!”

      另一名女子似乎看出来什么,却不揭穿,她知道,自己不带掩饰的怀疑目光反而更能让对方陷入尴尬境地,面对奔驰而去的马车长叹一口道:“人各有命啊!”

      热闹的市井街头,充满了好奇的百姓们自发的规规矩矩排成两队列于两侧,目送着这传说中的皇贵妃进宫。

      这是“结城昕”入宫的第一天,传闻她与不二是在尚书府内相识的。当初不二微服出巡居于户部尚书桃城武府内,恰巧遇上桃城的远房表妹结城,不二对其一见倾心,其因有二,一是结城单名一个昕字,一是结城与已逝的皇妃昕妃安藤千代那张如出一辙的脸。

      民间把这段故事传的十分传神,圣上对昕妃的喜爱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哪怕只是一个昕字,哪怕只是一张脸,都足以让她一辈子富贵荣华,尽管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昕妃红杏出墙谋朝篡位的“事实”。

      安藤近乎是用的趴的姿势躺在不二的腿上,她的脚,除了下不了地,什么都好了,不二那么向她传达海堂的话语的时候,她不假思索的问脚不用来走路还能做什么,不二笑着说可以名正言顺成为老幼孺妇。外头吵吵闹闹的,马车里头的安藤昏昏的,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刘海道:“你可把自己捧的真高。”

      不二不以为然道:“他们说的可都是实话,圣上对昕妃的喜爱就差人神共愤。”

      安藤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喜悦,道:“的确够人神共愤,桃城尚书这样的大腕,能高攀也不容易,估计有些人得气疯了吧。”

      不二对结城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与结城相关的人士是人人获利,加官进爵,那远在南方的结城夫妇更是一夜之间腰缠万贯,而结城本身,初入皇宫的女子却能一步登天成为皇贵妃就已经说明了不二对这位女子的重视,更甚的是,璟朝开国以来,她是唯一一位赐以皇氏入皇族族谱的妃子,以不二圣昕之名。

      一入宫,结城便住进了凤凰阁,那个传说从不曾有妃子踏入过的地方,一些无关紧要人士的饭后畅谈上有人提出了这样的看法,凤凰阁为不二夺回皇位之后所筑,却不曾让他人进入,像是特意为结城而造,难道是未卜先知?

      而相关人士的重点显然不在其中,而是在“凤凰阁”上,凤凰阁虽以阁命名,皇城内却再无其它宫殿能够与之匹敌一二,龙凤龙凤,世间女子以凤为尊,自古延续下来,除却凤懿宫为太后所居,哪有妃子敢以此为居定之所,如此看来,这位皇贵妃怕是真要凤霸天下了。

      言冬将那些四处流散的各种半真半假的流言一一道来,说的津津有味,末了还道:“娘娘真是好福气,这等气派,大伙儿可都是等着你母仪天下了呢。”

      安藤浅笑,午后的躺椅少了小景臃肿的身姿似乎有些不自在,道:“这你就满足了?还真是好养活。”

      “……这还不好?皇上对娘娘几分心思娘娘还不明白,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亲戚哪个不是飞上枝头,远的不说,就说那桃城尚书吧,他本就是身居高位,如今更是鸡犬升天了!”

      “谁让皇上喜欢他呢。”

      “……啊?”

      “养一批臣子就像养一群宠物,你要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忠心。”

      “唔。”

      言冬没了话就禁了声,默默的听着安藤挑着颗白子敲着棋盘的声音,安藤时不时轻啧一声,像是对这走的摇摆不定的棋局十分不满。桃城尚书的远方表妹,还与“昕妃”生的一模一样,真亏他想得出来,当自己是说书的了!事实上,不二的意思安藤也明白,一方面出于她自身的考虑,不二要摆正她的位置就必须给她足够强大的母家背景,才不至于让别人欺负了自己,想必不二是希望后宫其他人对她能保有一定的敬畏。另一方面,不二与西都雷青,总有一天是要翻脸的,与其到时候拼个你死我活的,还不如现在壮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到时候不伤一兵一卒,一石二鸟。

      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宠妃的故事,只有安藤明白,不二总能出些让三方获利自己却一劳永逸的点子。当然,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在安藤的考虑范围之内,自冰帝回归之后,安藤对这些勾心斗角的就失了兴趣,前朝后宫她都不想参与或是干涉,也不再对不二的处事与决断提出意见,皇后之位安藤知道不二会给她的,不过可惜的是,他的皇后怕不会是一位贤内助,没什么能力再辅佐他了,从今往后,她只想安于现状,做一只魅惑君主的妖精。

      因为脚伤的关系不二擅自把请安那些繁文缛节都给免了,这些在淑子见到安藤之后也就被默许了,安藤明白淑子是将自己当做安藤宠着,可想想不由觉得好笑,把自己当成自己宠着,真是说不出的怪异,不过安藤只当这是她应得的,这样她在淑子提起安藤欲语泪先流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愧疚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晃过了近一个月,安藤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回宫之后除了凤凰阁她哪都没有去过,虽然看似是不二对自己保护过度,但安藤总觉得这有点像变相的软禁,便状似无意问道:“这么多天了,怎么不见由奈?”

      “她你现在可见不了,得在家好好养着呢。”

      “怎么了?”

      不二只笑不答,伸手准备抱起躺椅上的安藤,却被安藤扯住脖子直不起身,安藤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得,惊讶的脸上带着不敢相信,问道:“真的?”

      “真的。生未然的时候还没出月子就四处奔波落下了病根,现如今是双生子呢,裕太哪里舍得放她出门。”

      几日后安藤就见着了不二口中的双生子,不二时云,不二时雨,安藤有些鄙视这有些女气的男孩子名字,僵着嘴问道:“云……雨?”

      两字分开念本没什么,还颇为文气,只是被安藤用那怪怪的语调念叨着,裕太忽然读出了别样的意味,面红耳赤怒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安藤只想嫌弃那卖弄笔墨的名字,真没想到裕太说的那层意义,听他这么说来反而笑了,道:“醍醐灌顶。”

      “你!”

      一旁的不二和出云皆不出声,看着裕太涨红着一张脸想骂骂不出口,裕太知道,如果他说一句安藤坏话,显然不是跪搓衣板那么简单的,对姐姐的狂热裕太正深受其害。

      “要不这样吧,裕太,我们来一局,我赢了时云时雨随我挑一个留着。”

      说话间安藤招呼言冬撤走了茶器摆上来棋盘,却听见裕太不可置信的吼道:“什么!”

      “那要不,你赢了时云时雨随你挑一个带走?”

      “这还差不多!等等,不对啊,明明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凭什么我只能选一个!你们想要不会自己生去啊!啊!”

      裕太一声尖叫,不明所以的望着出云,却迎来出云咬牙低声的一句:“你腿痒了是不是!”

      “没有啊!”裕太毫不犹豫的回道,片刻后才注意四周气氛的变化,奶娘怀里的小家伙应景的哇哇大哭,一番折腾后才打断了这不太愉快的话题。

      男人女人是不一样的,不二三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想要什么没有,而安藤不一样,三十岁的安藤已经老了,尽管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小产两次,过量夹竹桃的侵蚀,年纪,种种原因都决定着安藤不太可能再有孕,就算万一中标,别说生子,孕子都可能要了她的命。这本是不二与安藤默契回避着的话题,突然被点拨出来,尴尬四地,出云勉强笑了两声道:“许久不与姐姐切磋了,冰帝两年,不知姐姐长进了没有呢?”

      “想试试?”

      那场相聚在安藤有些报复的对弈中结束了。输的人是安藤,许是故意输了必赢的棋局反而让出云被报复的更彻底,许是安藤并不乐意把时云时雨中的谁留在身边,许是……她真的疼爱着出云。

      未然十八个月的时候在瑞容王府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庆祝奶娃子终于能独立走路了,那是未然第一次见到她的姨娘,颇为端庄的提起裙摆道:“皇叔叔好,皇贵妃娘娘好。”

      听着未然颤颤的尾音,安藤也乐了,亲侄女不能相认的忧愁烟消云散,却被未然的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一群人呵呵大笑。

      “娘娘这么大了还要皇叔叔抱,羞羞脸。”

      未然与安藤的缘分还不止这些,安藤那难倒海堂的脚实际上是未然阴差阳错治好的。那是不二与安藤特别腻歪的时候,基本上不二出现在凤凰阁,侍女侍从都会默契的退避三舍,远离安藤的视线,这直接导致了那惊心动魄的事情。

      未然落水的那刻,安藤惊的不知所措,甚至不知喊人,一股劲跳进了池子,抱起魂不守舍忽然大哭的未然坐在池边上,闻声而来的言冬顿了好久才道:“娘娘……你的脚?”

      “……”

      安藤终于能靠自己的脚走路后的几天,不二第一次准许了安藤的出门,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只是安藤万万没想到,那个地方,会是冷宫。

      “哦天……”

      “娘娘吉祥。”出云出现在凤凰阁的时候,川上就确定,结城就是安藤,尽管安藤的脸还是让川上吃惊,两年前的分别安藤的脸上就带上了微微的岁月痕迹,只是不想两年之后反而越活越回去了,眉头眼角看不出一丝纹路。

      安藤狐疑的回身看着身旁的不二,道:“这么说……睿儿在这里了?”

      “嗯。”

      安藤紧紧皱着眉头,打入冷宫实际上最正常不过,安藤理解,却始终不能接受,怒瞪了不二一眼,才甩袖而入。川上正欲跟上,却被不二叫住:“树里!让他们好好聊聊。”

      安藤推门而入的时候,璟睿正俯在案桌上捧着本书细细翻着,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批了一件藏蓝色的外衫,在十月的璟朝内显得清冷而不狼狈。

      “瞧什么呢……食,食谱?”

      那一刻安藤五味杂陈,冷宫内的太子殿下研究食谱到底算是太过淡泊名利还是算处变不惊还是算太过懦弱没有出息。

      璟睿像是才发现安藤似乎缓缓放下食谱,起身更退后了些,道:“皇贵妃吉祥。”

      若隐若现的隔阂让安藤止步不前,轻声道:“睿儿,你知道额娘是谁。”

      璟睿又退了一步,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隐忍和愤怒,道:“属睿儿愚昧,睿儿不知。”

      “昕妃……”

      “昕妃已经死了,与重华宫一起被火埋了。”

      “……你怨我,是不是?”

      “是。”

      安藤怔住了,那些预期中的讽刺的话语并没有从璟睿的口中出来,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淡淡的说了一个“是”,那些他不敢苟同的事情,他不再对她大吼大叫怨她是个坏人,而是站在一米开外静静的回应她,让罪恶感油然而生。

      璟睿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仅聪明,而且深明大义,所以才拿九岁孩子的心思在绵谷风清的大权下保下不二的心腹,即使被自己背弃,即使被打入冷宫,他的心还是向着不二与自己,如是想来,不怨才更是不切实际。

      安藤想要开口却觉得任何字眼都显得苍白无力,对一个独家专宠的孩子来说,那场浩劫确实太沉重了,以生辰做忌日却得不到怜悯,他就像是楚汉河界,眼看着双方跨越自己的身体厮杀着,直到胜者为王。后来,安藤才知道,璟睿怨的不是绵谷闲院的死,也不是不二与绵谷风清的战争,也不是安藤的背信弃义和背井离乡,也不是被关入冷宫的七百多天,自始至终,璟睿只怨,他非安藤所出,却胜似安藤所出。

      久违的拥抱让璟睿有些晃神,被安藤拖着坐在她怀里,听她道:“又重了。”

      “……”

      “你要怨我,可以,回凤凰阁后让你怨个够可好?”

      璟睿没有回话,那一瞬在眼里闪过的情绪太多太多,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平静的挣扎之后,璟睿顺从的将脑袋埋进安藤的怀里,安藤见璟睿有些过快的松动,反而闪过一丝狐疑,转念又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多心思呢。

      宫廷的八卦是永无止境的,七嘴八舌以讹传讹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凤凰阁的那位贵人看起来不行啊!

      事情要从璟睿入住凤凰阁说起。璟睿带罪居于凤凰阁,恢复大皇子之名,但不恢复储君之位。这事一瞬间在宫中炸开了锅,人们百思不得其解,让自己的大儿子住在小姨太那里,这算个什么事啊!根据大家的猜想,结城在入宫之前肯定是被尝过了,不然这么大的聘礼下去,结果货不对口,不二哪里肯依,只是结城入宫都好些天了,也没见传出什么消息,想必这两人之间应该是有问题的。可要说不二有问题吧,园妃的肚子怎么算,所以只能是结城不行了。

      莫名其妙的这又成了一道脍炙人口的佳话,传闻皇上对皇贵妃那叫一个三千宠爱在一身,念及皇贵妃身子原因,甘愿将目前唯一的子嗣大皇子献于皇贵妃,只为解她为母之愿。

      言冬传给安藤听的时候自然是避开了西都的话题,只在那里一个劲的嘲笑世人愚昧,好像说的最开心的不是她似得。

      安藤依旧大门不出,整日躲在凤凰阁里,把自己的人生割成两份,不二璟睿一人一半,言冬的那些风言风语安藤只在乎一条,她的后位,安藤虽不曾与不二提过,心底却有一丝焦急,因为宫廷大喜,她的后位是璟睿恢复储君之位的唯一契机。

      言冬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没劲,安藤已经被她念睡着了,嘀咕了一声转身欲走,被身后的不二吓了一跳,惊道:“皇……皇上。”

      不二挑眉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冬儿你这么能说会道的。”

      “……唔。”言冬低着头面红耳赤,想着方才那些话估计是都让不二给听了去。

      “下去吧。”

      “是!”

      言冬应声后迅然起身,一溜烟就没人了,活泼的跟猴子似得,叫不二直叹安藤怎么老喜欢养这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不二单膝而跪,一手绕过安藤的头顶拨弄着对侧的发鬓,一手轻轻搭在安藤的腹部上,道:“别装了,都走远了。”

      安藤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道:“我有时候在想,冬儿这丫头是不是在可怜我太井底之蛙了?”

      “也许是吧,睿儿呢?”

      “在书房里闷着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皇子看破宫廷想做御厨了!归根到底冷宫这事还是你过分了,小心他在你的菜里下毒!”

      不二心底暗自诽谤着这事只有安藤会做,稍一使劲揽过安藤压在自己身上,嘴上道:“你不赞同?”

      “清君侧并非过错,削位,撤权,禁足,思过,都可以,至少他还在你眼皮底下不是?”

      “要让别人信服有的时候总是不得不做出些牺牲。重华宫被烧,你觉得睿儿还适合住在哪里,凤凰阁吗,显然不合适,偏殿吗,来往的人肯定比冷宫多,只有那里,探视需要请奏,才更安全些。”

      “你怕有人对睿儿不利?”

      “总是会有的。”

      “那你至少暗中……你只安排了川上一个?”

      “树里的情况你了解的,不然你当初也不会选择让她带走睿儿,我本不想关押睿儿如此之久,只是……只是出了点意外。”

      安藤明白不二的意外指的是什么,最后只叹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道:“入了冷宫,断了他人所惧,却也断了睿儿念想。本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的,你也真够狠心的。”

      不二一愣,安藤变了,理性与睿智正在被感性抽丝剥茧般代替着,他甚至觉得她对璟睿的宠爱已经超越了一个养母的范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不和你耍嘴皮子,跟你说点好玩的”,安藤推开环着自己的双手,磨蹭着将脑袋扭到不二的腹部,双手环抱着不二的大腿,而后将身体蜷成一团缩在两段距离之间,两人看着就像一个“卜”字,这本没什么,最初不二也只是对安藤的这种怪异的睡姿抱有惊叹,只是到了后头安藤的手越抱越上,都快到大腿根部了,种种迹象让不二不得不认为安藤想要他,或者更确切一点,想要他的孩子,“昨天由奈与我下棋,输了我半子,于是被我逼问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由奈说,她与裕太之间都是她主动的,要是她没想法,裕太哪怕是□□焚身了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不二哭笑不得,道:“昕儿你可不可以别老是打听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手冢那我还欠着人情呢!”

      “……正因为莫名其妙,所以才打听着打发时间嘛。”

      “……”

      有的时候,不二会想,安藤不问过往,不问天下,把心思放空在鸡毛蒜皮的事儿上,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物是人非。没有迹部,没有本乡,没有天麟门,不会嚣张跋扈,不懂盛气凌人,一个属于他的完完全全失忆了的安藤千代还是以前的安藤千代吗?

      入夜,不二闷闷的坐在床沿,妙音忍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需要奴婢服侍你歇息吗?”

      不二长叹道:“哎,今儿个皇贵妃又是翻了睿儿的牌子啊。”

      “额……噗,搁这儿您还吃大殿下的醋呢。”

      璟睿回凤凰阁后一直排斥着正殿,非要睡在侧殿,确切的说是拒绝与不二同床,安藤哪里舍得,也将不二弃之不顾了,难得临幸一回,不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孩子的记仇特别漫长,就璟睿对他那不冷不热熟视无睹的态度,不二觉得当初自己是否应该在冷宫对璟睿好言相劝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护着,可惜覆水难收,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二翻来覆去,总觉得这个深夜特别料峭,终是在妙音的忍俊不禁下灰溜溜的摸进了侧殿。

      床的外头空出的地方极宽,像是特意给不二留下的,不二蹑手蹑脚爬了上去,双脚才进被窝便被安藤轻踹了一脚,急忙收回,道:“抱歉,太冷了。”

      “你也知道。”

      “……”

      从始至终,他只在安藤这里受过非道德待遇,安藤怕冷怕到一种境界,从不像绵谷西都那样帮他暖手暖脚,更别说身体接触了,只是今晚不二兴致很高,硬撑到自己把自己的手暖起来后才试探性的摸索着寻找下摆的入口,忽然惊觉这里还有另外一只手臂!

      璟睿的视线透过安藤脖颈那道漂亮的曲线幽幽传来,不二镇定不能,脑海里百转千回,思索着他要如何让他的孩子相信他并没有发现他的孩子将他的手放在了他后妈的胸部上!以!免!尴!尬!

      “噗呵!”

      寂静的侧殿传出安藤一声讪笑,意义分明,璟睿先是畏缩着退到床里头,忽而猛扑上来抱紧侧躺着的安藤,死死盯着不二,怕被抢了玩具似得,怒道:“你为老不尊!”

      不二沉默了一会,啼笑皆非,没想到出冷宫后璟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在这样诡异的局面发生的,心情豁然开朗,大手揽过二人,道:“若真是为老不尊,父皇就把你每天捆在身边。”

      鸿沟无形的出现,也无形的离去,这样让安藤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总算是对外头的世界蠢蠢欲动起来,奈何天气寒冷,言冬费尽唇舌,千劝百劝终于把安藤劝到了梅林。

      梅林是那么的容易触景伤情,现下是十二月,搁在璟朝也不算太冷,大部分的梅花也才结出几个花包子,只有寥寥几朵含苞待放,和某处的梅林差之千里,安藤轻折一朵白梅,喃喃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千金难买时光回头,慎儿……”

      “娘娘,娘娘”,远处的言冬气喘吁吁地跑来,神色慌张,目光躲闪道:“娘娘,听说别处的梅花开的更好些,要不我们去别处转转?”

      安藤狐疑的盯着言冬,直把人家盯得面色绯红才罢休,不慌不忙问道:“怎么了?”

      说话间传来一群女子的笑声,安藤循声望去,只见走在最前头的女子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形象姣好,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配上那洋溢着的幸福感,好一副贤妻模样。再说她身边那位,同样是婀娜多姿的,只是比起那女子更青春四溢些,她道:“姐姐真是好福气,瞧皇上把你宠的呢,那莲花台,多漂亮多气派呀。”

      女子正欲回话,瞧见安藤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打量起来,对身旁的丫鬟问道:“这位是?”

      问完又发觉自己愚昧,女子眼生,言冬和妙音她还不熟嘛,便俯身道:“臣妾愚昧,娘娘恕罪。”

      日暮与灵珠是许久不给皇上太后以外的人行礼了,对莫名出现的安藤隐隐有些不快,行礼也就随便了些,道:“皇贵妃吉祥。”

      安藤尽数看在眼里,狂傲的性情瞬间被勾了出来,却又被爱知的后遗症给压了下去,回道:“本宫这是打搅到妹……姐姐们赏花了吗?”

      西都刚欲开口,日暮便道:“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搅到皇贵妃了才是。这不,园妃姐姐有孕五个月了,皇上平日里就是这呀那呀的一个劲的往俪心阁送,今日又说特地为姐姐筑的莲花台已经完工了,便过来瞧瞧,哪知娘娘这么早就出来赏梅了呢。”

      “是嘛,园妃姐姐还真是得皇上宠爱呢。”

      “皇上对娘娘那才叫一个好呢”,日暮勾了勾嘴角,觉着西都有孕显然是对安藤当头棒喝,拉过西都道:“姐姐,梅花都还没开呢,有什么好看的,天寒地冻的,冻着了怎么办,我们回去吧。”

      西都犹豫了会,觉得安藤也不一定乐意见到她,便再次行礼道:“那娘娘玩的开心,臣妾先告辞了。”

      “姐姐慢走,仔细路滑。”

      言冬目测着人家走远了该听不见了,开口就骂:“狗仗人势,不就是怀了个龙种嘛,还是她姐姐怀的,别提有多嚣张了!”

      “有本事你也怀一个试试。”

      “……娘娘!”

      “冬儿,别老是背后说人坏话,要嘴巴长疱疹的!”

      言冬“唔”的一声捂住了嘴,末了才道:“娘娘你就不生气?”

      “气什么?”

      “额……园妃娘娘的事。”

      “没什么好生气的,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啊?”

      言冬一头雾水,安藤却没有继续解释,从最初的以腿脚不方面之命撤去请安,到太后淑子登门,到脚伤好后一层不变的变相软禁,安藤早已猜出了七八分,如今不二还要什么好对她隐瞒的,稍作考虑就会明白,后宫之内属她位分最高,没有理由不让其他妃子过来请安,除非他不想她遇上这种境况,妃子怀孕,或许他对她愧疚不已,却又不忍对亲骨肉下手,只好瞒着她了。

      安藤对西都没什么敌意,相反的,西都给她的第一印象挺好,乖巧安分,日暮差了些,怕是今后会不好相处,想必不二也有分寸,总不至于给她添堵。见言冬还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便道:“皇上本非风流之人,让他将情意一分为二已属难事,我又何须在意那一半究竟归于谁之外的我。”

      赏梅是没什么心思了,安藤叹了叹气,转身回宫,才走了几步,忽而转头翘唇对身后的言冬道:“偶尔生点气吃点醋也没什么不好,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我一副泼妇骂街的阵势闯入养心殿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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