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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她没牙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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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个晚上,今夜除了那个跛脚的李家阿婆照例称了六钱的兰芷粉和一盒茉莉香膏外再无别人光顾了。我注意到她今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皱得像朵菊花似的脸上堆满了笑。她咧着嘴对我说:“闺女明天要来看我嘞,嘿嘿……闻着这茉莉香她一准找得回来。”她没牙的嘴笑的时候便露出整个口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是看了心里仍会不舒服,况且我知道她的闺女早在十年前便在城郊那片死水湖里溺死了。勉强招呼了她之后我便窝在柜台后面一角继续看小说,可之前当夜宵的那一碟蟹黄苏却怎么也没胃口继续吃了。
“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可以早些闭店,阿莲。”一个清润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我的老板,他叫梁镜生。这是个文绉绉又有些古旧的名字,名如其人,他平日里也是那种温润如水的性子,他唤我阿莲,让我不要叫他老板,只叫他镜生便可。
此时他微笑着推了一推眼镜对我说道:“雨下得这么大,今晚就留宿在这吧。”
换做别人听到一个单身男老板在雨夜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一定是会慌乱的吧?而我乐得听他这么说,生怕他有反悔,连忙点头应承,一面去挂了歇业的牌子,关好门板,再喜滋滋的上楼洗澡换好睡衣等他。
镜生的脚步总是轻盈中却有些缓慢的,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很是怪异,不过形容他却很是贴切。镜生许多时候做事的确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符,当然我说的年纪只是他看上去的年纪,若是论上他的实际年纪,估计怎么也要有个千八百岁。每次我问道这个问题时他都只会温和的笑笑对我说:“阿莲,男人的年龄也是秘密。”
我知道镜生和这家店铺古怪的时候是在这工作的第三天。依稀记得,那天夜里月亮很大很圆,离中秋节很近了,我一面擦着柜台上的玻璃一面在想中秋节老板会不会给我放假。却见门帘一掀,有个瘦小的人影闪了进来。我连忙说道:“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点……啊!!!”话未说完我便吓得尖叫起来,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上月对门去世的陈奶奶,她的葬礼我参加了,此时她正穿着入殓时那身宝蓝的齐襟袄褂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挎着她平时买菜时常拎着的那只小竹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吓得趴在柜台底下起不来,闻声而来的镜生却见怪不怪的招呼了陈奶奶。他从柜台里熟练的称了几钱佛手柑香沫,包好了递给陈奶奶,又叮嘱了用法。我依稀记得佛手柑是陈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香味,发抖得更加厉害,直到听见门帘再次掀起脚步离去仍吓得动不了。
“阿莲,你怎么了?”我抬起头看见镜生那张白皙若玉的脸正对着我。再顾不得许多我一下子扑过去,大哭着把陈奶奶上个月去世的事说给他听。没想到他听完只是笑笑,淡淡说道:“不然你为我们做的又是什么生意呢?我们卖的香料本来就是给死人的引魂香。”
我吓得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尖叫着夺路而逃。
可是三天后的傍晚,我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店铺的门口。镜生推门见到我便是一笑,温和的说:“回来了?”
我沉重的点点头。在这个人比牛毛还多的城市找份工作实在不容易,更何况,镜生给我的薪水实在太过有吸引力,所为人为财死…呸,太不吉利。
如此我便留下,一干就是三年,从最初吓得发抖不敢出来,到后来的镇定自若视若无睹,除了见多了便见怪不怪以外,呃,我逼着镜生每年都给我投了巨额的保险……镜生对我这项无理要求虽欣然应允却颇为嗤之以鼻的,他不止一次的问过我,倘若我真的身遭不测,那保险带来的收益又有什么用呢?
呃……我从小便是孤儿,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想来想去,保险的受益人我写的是他梁镜生……
正所谓无商不奸……我常说自己被他算得死死的,简直就是用命替他打工。镜生听到此番言论时便会置之一笑道:“阿莲,我可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镜生的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镜生刚洗完澡,头发还低着水,他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对我说道:“不早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歪着头故作娇嗔的坏笑道:“等你啊,你不来我怎么睡得着?”
镜生听了便是一笑:“鬼丫头,又想骗我给你讲故事了吧?”
我赶忙点头。
镜生擦干了头发,掀开了正对着我那面镜子上盖着的苫布。伸手一拂,镜面上便闪出了七色光彩来,慢慢呈现出影像。嗯,看上去很像平常家里的平板电视。
“你方才问我的年龄,那么今晚我就说一个跟我有关的故事。”镜生说完支起立在墙边的折叠床,铺好床铺后枕着胳膊,像看电影一样看向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