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凝翠几度秋》双修

24、第二十三章 刘婷就比较

　　路上风很大，人行道上的树木被吹得唰唰作响，人们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大孩子背着书包,嘻嘻哈哈从我身边跑过。我忽然回忆起大学毕业前写毕业论文的事情。
　　我和刘婷是大学里的室友兼死党。咱俩住的是上下铺，饮食习惯和业余爱好都惊人地相似，连审美品位都臭味相投。记得当时给我们上国际金融的是个留美博士，风度极好，人也帅得出奇，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他总是在一件羊毛衫外披一件黑色风衣，配着质地很好的长围巾，身姿挺拔走在凛冽寒风里，既庄重又潇洒，简直把香满园的腊梅都比下去了。每逢他的课就有众女生提前抢占前排的座位，我和刘婷也不肯落伍。我们俩当时很有勇气，碰到下午有他的课就豁出去一个人，把午饭打包去教室里吃，完了就坐那儿看守地盘，到了下午，两人一边观赏他一边飞快地记笔记，感觉真是秀色可餐，再多的课程也不怕苦。要是每个老师都长成这样，咱寒暑假也不要了。
　　不过这博士虽然长得外形迷人，却属于典型的蛇蝎美男，考试题目难得要死，且铁面无私，连59。5这种分数也改得出来。所以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我们都不敢选他的题目。但我和刘婷合计着，我说机会难得，平常他那么酷，惜语如金，这次我们就趁机戏弄戏弄他。于是我们俩很纯情地跑去找他分析论文题目，用写作术语来说就是破题。
　　我记得是一个星期六早上，我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去他的公寓找他。他在家里表现得很客气，跟课堂上冷若冰霜的形象判若两人。拿自己做的小曲奇招待我们，说说笑笑地和我们分析命题，到中午还下厨炒饭给我们吃，我和刘婷乐得飞飞的。
　　等我们磨蹭了八小时告辞的时候，刘婷估计已经被这意外的温柔熏得晕头转向了，笑脸如花地说：“老师我就写你的论文了，你要多指导我啊。”
　　我头脑还比较清醒，一听她这句话我就想：完了完了，说好了只是来调戏调戏他，怎么动真格了？刘婷你完了，搞不好还得牵连我。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目光如炬，英明果断。
　　论文题目我选了另外一位教授的课题，老阿姨白发花白，满脸皱纹，可是人家难能可贵的是古道热肠，慈眉善目啊。第一堂论文指导课就给我们吃定心丸，他说同学们找工作都很困难，很辛苦。这一句话就引来掌声如雷鸣。然后他说大家只要用心写，我一定给好分数。真是言简意骇，一字千金啊。我们个个感动得眼泪汪汪。
　　刘婷就比较凄凉，典型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稿件被退不下十遍，上面密密麻麻布满问号，惊叹号，把她整得欲哭无泪。起五更，睡半夜地查资料，一边苦干，一边说：“凝翠，你总要帮帮我的呀。”我不睬她，谁让她擅自改变行动方案，这叫自食其果。
　　一星期后她累得眼充血，鼻子流血，嘴巴起泡。我想，果然被我不幸言中，她都已经这样了，再袖手旁观就狠了点。我只好和她有难同当，一起做书虫子，真是交友不慎，引火烧身啊。
　　我一边翻着厚厚的外文资料，一边狠狠地骂她，我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以后长点记性吧你。”
　　她眯着通红的眼睛，喃喃说：“我还指望他能怜香惜玉呢。”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幻想，我说你现在这样子根本算不上“香玉”，整一个黄脸婆。
　　刘婷把第十一稿交上去以后，我拉她去打保龄球，这人握球的手紧张得发抖，举起又放下，最后说出一句：“他要是这次再给我退稿，我就去吃安眠药。”
　　我一个国标姿势把球滚出去，我说你不要吃药，真有这勇气你直接跑到他房里去割脉，肯定就把他收拾了。
　　结果真的又被退稿了，我很冒火地盯着他似是而非的评语愣了半天，刘婷在旁边小声说：“凝翠，你不会真的叫我去割脉吧。”
　　我说：“当然，为这种人，咱犯不着。”
　　她又说：“你的税务局录取书到了吧。”
　　我说，早到了，七月份报到，然后培训定岗。
　　她凑上来，窃喜地问：“那你是不是最近都很闲。”
　　我警觉起来，抬头瞪她一眼：“你想干嘛，别指望我替你写啊。”
　　没说完她就腾空一跃扑上来，指着我逼问：“当初是谁说要去戏弄他的。是谁和他在那儿说得眉飞色舞的……现在你休想推卸责任。”
　　唉，真是人善被人欺啊。在她那个帅博士面前有这么横就好了。
　　我后来去找了老头子的朋友，陆秋宝的老爸，他在市里一个银行任行长。陆叔真是个好人，把他们单位新招收的一个复旦的金融博士借给我用了。
　　博士出马奋战两星期，终于帮刘婷过关了。她激动地躺在草坪上唱歌一个晚上，到十一点半，对面宿舍开始有人朝她扔西瓜皮，终于把她赶回寝室。回到寝室里她睡了一会儿，突然又起来点了应急灯，刷刷刷不知道写些什么，半夜里我一觉醒来，只见她还写得兴致勃勃，凑过去一问，差点当场昏倒，她居然一脸回味地说：“我在记录他辅导我写论文的美好时光，虽苦犹甜，苦中有乐，终生不悔，可惜啊，这么快就写完了。”我彻底无言，肉麻得一晚上再也睡不着。
　　现在想起来，这个就是刘婷的脾气，色字当头情迷心窍的时候，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帮不了她了，真不知道她会折腾出什么来，早知道这样，我宁可介绍刘婷去卖咸菜也不让她去远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