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魂梦逢君 看丢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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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屋顶上干嘛？＂
＂晒太阳啊！你不觉得今天阳光特别暖和，照在身上很舒服吗？上来吧，爷让远远唱歌给你听，不收钱的。＂
＂……我长得像得失忆症的脸吗？＂
＂不，你长着张‘拜托笑非大爷快点用力欺负我吧’的脸。虽然爷并不太想满足你的期待，可谁让爷对你总是心软哩……话说回来谁准你那么大胆敢不听爷的话!欠抽！＂
＂冰块救命啊！笑非他又发作了……你甭往下看，这高度摔不死你，压死我的机率还比较大。＂
女孩翻了个身，嘴里呢喃道：＂……大冬天的，除了发神经跟发春，谁会上屋顶白找冻啊……＂心头忽一惊，他睁开双眼。
触目所及是一片绯樱色的海洋，半个身子被埋在花瓣堆中让他险些窒息。随遇而安连连呛咳，狼狈地吐出塞满口中的花瓣。
真是的，竟然忘记注销游戏就睡着了。幸好没睡太久，按照系统刷新的速度，他约莫睡了游戏历的12小时，如果不是自己睡相太差应该能睡更久……女孩默默汗了一下。
虽说有些人会利用睡着时玩游戏休闲，并称其为＂充分利用时间＂。相较于此，她倒宁可保证自己有良好稳定的睡眠质量。毕竟精神与□□是两回事，而她的脑波又特别容易受外界影响，尤其睡眠时的潜意识往往不受理性所控制……因此还是按照心疗师给的建议：乖乖睡觉，正常作息，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话说系统没按照先前设定自动断开连结倒也奇怪，不会真坏了吧？女孩下意识地敲敲头，镜像里的随遇而安也做出相同动作。
检测完计算机，依旧没发现任何问题。女孩于是静心凝神，将方才切断的意念再次与随遇而安融合。房间景象顿时一变－－环顾四周，长发男人……不，或许该称他冰块？女孩忽尔一笑。真是傻子，哪能喊冰块呢，宁静致远、似笑尔非，都已是江湖榜上遥不可及的名字、说书戏曲必提必演的桥段。
唯有她，茕茕独立于传奇之外、泯然众人间。八卦里的那人，虽挂着她的名、却早已不是他。
果然不该想起的。果然该尝试砍掉重练的。哪怕不成功，也总比目前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好得多。
遇事只想逃避，总有一天后悔……曾被笑非指出的缺点，再一次回荡心间。
胸口泛起晦暗涩意。
她老早就后悔了。
逢魔时分，夕雾弥漫。宁静致远维持与先前相同姿势，沉静地埋在花冢里，只微微露出鼻尖，宛如死去一般。他囧着脸把他从坑里挖出……长长黑发似水藻，荏荏苒苒娆缠身周，光洁胸膛白皙耀眼、微微起伏。
真是奇妙。本以为殭尸理应是死物，可眼下看来：举凡呼吸心跳体温等各种生命表征依然存在，□□亦未出现任何腐败迹象，看来游戏设计与古籍多少有些落差……合该如此，否则就跟鬼修重迭了。况且除了特殊爱好者外，她想不出会有谁能容忍自己慢慢烂成张骷髅架子、又有谁愿意跟具拖着肠子、捧着脑袋的丧尸成天绑一块趴趴走，光想象就超级惊悚……
那本畅销小说《她与殭尸有个约会》也可以改成《活尸观察日记之爱的大逃杀》会更贴切……咳，想远了。
所以说开发商多少还是有顾虑到玩家的心理承受度。这设定与其说是殭尸，更像在玩吸血鬼养成。否则她相信哪怕再炼个一万年也炼不出啥鬼奸情来。没脸没皮是要人怎爱得下去？浪漫与审美从来便是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否则就变态了。
抚摸着健美的肌理，触手滑溜冰凉，原先狰狞的伤疤已然完全愈合、毫无痕迹。看来殭尸的体质的确较常人强悍，或许该找机会测试一下？毕竟之前都是纸上谈兵，还没实际操作过。
于是她幻想了一下自己拿木剑戳冰块的画面……再次默默地汗了。
说到底这真是她的初体验。刚开始是嫌麻烦，不想无端揽个责任来扛……后来闲得发慌时虽也曾认真想过要炼一只来玩，偏偏就在那时遇上两尊大杀器……而他们手下、向来鲜有全尸。思及此，女孩不禁为前世的自己默哀了五秒钟。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她到底炼没炼错？天可怜见，当初她只想赶紧混张证书出来闯荡江湖，谁让主脑规定没职业者不得离开出生地；加上她玩游戏从没事先找数据的习惯，才稀里胡涂被骗入天师门。偏偏门派里学的不代表日常生活中一定能用到、常常会用到。以她自身经验来看：最快赚取游戏币的方式便是接客栈酒楼派出的任务－－当临时洗碗工或跑堂，不但包吃包住风险性又低……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她老早把技能忘光光了。
话说那本《第一次炼尸就上手》到底被她扔哪儿去了？要写封信回师门重新讨要一本吗？
正思考着与手底动作密切相关的专业问题，身旁忽传来轻咳声。
他抬眼看去，伞下的笑非恰恰垂眸与他对视，嘴角隐约有些不自然的抽动。
目光交会，她克制不住自己惯性地露出惫懒笑容、伸手要他拉自己起身。
男子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没有动作。
讪讪缩回手，随遇而安讷讷打了招呼：＂早，吃饱没？＂
＂正要吃 。＂
似笑尔非倾身，执起他的手。他的手并未真正碰触到他，摊开的掌间有一道寒冷的气流牵引着他的手盈盈上举。
银光一闪，汨汨鲜血漫溢，滴落宁静致远唇边。
白发苍颜、似雪映血。一瞬，刺疼她的眼。
女孩欲侧眸却不能，随遇而安怔怔地、怔怔地望着他给他喂血。喂他的血。
血止。宁静致远唇色嫣然，面颊红润，气息越发平稳。
当他低下头时，女孩茫茫然不知何事，却在下一刻，震惊地瞠大双眸。
＂你！你在干嘛？！＂
似笑尔非倒有心情睇他一眼。＂他吃饱了，自然是轮到我吃。＂
＂可……可吸人精气是、是……＂惊吓过度，竟连话都说不全了。
＂我不吸他精气，你以为，我是如何后来居上、在那样短的时间内修到这等程度？又是如何压制住他、不容他任性妄为？＂龇牙一笑，＂怎么，戏里没演吗？＂
鬼修手段向来隐密，就算吸人精气，也没鬼同你这般，自自然然、毫无顾忌便说出口的。
她瞪着他、瞪着他直到他餍足、从袖里掏出巾帕轻拭唇角，动作优雅而熟练。他死死瞪着他。
＂其实，若非你身量过于幼小、修为又太弱，爷倒不介意换换口味。＂似笑尔非金眸熠熠、灿笑烂漫，＂你知道，总是吃同道菜，难免腻味。＂
随遇而安腾地转移视线，冷汗涔涔，他在心底偷偷吐槽：＂我才不是对这诡异的食物链有啥意见哩！我也不想知道你吸的究竟是空气精气还是湿、尸气……重点在于：你俩都吃饱了，可最底层的我还没吃啊！照理说，喂饱储备粮食是饲主应尽的本分吧喂？！食物链总是需要循环供给才能生生不息、长久延续的啊！何况这七七四十九天里，我得要一日七次的喂血，可怜这小身板怎堪压榨……＂
守了七昼夜，干粮早消耗得差不多，加上昨天看戏看太乐，一不留神，连最后的一包饼也给吃光了。正值生长期的他，特别容易感到饥饿，肚子里空荡荡还被放血，眼前几乎要发黑了。
忽然间，一个小布包被扔进怀里，他下意识地探手接住。却听那人懒洋洋漫声道：
＂爷赏你的。就当是，昨夜的回礼。＂
他感动得两眼汪汪，急忙打开布包－－
＂口胡！鬼才吃元宝香烛啦！我又没死！＂
＂耶？你不喜欢这家的口味？啧啧，这可不好，挑食长不大。＂
＂就说……＂
＂吧唧＂，顶上的枝条受气劲余波震荡，落花满天，纷纷扬扬飘零。
花落旋舞，风疾狂武。似笑尔非撑着伞，似羽又似云，朗笑声中杳然乘风而起，身姿从容地坐在了枝桠之上。
随遇而安淡定地将那堆花叶聚成的……看不出什么东西，从脸上剥下。这堆花一定是跟他有仇！他恨恨嚼了满嘴苦涩。
＂呸呸！＂狼狈吐着嘴中的残蕊碎瓣，心底莫名涌现欣喜与感伤混融的复杂情绪，说不清什么滋味。
竟似是回到了从前……夹在那两人中间的她，总是最倒霉的一个。无论过去现在。
声势虽大，未曾伤到他分毫；容颜如旧，却早已回不到曾经。他苦涩地想。
＂衣服。＂
恍惚间，他抬眼望去：光影朦胧，那人面目依稀、笼在花影水雾，难辨分明。唯觉红眸灿灿，风华耀耀生辉。
倏然回神，迎着风迤逦着长衫里衣，艰难来到那人身前。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不敢看他，眼神飘啊飘，落在了他身后树梢。翘腿坐在枝桠上的笑非，顺着风势摇摇荡荡，转着手中的伞，无数花瓣沿着伞面跳跃出漂亮弧度、多姿绚丽。神情好不自在逍遥。
随遇而安瞪了他一眼，忽觉风势更盛，忙干巴巴吐出一句：＂小、小心着凉。＂呃、扒光别人衣裳再关心人家会不会感冒，好像有点那什么……那句谚语是怎么说的？
＂做贼喊捉贼。＂某鬼很好心的解答。
＂要你多嘴！况且明明就你脱的，我不过是忘了还他嘛……＂就算有吃豆腐的胆，也未必有吃豆腐的命哪！女孩小声吐槽。
眼神如剑，刺得他遍体生疼，女孩忙调低痛觉指数。下一瞬，小小的身子滚倒在地、蜷缩着不住颤抖－－
＂我知你必调降痛觉。无妨，我亦不欲你痛。＂清冷声线如冰，冻澈心扉。
所以说游戏做得太精细未必是好事。女孩抓抓脸，像这种MMORPG为增加娱乐性与防沉迷，一般是采SP类全息游戏【注1】，虚境中角色的感知动作情绪话语，一半由玩家控制、一半由AI模拟；这也确保当玩家脱机后游戏世界能正常运行、不会干扰其他人的命运……虽以玩家意念操控为主要准则，但也经常出现与角色内建性格冲突的矛盾情况。比如重生后的随遇而安不知为何非常怕冰块，但原本的她却老喜欢没事找事地逗弄他。
－－两相抵触的结果就导致她时常有精神分裂的错觉。
以她扮演的随遇而安为例：不知怎么搞的，打从转世重生后，非但职业技能与前生记忆全然保留，就连遇劫当时带在身上的物品，亦分毫未少；只能说守恒律果是永恒不变真理……咳、扣除年龄与性别差异，就连样貌也似极了前生的幼年版。可以说除了少二多一、修为清零与身体缩水外，他还是原本那个她、那个随遇而安。或许正因如此，才使得AI产生错乱？主脑毕竟是人造产物，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走，终究无法真正灵活变通。
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偷懒沿用旧名。唉！谁让取名向来是自己的弱项哩。
近半年来，每逢遇见和似笑尔非、宁静致远有关的人事物，心头涌现的歉疚悲伤，那些酸疼抽痛难过不舍的情绪，女孩弄不清究竟是出于己身、或者AI计算模拟出的仿态？但后来她也看开了，既然想不通就不要再去想，玩个游戏而已，何必苦苦为难自己。况且懒人如她向来懒得花工夫修改游戏设定，除非攸关生死，否则她通常任凭系统自动调校反馈度。
虽然说PK时的反馈度约落在22%至88%中间，但为了惩罚玩家擅因私欲而扰乱秩序、破坏和平的举动，无故挑起争斗者的反馈度会强制固定在88%、附加属性且不准中途注销脱机。情形严重的话，甚至有机率触发天罚－－被雷劈或火烧……从前她总是离远远吃零嘴看戏，没想到这次竟是轮到自己登台。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哪……
反馈度已是最低的22%，身上那又酸又麻又痒的情况却依旧令她难受……到底下了多重的手？那个人，果然对外人一概辣手无情……
早知就将视觉以外感知完全关闭。女孩赌气的想。
明知是不可能，因这款网游主打的就是高仿真与高自由度，从角色养成到任务走向都由主脑随机分派（不然也不会出现重生这种乌龙了）；感知可调低，却无法关闭，据说是游戏开发商的恶趣味。管他呢！反正开发商管不到她放话。
着了人家的道、又不想看自己倒霉的模样，她心随意转、注销游戏。哼！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当人人都像那自虐狂爱找罪受呢！随他们瞎折腾去吧！反正尸炼没炼成她根本不在乎，关她这外人什么事呢。
四周景象回到预设的海洋风情。
全身平躺瘫在沙滩上，心情糟糕透顶。耳边海鸥鸣叫、浪声拍涛都使她感到心烦不耐。还是继续看电视吧！
心念一动，细小的沙尘旋绕着聚到她身周，每一颗砂都代表一个频道；她一眼扫过，随意挑了个歌唱频道。指尖轻弹，沙粒飞向青空，澄蓝的天幕顿时出现重重迭影，清亮悠扬的歌声响彻云霄。
＂真难听……＂手背遮着眼，她逐渐放空思绪。
【注1】SP：second-person 第二人称视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魂梦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