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烬》壹初

4、无澜

　　他说的没错，浅璃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后山，这个村落像是建于过去与现在之间，耸立在时间的节点上，浓郁的复古气息又穿插着一些现代的风味，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更靠近生活了些，几个男孩打打闹闹的从身边经过，都背着书包，这么晚才去上学？村中的习惯还真是奇怪啊。
　　浅璃向前踏出一步，又有些不舍得转身回望了后山那通向深处的那满是土尘的小道，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而浅璃却像是又遇见了那银发黑袍的男子一般，像是身边又一次萦绕着那有些甜味的气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此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些许。
　　浅璃今天穿的是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出的门，还披上了一件墨绿色中袖小外套，这春末夏初的季节是浅璃最爱的时候，她有些悠闲，几乎懒散的逛回家，正巧遇上了要出门的朔望，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家还借住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客人啊。
　　他依旧是一身黑的打扮，见到了浅璃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后便离开了，这种冰冰凉凉的态度令热情冲他打招呼的浅璃十分不满意，她气鼓鼓的对着说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哦，浅璃啊，已经回来了吗？逛得还好吗？”父亲听到了浅璃的声音便出门来看看，于是便撞见了浅璃没好气的一面，便有些好笑着说。
　　“爸爸！那个人完全没有礼貌啊！”浅璃无视了父亲的问题，只是一个劲的抱怨着朔的不是，父亲则是在一旁无奈的笑着，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自家的女儿这样无忧无虑过了呢，果然搬到乡下来是对的么。
　　浅璃说完了一通便转而挽住了父亲的胳膊，亲昵的询问道：“爸爸，今天有很忙吗？”
　　父亲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摸了摸浅璃的头道：“浅璃啊，哪有人三年两头总生病的？况且这是个小村庄，本来人就少，可别拿大城市的眼光来瞧它哦。”
　　浅璃心中有些憋屈，村民们健健康康的自然是好事，但若是没有人看病……那么自己家又要靠什么为生呢？
　　正在此时，便听到有人在门外呼喊着：“医生在吗？医生！”
　　浅璃跟父亲对视了一眼便去开门，只见一壮年男子脖子上耷拉着汗巾，手中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那孩子似曾相识，似乎刚才见过。
　　“医生啊，快帮忙看看！这破小孩不学好，逃学跟同学疯去了！结果摔断了腿也不知怎么的！直喊疼呢！”
　　父亲忙看了看，正色道：“怎么摔的，都骨折了。”便吩咐着浅璃准备器具。孩子的父亲在一边焦急的等待着，浅璃安抚他道：“不用担心，爸爸医术很好，我去替他打帮手，只是骨折，你不要太着急了。”
　　“哎……好。”
　　于是浅璃跟父亲忙活了起来，浅璃看着小孩一脸疼痛的表情，往昔的一张张脸浮现在眼前，痛苦的，扭曲的……浅璃的手不由的手软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呆？不是说向救助别人吗？这还没让你做什么就在那里犯傻！你到底想不想抛弃过去了？！”父亲厉声呵斥着浅璃，这是浅璃之前从未见过的父亲，认真严厉的父亲。
　　“是……是！”浅璃深呼吸了一下，很久之前浅璃就学会了怎么替人打针打麻醉，只是从未试验过，此次父亲让她在一边看着，自己亲自操作了一遍。
　　许久后，那孩子脚上绑了石膏躺在了那里，织田父亲嘱咐了些什么便让孩子的父亲带他回去了，毕竟大家住得近，接下来只需要细心照料就好了。
　　浅璃在一边呆坐着，她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喃喃道：“爸爸，以后请你教我更多医术，我想要救人，而不是只是这样打帮手而已。”
　　她抬起头望着父亲，认真道：“我想要救活人命……越多越好……”
　　父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拍了拍她的脑袋点了点头，笑着说：“哦，对了，刚才我让朔望去成田铺帮忙去了，那个孩子二话不说呢，其实应该是个好孩子吧，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啊。”
　　二话不说就是好孩子吗？其实他只是懒得搭理你吧，浅璃在心中想着，撇了撇嘴。
　　说起成田铺的话，似乎是村口的那个糕点店呢。千浅璃想着，便对父亲说：“那我也去看看吧。”
　　“也好，去吧。”父亲答应道，于是浅璃连自家门都没进又赶去了成田铺。远远地，就看见了朔正围着围兜，戴着手套，在门前卖着糕点，额前的黑发也用头戴绑了起来，一副小贩的模样，却是配上那冰冷的面容着实令人觉得不搭调。
　　这样冷漠的人真的能把高点卖出去吗……浅璃心生忧虑，而事实却将她的世界观完全颠倒了——不仅卖出去了，并且卖得很好！
　　还没走到成田铺，便看见好几个不同年龄层次的少女、妇人都赶去了成田铺，热情的与一脸扑克的朔搭话，而朔却除了陈述糕点怎么卖之外就不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稍稍走近了些，浅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啊，长得这么漂亮的少年第一次见到呢！”
　　“是啊，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少女热切的问道。
　　“……”不答。
　　“是刚来到这里的吗？”
　　“……”依旧不答。
　　“是成田老板娘的远方亲戚吗？”又有一个少女问道。提问的人大多是少女，而妇人则是买些糕点，顺便凑个热闹，看个新鲜。
　　而此时，朔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却并不显的柔和，反而有些邪气。少女们自然也是安静了下来，只听他说：“如果你买糕点的话我就考虑告诉你。”
　　“哎哟~真是讨厌呢！”
　　虽然成田铺的生意一直不错，但成田铺的老板娘也的确从未见过一次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自家店门口，自然很是高兴，对于这个过来打帮手的少年自是增添了些欣赏。
　　而朔望则对着身边的女子招了招手，让她凑近些，女子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扭捏的凑过去，朔望在她耳边道：“我的名字是……”
　　他将尾音拉长，原本就很有磁性的声音此刻显得更醉人，他意味深长的穿过人群，将目光投向浅璃这边，像是早就知道浅璃杵在那里了的样子，这目光似乎有些勾人，让浅璃不由得觉得浑身动弹不得，只听他继续道：“朔望。”
　　浅璃走上前，并不朝朔望上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绕到了他的身后，同老板娘聊了起来。而朔至此也没有再说过多余的话，又像是之前那样。
　　成田铺的店面不大，说是店面，倒不如说是成田夫妇在家门前摆了个摊位，把家中做好的糕点拿出来卖罢了。
　　据老板娘说是附近小城镇的一年一度的禅样祭要召开了，她的丈夫带着儿子和一个帮手去庆典上卖糕点赚钱了，家里边人手不足，便张罗着人帮忙打理小铺，恰巧遇上了织田的父亲，便让朔近期来帮个忙。老板娘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微胖的身材加上挂满脸上的爽朗笑容，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是不是也会这样对自己笑，看着自己长大呢？不，应该更温柔些吧？浅璃的眼眸黯淡了下来——都是自己的错……
　　“小姑娘看起来有心事？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尝尝我家的糕点，打起精神来！”老板娘拍了拍浅璃的肩膀，手上的劲头很大，不由得令浅璃苦笑了一下。她指着摊位，满脸亲切的让浅璃自己挑一块糕点。
　　浅璃看了又看，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方方正正粉白相间的小点心上，朔见她正要动手，便将糕点拿出来给她，而浅璃并没有想到一直直愣愣地杵在一旁的朔会有这一举动，显然是愣了一愣，随后接手糕点吃了起来。
　　“啊！好好吃！”糕点从软却不乏嚼劲，满嘴充斥着甜香却不会觉得腻。浅璃满脸幸福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说起来自从刚才上山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在山上是饿过头了，现在饿的感觉有一下子回来了，浅璃的肚子咕噜的嘶吼了一声，这让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被染上了一层红霞。
　　老板娘也笑了起来，对朔道让他也拿一块尝尝，朔却拒绝了，说是不喜欢吃甜食。老板娘便也作罢。
　　“对了，老板娘，禅样祭是什么？”浅璃咽下糕点问道。
　　“哦，简单来说就是有许多摊位可以逛的集会啦，我们这里偏僻，大家图个热闹，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板娘望着天空，脸上洋溢着笑容道，“等到了夏至时的烟花会才叫壮观呢！到时候你一定要去看啊，不然会后悔的哦。”浅璃闻言笑了笑。烟花会啊……已经忘了是多少年前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看过呢……
　　临近日落，大娘包了些糕点给浅璃便收了摊。浅璃跟朔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没有距离，却其实互相都不了解彼此。夏日的夕阳照着虽是退去了灼人的温度，却依旧十分霸道的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橙红色，不远处的那条流经村庄的小河，河面上也闪烁着星星点点金色的光芒，令人神往。
　　“因为你说好吃，结果一半的工钱都被糕点抵押掉了。”朔望将拎在手上的糕点朝浅璃面前晃了晃。
　　浅璃斜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一样嘛。”说着抢过糕点包，随手拿出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称好，还不忘嬉皮笑脸的问朔一声：“要吃吗？哎呀~我忘记了，你不吃甜食~”她又将糕点叼回了嘴里。然而朔望却忽然凑近浅璃的脸，从她口中叼过了糕点，唇瓣轻微的碰撞在了一起，浅璃显然愣到了，方才一松手，整包糕点都掉在了地上。
　　见他一口将剩余的糕点吞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忽然间浅璃觉得朔这样子十分的可爱，便不由得笑出声来，朔望面无表情道：味道不错，顺势舔了舔薄薄的上唇，不知是在说糕点美味呢，还是有别的意思。
　　朔望捡起地上的糕点，冲浅璃笑了笑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很久没有无忧地笑过了，是这样吧？浅璃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