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烬》壹初

2、离别 呵，你这个

　　又是夜，浅璃在父亲睡下后独自一人蹑手蹑脚的来到外廊上坐下，木制的外廊有些陈旧，虽然今日打扫过，但却依旧洗刷不去他的年迈，每一步他在外廊的地板上都会发出一声韵味悠远的“嘎吱”声。
　　很喜欢坐在外廊上，独自一人静静地，又有些贪婪地吮吸着黑夜独有的气息，有些黯然的味道。今夜没有月亮，庆幸乡村的环境很好，满天星斗使夜空显得不那么寂寥。突然想念起丑丑，那是浅璃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而它只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它身材矮小，是墨绿色的，长得并不讨喜，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它是一只地位低下的小妖精。
　　从小浅璃就能看见这些小生物，而他们也陪伴着她度过了许多个冗长的夜，也正因此，浅璃少了许多人类朋友，她总被视作怪孩子，甚至这种不明生物还造就了她的那些殷红的回忆——那年浅璃四岁。
　　“妈妈！妈妈~你看这小东西好可爱啊，它是什么呀？”还是小女孩的浅璃脸蛋粉嘟嘟的煞是可爱，左眼眼角下的痣好似晕染了朱砂一般，艳丽得有些诡异。但凡第一次见到浅璃的人都很为之惊讶——“那是不幸的象征。”这一念头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然而小浅璃却从来都不以为然，甚至以为这是属于自己的符号。
　　小浅璃脱开妈妈的手，跑去蹲在路边，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出，指向在母亲看来那什么都没有的电线杆边，甜甜的，笑呵呵的问道。
　　“呵呵，小浅，哪有什么可爱的小东西啊？你动画片看多了吧？走，快跟妈妈回家，爸爸还等着妈妈煮晚饭呢。”妈妈急忙伸手去牵小浅璃。
　　“唔~明明有的说。白白的，小小的，头像蘑菇那样。”小浅璃虽然起身，跟着妈妈回家却是不住的回望那所谓的小生物，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母亲则是蹙着眉，从小浅璃就总会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开心地笑，甚至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着追逐的游戏……这让父母都有些生怕，无比担忧。
　　“嘿嘿，跟我走吧，把你的心脏献给我，或者我就带走你最爱的妈妈。”蘑菇样的生物跟来，笑着露出了森森白牙，像是在让小浅璃做选择，而这选项却也是令人毛骨悚然，只有四岁的浅璃自是神慌了起来。
　　“呀！”浅璃吓了一大跳，牵紧妈妈的手便逃。
　　“哎呀，怎了呀？”妈妈一脸茫然的的就被拖着一路狂奔回家，小浅璃一个娘跄便摔倒在地，膝盖上磨破了些皮肉，她也顾不上了，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她似乎并不感到痛楚。回头再看时，蘑菇已经不见了踪影，却隐隐听见一声像是野兽嘶吼的声音，或许是失神听错了吧。
　　小浅璃一天天长大，虽然依旧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生物，但他们却并不伤害浅璃，甚至有些还会跑来跟小浅璃聊天。于是时不时的，小浅璃总爱趴在地上笑呵呵的一个人自说自话，父母甚至都觉得小浅璃精神失常，有好几次母亲都想带浅璃去医院查查看，却被父亲制止了——浅璃还是个孩子，不是说孩子总是最单纯的吗？那双眼睛或许穿越了灵魂的契合点。
　　也就是那样，小浅璃认识了那墨绿色的小怪物，因为他长得太过奇怪，眼睛大而圆，头顶上还有三条会动的尾巴——据小怪物自己说那是尾巴。于是浅璃便唤他作丑丑，而他也似乎挺乐意的样子。
　　“丑丑，我问你，上次那个蘑菇是谁？他为什么说要吃我？”小浅璃无辜的眼睛扑闪着，双手支撑着下巴趴在地上，两只小脚丫子还在晃悠晃悠着。
　　“额……小浅浅……我不能告诉你任何关于你身边的奇怪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包括为什么你能看见我们，不然我会死的。”丑丑对着手指，断然拒绝了回答浅璃的问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唔……”善良的浅璃听见丑丑说他会死，便也不再多问，不能伤害自己的朋友，那时是这么想的。
　　那天，世界上的一切正常运作着，天空蔚蓝的一片煞是好看。一切未曾有任何征兆，而浅璃的灵魂深处却被深深地留上了一条疤痕。
　　这才知道，原来同在世上的每个人都拥有自己不同的世界，谁谁谁不幸了，便像是自己的劫难，没有人会闯进别人的世界，没有人会抽个空去悲天悯人。
　　本该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织田爸爸带着小浅璃从游乐场回家，路经十字街头，正巧看见母亲手提着包裹最对面街头等待着红绿灯。
　　小浅璃很开心的喊着妈妈，妈妈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举了举手中的大袋零食，边冲他们温和的笑了笑。
　　突然在这时，小浅璃看见了一个白色物体正从背后靠近自己的母亲。那个物体虽然体积变得庞大了许多，但样貌几乎没变，因而一瞬间就勾起了小浅璃四岁那年的回忆——是那躲在电线杆后面，脚踏着杂草的小蘑菇。
　　于是浅璃大叫着冲妈妈挥手，示意她注意身后，快逃跑！然而隔着车来车往的大街，妈妈哪里听得清小浅璃具体在喊些什么？只当是小浅璃太过兴奋冲她挥手，便只是笑着指了指家的方向，像是在说：快回家吧，我煮好吃的给你吃。
　　而爸爸也拉紧着要冲去对面的女儿，似乎不停的在重复着：乖，听话，别闹，小心之类的话，而浅璃不曾听进去，至今也自然记不清了。
　　回响着的，是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母亲的笑容从此定格在脑海中。
　　“妈妈！”“奈优子！”浅璃和爸爸几乎同时喊出口。四周一阵慌乱，有人急着叫救护车，有人惊恐的尖叫着，却没有人能体会这一切带给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感觉——是死亡的气息，汹涌的将她淹没，不论怎样努力想要抓住一丝存活下去的希望，却徒然是白费力气。
　　母亲依旧倒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一丝喘息，再也没有冲他们温婉的微笑，一大袋的零食和用品散落一地……
　　小浅璃看见了，清楚的明白是那只蘑菇将妈妈推到了路中央！是它！却回神时再也没有见到它……第一次，小浅璃的心中燃起了恨意。
　　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原来恨是此番浓稠的味道，咸腥的腐味。
　　……
　　某个小巷里。
　　“你说你不会再伤害他们，只恳求能活下去，我才没有杀你。”一个身影居高临下的望着一个外形酷似蘑菇的生物，声音极其凛冽。
　　“呵，你这个叛徒，我凭什么要遵守跟你的诺言？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我要吃了她，这样我……”话未完，而它却再也发不出声，永远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善良的话……
　　那个类似巨兽的身影舔舐着双唇，琥珀色的眼眸中有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悔恨。当然这一切浅璃都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