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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些话,该说还得说 虽然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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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家都是少年老成,但对于战斗死伤,多数都还处于叶公好龙的阶段,方才激烈的对撞已经使不少人胆战心惊,更加上一旁新鲜出炉热腾腾还冒着血的尸体……不少人已经开始干呕了。
这边厢司徒还在做激烈的思想挣扎,月白昕面无表情,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唐二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如果细细看一圈就会发现面部表情最精彩的就是云卷:
青—白—红—绿,最后“哇”地一声吐了。
这一吐不要紧,原本一片死寂的紫云巅好像被激活了一般,冷水滴进了滚油里炸开了:
“死人了死人了!”
“死的人好像是西南巡抚张大人家的二公子啊!”
“这算是被谁杀的?太恐怖了!这不是考试吗,怎么还能闹出人命啊?这才第一晚,以后怎么活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突然痛哭流涕地崩溃了:“哇……我不修仙了,我回家呀,我想我妈,哇哇……”
这人边哭边伸出右手,想要擦掉掌心的标记。
一旁有人眼疾手快赶忙拉住他:“林兄慎重啊,此番来之不易,勿要轻言放弃!”
“去你娘的!”也许是豁出去了,这位林兄说话毫不客气,边哭边嚎:“我回家好好念书考状元娶老婆,不干这劳什子剑仙了!我说我不来,我爹非要我来,他是想让我死到这儿啊……”
说罢,泄愤似地将掌心的黑色数字擦去。
颜色在空中幻化成一朵黑色莲花,徐徐升空,及至高处,突然粉碎成点点浮光隐去。
而未过一时,一道墨光杳然从天凌厉而降,落地成人——原来是上清殿那位黑衫男子。
这男子不爱言语,方才离得又远,看不真切,此番近了,众人才看清这男子眉眼生的甚是凌厉,五官宛如刀斧削凿,严肃时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许是他太过严肃,原本还很喧闹的紫云巅一时无人胆敢出声。
此时男子的话也不多,只是将那还在地上啼哭的林兄拉将起来,转身就要带他离去。
云卷望着地上还在冒血的尸体,虽然也很怕那人,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神仙等下!”
她这一声极轻极细,但还是让那男子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没有波澜的眼睛望着云卷:“何事?”
云卷咽了口唾沫润润嗓,道:“那个,我们这儿还有位同学不幸……去世了,你们是神仙,能把他救活不?”
在云卷潜意识里,这还是一场试炼,并不会真的闹出人命,而即使真的死人了,神仙也会有办法救活他们的。
其实所有的人心里都抱着这样的疑问和侥幸。
男子冷然道:“不能。”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玩真的?这么狠!
男子转身要走,又有人叫道:“剑仙,那我们要真死到这儿你们如何跟我们父母交代啊?”
男子淡然道:“无须。”
云卷脱力了:这位神仙您说话可真省力啊,多一个字都嫌费劲。
男子环视了众人一圈——这些人多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出于各式各样的目的来到大苍山学习剑宗,而其中意志坚定、资质具佳的能有几人呢?每年能坚持下来的又能有几人?最终能够克服重重魔障、参悟天机、造化地宇的又能有几人?
男子淡淡地道:“修习剑宗原本是为接济苍生。斩妖除魔之时,哪怕明知不可为而定要为之。稍有不慎便会元神俱损、灰飞烟灭甚至于为妖孽所吞噬、万劫不复,这位只是肉身损毁,很快便会坠入轮回,投胎转世,诸位又何必大惊小怪?”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面面相觑。
唐二却忍不住道:“可是,他的这一生终究是完了啊,他的爹娘、朋友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呀……”
男子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人之一世如同大树之蚍蜉,沧海之一粟,白云苍狗,日月不息,唯有天道不变,他此时不死,将来亦是要死,他今日死在此处,便是命该如此。修仙之人,怎能妄谈人间之情?”
云卷想起了爹娘,想起了哥哥,虽然他们平时对自己没几个好脸色,但娘有什么好吃的先记着自己,哥哥有了好玩的也叫自己先玩,爹也是,娘一发火就赶紧做挡箭牌,小港镇的每个人,吴媒婆虽然聒噪,但真的很热心肠,对门西哥虽然一笑很猥琐,但挑水砍柴都是他给帮忙的,难道这些点点滴滴的尘世温暖,在剑仙的眼里都是分文不值的东西吗?
这个时候又有个小姑娘站了出来,她摇摇头:“这种生活我过不了……我只想好好地过完我这一世,我与仙山终究是无缘。”说罢,将手上的黄色数字抹去。
黄莲升空,又有一人御剑而来,正是那黄衫女子。
这女子明眸善睐,未语先笑,与那严肃的男子截然不同,她一落地,看见男子,便笑:“苍石,你又出来吓人了。”说罢,将那小姑娘的脑袋摸了摸:“你不后悔?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姑娘的眼神里有挣扎,但还是低低地道:“我……我想我爹娘,还有我妹妹,我不想成了剑仙以后就忘了他们。”
黄衫女子摸摸她的头,了然地微微一笑。
苍石冷然道:“诸位,还有谁恋念俗世之情,那就务必尽早下山,一入山门,再回人间可就难了。”
此话一出,又有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一时间各色莲花在空中飞舞,三道光影闪过,又有三人落下。
红莲自不必说,那蓝衫男子也来了,而他们身后站着一位沉静如水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为云卷他们解围的绿衫少年。
黄衫女子一见他,有些惊喜:“夷光师弟,你回来啦?除妖可顺利?”
百里夷光拱手行礼,道:“还算顺利,多谢碧瞳师姐挂念。”
红莲扫视众人,见哭者有,泣者有,沉默者更多,便忍不住叹道:“连这点仙根都没有,如何修行?”
云卷悄声嘀咕:“这哪里是仙根,分明就是没人性。”
想不到红莲的耳力是极好,听见了这句话,眉头便锁了起来,冷道:“方才是谁在嘀咕,为何有话不大声说?”
云卷一愣:难道是我?可我咋知道她听见的嘀咕是不是我的呀。
红莲美目横扫,厉声道:“做事不敢担当么?”
无人答应,却齐刷刷地看着云卷——看来真是自己了——云卷此时真恨不得把自己多事儿的舌头拔了,但已经东窗事发,管他呢,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小爷不在你这儿呆了!
云卷站了出来,红莲看过去,冷哼一声:“又是你。”
啥叫又是我,没带礼你就记得这么清?
“哎,是我。”
“你方才说什么?似乎很有意见。”
“这个,也不能说有意见,我这人可也没啥意见,”云卷想着措辞,道,“我就是觉得吧,这神仙原本也是人变的,成个仙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人……那不就跟戏文里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一样么?”
“哈哈,这个听着倒新鲜。”碧瞳在一旁听得可乐。红莲瞪了她一眼,碧瞳缩了缩脑袋。
云卷见没人说啥,也就一股脑全倒出来了:“我没当过神仙,也不知道神仙咋活的,可是咱现在不都是人么?既然女娲娘娘把咱们造出来就是有感情的,那就说明这也不是个坏玩意吧?”
有人冷哼道:“寻仙问道,终究是要将肉体凡胎之糟粕舍去,方能体味到剑宗真意,黄口小儿自不量力,大放厥词!”
虽然这几句话文绉绉的,但云卷知道这家伙是在骂人呢,心里有些不痛快,话也难听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苍生,但总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试问,若没有人心、人情,你怎么去知道苍生究竟是幸或不幸?再说了,当年琼华派想脱离人体凡胎飞升成仙,最后还不是摔了个稀巴烂?”
琼华派几乎是大苍山不能承受之痛,多少年来鲜有人提起这段几近耻辱的历史,今日云卷竟然在此公然说出,知道这段公案的人忍不住为云卷捏了把冷汗。
空气几乎都要凝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