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练习生》可乐还是小白

70、 逃离 明赫的心却

　　明赫变得越来越晚，他拖着影子回家，带着一点点的疲惫不愿意表露出来。安若溪不再粘着他做这做那，而苏黎那边，也是常常摸不着影，这么着一来，就有了很多空闲时间，像是挂了空挡从一个斜坡上滑落，那么慢那么无聊那么难以控制。
　　上课，苏黎又不在，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安若溪抱着课本从教室出来，天色阴沉了下来，空气里是浓重的水汽，难以呼吸，她迈着单调的步子走下台阶，突然想到了仁川，只是偶尔间兴起的念头，瞬间就放大如洪水势不可挡，她把书包一甩，步子轻快了许多。
　　安若溪坐上城际才有些后悔，她想到了蘑菇，晨昏两次的散步时必须的，而明赫还有很多工作，苏黎去了中国，乔亚曾经说过可以拜托他，可是就连他也去了中国…安若溪想到了钟点工阿姨，可以打给她调整工作时间。安置好蘑菇后，安若溪又打给明赫，结果是助理接的电话，她只好什么都不说，用手机编辑好邮件，
　　我去仁川，周日晚上回来，不用担心。
　　安若溪选好定时发送后，心里一阵轻松，支着脑袋望着窗外并行的高压电缆，无边无际的伸向远方，心也跟着荡漾起来，路途使人有方向，而方向使人安定下来，自己好像特别享受在路上消磨的时光。到达仁川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夜雨又让路难以辨认。安若溪顶着书包跑进路边的小亭避雨，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半个小时之后，终于等到了他，从车上下来，撑起了一把黄伞，把她迎了过来。安若溪靠近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可是他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一直到家，才问她，吃过晚饭了没有。安若溪看着墙上的挂钟显示着晚上十一点，小声地说，
　　“我不饿…我要睡哪里呢？”
　　安向东把她领进一个小屋，布置的精巧雅致。安若溪看到那张松软的小床，困意就抵挡不住的袭来。
　　“你等一会儿，吃些东西再睡，马上就好。：安向东看起来倒有些紧张，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盘小菜出来，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安若溪等他回身再次钻进厨房时拿起了筷子。
　　安向东端着另一个菜与米饭出来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安若溪已经睡着了。他笑了起来，眼角余光瞥掉桌上那已经湿了的书包，他把书一本本地掏出来晾干，惊讶地发现，那大册的课本右边空白处画满了小格的漫画，是一只猫与一只狗的故事，小猫的名字叫奶油，而狗的名字是奶糖。安向东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不止一次地笑出声来，又担心笑得太大声，转移到自己屋里，故事显然没有完成，而课本已经进行了好多页了，显然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画了…安向东把课本晾到了阳台。
　　清晨，安若溪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了院子里有女人的说话声，她爬起身来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阳光明亮刺眼，好不容易才看清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在跟父亲说些什么。安若溪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出去，人已经走了，院里多了一筐刚刚采摘的新鲜蔬菜。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爸爸问她，安若溪欣喜地点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夸安若溪长的漂亮，她笑着表示回应。笑到最后就有些僵硬了，路右方出现一家别致的餐厅，木质结构的装修，前廊上摆满了植物，开着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俯身认真地浇花。她抬头看到了他们，扔下了花洒，像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过来，扑到爸爸身上，
　　“千阳啊…”
　　爸爸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店里的女主人迎了出来，她穿着亚麻的裙子，笑的眼睛弯弯，她一开口，安若溪就认出是刚才出现在院里的女子，心里隐隐地觉出有些什么，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回去的路上，爸爸什么都没有说，安若溪也不便问，两天时间，饭食都是他在打理，做新鲜的蔬菜，螺蛳和鱼。安若溪都倚在门边上发呆，看他把各种原料放在锅里翻炒，然后就要诱人的香味散发出来，安若溪冷不丁地说，
　　“我能不能不走了？”
　　他的身子一颤，扭过脸来看她，
　　“好啊，赶明天早班的车也来得及。”
　　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安若溪笑了一下，接过做好的菜端了出去。用餐时，安若溪挑着鱼刺，漫不经心地说，
　　“爸，你想我以后干什么呀？”
　　“不管做什么，我只希望你开心就好。”
　　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及烦躁涌上心头，两天来的平静全被搅乱了。她放下了筷子，走了出去，然后越跑越快，一直跑到了码头的货轮甲板上，黄昏时候正在涨潮，船轻轻摇晃，安若溪在船头坐了下来，把两条腿伸到栏杆外，凝望着远方的天空，玫红色晕染着蓝，有种难解的美丽。海风吹起，白色的海鸥在波浪里休憩，安若溪渐渐平静了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开心的事倒有许多，可总是浮躁不安，特别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碌，而自己就像是个局外人，什么事情做起来都索然无味，不再有那种全心投入的感觉，好像所有的力量都已经透支，连骨架都支不起来。
　　天渐渐转黑，远方的灯塔亮了起来，安若溪心里清凉，她明白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已没有希望，是它已经模糊了，还是从来就没有清楚过…安若溪感受到了甲板的颤动，她抬头一看，是安向东，他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但是没有人能为你作决定，生活是一场谁也代替不了谁的罪，心态很重要，有些人早出晚归还很快乐，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依然觉得烦累，做一个特别的人难，做一个简单的人也很难…”
　　安若溪眯起眼睛，很用心地在想，安向东轻轻地打断了她，
　　“我们回去吧。”
　　安若溪爬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跳下船去，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道里是温暖静谧的黄，安若溪突然说，“爸，背我一次好吗？”
　　他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俯下身来，安若溪倒有些局促了，动作有些笨拙，安向东及时兜住了她的脚，开始慢慢地走。安若溪贴近他温暖厚实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不由得想起苏黎的话，她说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会像父亲那样爱她，她讲起小时候的事总会面带微笑，而自己也仿佛被感染，听见下班回来自行车的叮铃声，以及车把上晃荡的各种小吃也出现在眼前。安若溪就想起了等待明赫回来的每个晚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极力想摆脱这种思绪，却越来越糟，脑子里的东西却变形了。
　　家门口停了辆车，安向东停住了，安若溪看到明赫从车上下来，不由自主从爸爸身上滑下来。然后跑进去收拾东西。
　　“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再回去吧。”安向东对明赫说，
　　明天回去又要耽误不少工作了，但长辈的好意又不能拒绝，明赫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跟着他进屋，安若溪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出发了，安向东又说了一次，
　　“明天再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嗯？”安若溪抓着书包停出一个空当。
　　“那个…我要再婚了。”
　　安若溪瞪大了眼睛，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目光移向别处，那颗小心翼翼不愿触碰的炸弹终于爆炸了，这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我希望你能理解…”
　　安若溪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
　　“你不爱她了是吗？”
　　安向东僵在那里，他怎么能对这两个二十岁的孩子说，爱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那样太残忍了。
　　“那你为什么还守着这片海？”
　　安若溪无法控制的喊了出来，随即跑进了自己的小屋，明赫很想跟出去，被安向东按住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到了码头，望着夜色中墨一般的海，安向东开口说，
　　“你喜欢海吗？”
　　明赫点点头，“喜欢”
　　“好多人都喜欢海，可真正守住的能有几个呢？”
　　明赫听得出里面的伤感，故意语气轻松地说，
　　“安若溪也喜欢海，她还跟我说过最想要一条船呢！”
　　“是吗？年轻的时候，她妈妈跟我说过相同的话，还真是像啊！”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明赫有些犹豫，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分开？”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当初太年轻了吧，她要追寻不一样的人生，而我也回到了父母身边，继承了家族企业，就这样，年少轻狂敌不过一段时光。”
　　“就这样让安若溪成了你们爱情的牺牲品？”
　　“怪我当时昏了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离开我，以为只要通过努力让她过上想要的生活，她就会从海的那一边回来，回到我的身边。船厂的生意越做越大，而我也渐渐忘了开始的原因，事业给我了极大的成就感。而失去了一切之后我才明白，那时我们两个都太自私了。”
　　“安若溪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她很勇敢，也很特别，停不下来要走自己的路，在任何阶段都很出色，只是…也许她也认识到了对安若溪犯下的错误，在那以后的每一个小孩都教育的很好…”他笑了起来，“听说现在她在伦敦郊外的农场生活，过上了晴耕雨读的日子，真是想不到啊，有时候，不是你怒不努力的事，而是你幸不幸运的事。”
　　安向东拍着明赫的肩膀，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小溪能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明赫的心却无形的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