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47、第三十五章：共苦 待沐元靓离

　　待沐元靓离开后，苏求之茫然起身。徐沐徙跟着起身，难堪惭愧地低着头：“求之，我是不是又给你丢脸了？”
　　苏求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知道她应该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可是，她说不出口。她的心冷极了，感觉周身血液都已经凝固，自救无暇，哪愿意再分出心神顾及徐沐徙的感受。她没有理会徐沐徙，自顾自往回走。
　　天忽然泼下大雨，一大颗，一大颗，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
　　苏求之却恍若未觉，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眼往前走着。雨打在她身上，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她都仿佛不曾感知，更不曾注意到为她遮出一方晴空的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在凄风冷雨中正瑟瑟发抖。
　　苏求之就这样走着，从镇头走到了镇尾。徐沐徙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雨水打到她身上。他的唇已经冻得紫中透黑，他的脸已经青白，他却毫不在意，全身心地守护着苏求之。就在他以为苏求之会一直一直走下去的时候，苏求之忽然停了下来，折转身往回走。徐沐徙没有任何怨言，立刻调转方向，护着苏求之往回走。
　　这一次，苏求之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些，也不像之前那般漫无目的，而是有意识的往某个地方走。不过，这些并不在徐沐徙的考虑内，他的眼睛只注意着苏求之，考虑的仅仅是如何让她尽可能地不吹到风，不淋到雨。
　　晴空忽然扩大了，徐沐徙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苏求之已经带着他走入了成衣店。
　　“去换身衣服吧。”苏求之的脸没什么表情，音调同样没有起伏。徐沐徙的心却因为这么六个字热潮涌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换好衣服后，徐沐徙走到苏求之的房间：“求之，我把脸上的疤痕去掉，可好？”
　　苏求之指了指摆在自己书桌上的姜汤：“刚熬的，趁热喝。”
　　徐沐徙上前乖乖喝了，不死心又追问一次：“求之，我把脸上的疤痕去掉，可好？”
　　知道徐沐徙是不想给自己丢脸，苏求之心房一软，伸出右手轻轻抚摸徐沐徙受伤的脸颊，言语温柔：“傻瓜，你这样子就很好看啦。”
　　“真的？”徐沐徙显然不是很确定。
　　“嗯。”苏求之点了点头，不是她骗他。如今的徐沐徙明明已经毁容，可是那斯文白净的脸上爬上那么一条狰狞的疤痕，偏偏有种妖娆的美感，原本憨纯的脸无端多了分邪魅，竟更有了三分致命吸引力。这，定然是邵卓卿料想不到的。
　　想到了邵卓卿，之前的糟糕心情又集体回笼。苏求之忽觉疲惫异常，她伸手缓缓环住徐沐徙的颈项，将头轻轻靠在徐沐徙的右肩。
　　徐沐徙脸上一红，无措动了动。
　　“别动，让我靠下。”苏求之轻轻道。
　　“哦……奥。”徐沐徙含糊应了声，立刻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感受到环抱着的男人全身僵硬，又无辜又无措，苏求之浅浅一笑，环住徐沐徙的手慢慢下移，在他的背上停下，散散拍抚：“傻瓜，你这么僵着，身上的骨头都磕到我了。”
　　“啊？……奥。”徐沐徙懊恼应着，惭愧问道，“求之，我怎么做才不会磕到你？”
　　这……有够耍宝的。
　　苏求之心里的阴霾竟因此消霁许多，她埋在徐沐徙肩头闷声笑了一会儿。
　　“求之，你很开心？”听见苏求之的笑声，徐沐徙跟着笑了起来，头微微偏过去，满是情意地凝视着苏求之。
　　苏求之抬起头来，红唇无意间擦过徐沐徙纤合有度的唇瓣，两人均愣住了。
　　慢慢的，慢慢的，徐沐徙的脸越来越红，连苏求之都感受到了他体温的变化。
　　清了清嗓子，苏求之往后退了退，与徐沐徙拉开距离，伸手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发鬓：“沐徙，谢谢你。”
　　“谢我什么？”徐沐徙好奇道。
　　苏求之心里泛起怜惜，忍不住又伸手轻抚徐沐徙受伤的脸颊：“谢谢你陪着我。”
　　“我们是夫妻啊。”徐沐徙理所当然道。
　　夫妻？
　　苏求之静静看了徐沐徙一会儿，无声偏过了头。
　　“不好啦，不好啦。”家仆忽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五小姐，你快回府，出大事了，老爷发大火了。”
　　相对于家仆的急煎煎，苏求之显得平静很多。她淡淡扯了扯嘴角——该来的必然躲不了。
　　外头下着大雨，苏求之跟徐沐徙被挡在苏府大门外。门口没过小腿的水里七七八八地横竖躺着她和徐沐徙的衣物。苏得南和苏得尔趾高气扬地挡在门口，鼻孔朝着天：“爹说了，他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女儿。你滚吧。”
　　苏得丁道：“大哥、二哥，五妹将吉利镇的生意送给郭大人确实是她的不对，可是，这些店铺本就是五妹挣来的……”
　　“没有我们苏家给她本钱，她能赚来吗？”不待苏得丁说完，苏得尔立刻截住了他的话。
　　苏得南哼了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其实，他们早就该离开苏家了。”
　　苏求之挺起胸膛，站得笔直：“我要见爹爹一面。”
　　苏得南假笑道：“五妹，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捡起你的东西走人吧。要是你再纠缠不休，逼得我轰你走，那大家可都不好看。”
　　“求之。”徐沐徙一直站在苏求之身后为她撑伞，此刻，他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搭在苏求之的肩头，漂亮的凤眼里面写满温柔与担忧。
　　苏求之木然抬头，看向恢弘的苏府，那个据说是家的地方寒凉而空虚；她回头看向徐沐徙，身后这个人却是极温暖的。
　　伸手按住徐沐徙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苏求之轻轻道：“我们走。”
　　“嗯。”徐沐徙点点头，将伞递给苏求之，自己走进雨幕，将散落的行李一一捡起来。
　　苏求之走近徐沐徙，跟着他移动，为他撑伞。苏得丁跺了跺脚，冲入雨幕帮着收拾东西：“五妹，你不要激动。我娘还在里面为你求情呢。”
　　苏求之摇了摇头：“三哥，多鱼去找卓卿了。等他回来，你代我将他的工钱结一结。”说完，她接过苏得丁手里的东西，偕同徐沐徙离开。
　　在经过小巷时，弄堂里忽然传出一声柔切的呼唤：“五儿。”
　　苏求之停下脚步，看向那熟悉的身影，但觉眼睛一热，雨水仿佛落入了眼睛里。她将手里的东西一丢，快步冲向那道身影，哽咽道：“大娘。”
　　王氏掏出手绢，温柔抹去苏求之脸上的雨水，叹息道：“五儿，你爹在气头上，你怎的也这么倔。”
　　苏求之握住王氏的手：“大娘，我舍不得你。可是你懂的，离开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王氏长长叹了口气。一腔话语忽然都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这些你拿着，先用着，以后娘会让你三哥给你再送些。”
　　苏求之摇头拒绝：“娘，我有积蓄。”
　　王氏强势将荷包塞入苏求之手里：“这不一样，你拿着这荷包，娘心里才会好受些。”
　　苏求之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王氏慈爱笑着，看向徐沐徙：“沐徙，以后求之就托你照顾了。她身子骨不好，你可要多担待些。”
　　徐沐徙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