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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是在了结 抛售全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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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予初回到宴会厅时,机场地块的竞拍已经正式启动。
场内人声压得很低,只有主持人沉稳的报数声透过音响回荡在大厅,竞价牌起落之间,气氛绷得紧紧的。她缓步穿过一排排座椅,走到应祺烨左手边落座,目光轻轻一扫,便瞥见他身侧的应梓樱正鼓着腮帮子,小嘴紧紧撅着。
元予初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她微微侧身靠近应祺烨,压低嗓音,轻缓的气息落在他耳边:“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怎么总对着她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应祺烨闻言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元予初,又斜斜扫了一眼身旁的应梓樱。女孩埋着脑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摆明了是刻意冷着他,不愿跟他多说话。
他静默两秒,对着元予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眼底藏着几分束手无策。
元予初见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很快就淹没在现场此起彼伏的竞价声里。
她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一道视线已经静静锁在她身上很久了。
顾凛端坐在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着硬质竞拍牌的边缘,视线越过层层人影,牢牢落在元予初身上。
方才那一瞬间,她脸上绽开的笑意明亮松弛,不带半分伪装,是久违的鲜活。
这般生动的神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看到她笑的刹那,他竟看得有些失神,周遭的竞价声仿佛都暂时退去了。
直到身侧的韩乔轻声唤他:“凛哥。”
顾凛才骤然回神,立刻敛下沉沉的眸色,飞快收回了落在元予初身上的目光。
韩乔顺着他方才凝望的方向望过去,恰好捕捉到元予初那抹明媚的笑容。她眼帘微微垂下,手指不自觉攥紧礼服裙摆,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凛哥,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姐?”
顾凛的眸光轻轻一顿。
“我懂的。”韩乔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藏着一丝不安,“你们相伴那么多年,整整七年,肯定……很难轻易放下。”
“乔乔。”
顾凛出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追问。
韩乔抬眸望向他。
男人沉默数秒,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情绪强行压下。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抬手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半分,姿态看上去温存无比。
“别瞎想。”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抚韩乔,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担心她和应祺烨走得太近,会打乱我的全盘计划。”
话音落下,他垂下眼睑,眸底迅速漫开一层暗沉。
方才那一眼失神,究竟是顾虑计划受阻,还是另有私心,他不愿往深处探究。
韩乔并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只轻轻点了点头,顺势依偎进他怀中,将头靠在他肩头,安静地望向前方的拍卖台。
叶定国亲自坐镇主持这场竞拍,浑厚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大厅回荡。报价一轮轮往上叠加,场内空气愈发紧绷,原本零星的交谈声渐渐消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拍卖台两侧。不出在场众人预料,机场这块优质地块,俨然演变成了顾凛与应祺烨二人的单独对垒。
“十四亿。”应祺烨率先举牌,声音冷静有力。
“十四亿五千万。”顾凛紧随其后,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十五亿。”应祺烨指尖扣紧竞拍牌,抬眼直视对面的男人。
数字持续攀升,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不断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到了后面,偌大的会场反倒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他们二人交替响起的报价,一来一回之间,拉扯感十足。
方才还百无聊赖低头刷手机的应梓樱,也不自觉挺直脊背,坐姿绷得紧紧的。
她侧过头望向元予初,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目光里满是询问。
元予初读懂了她的担忧。她不动声色抬起右手,轻轻在应祺烨手背上拍了两下,缓缓对着他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恳切的劝阻。
“祺烨。”她压着嗓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郑重,“这块地前景虽好,但不值得你赌上整个建邺集团。”
应祺烨没有应声,眉心一点点拧成褶皱,下颌线条绷得发硬。会场短暂陷入几秒静默,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他的下一次报价。
良久,他缓缓垂下手臂,将手中的竞拍牌轻轻放在座椅上,放弃了继续加价。
下一瞬,拍卖师洪亮的声音当即响起:“十七亿一次!”
“十七亿两次!”
叶定国环视全场,手中木槌悬在半空。
“十七亿三次!”
“恭喜顾总,以十七亿拿下该地块!”
木槌重重落下,清脆的敲击声在大厅炸开,零星的掌声随之响起。
顾凛端坐原处,神色淡然从容,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一旁的应祺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气。他偏头看向元予初,语气里满是浓重的挫败与愠怒:“如你所愿。这块地,被他拍走了。”
元予初微微一怔,正要开口解释,应祺烨已经起身。他一言不发,抬手仔细理平西装袖口,扣好外套纽扣,转身大步朝着会场出口走去,步伐急促急迫。
“哥!”应梓樱连忙起身追上去。
路过元予初身侧时,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元予初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别往心里去,他只是一时气上头。”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补充:“你也是为他着想。要是他继续跟着顾凛死磕报价,明天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元予初扯出一抹无奈的浅笑,轻声回道:“我没事。”她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快去看看他吧,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应梓樱点了点头,快步追出会场。
慈善拍卖落幕后,叶定国并未亲自现身,只委派助理将一个牛皮文件袋送到元予初手上。
元予初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厚实的牛皮纸面,心底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她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拆开袋口,里面静静躺着一份股权变更同意书。
指尖微微一顿,她想起当年元令河尚在人世时便立下遗嘱:无论元予初年岁几何,但凡涉及她名下元山集团股份的转让、赠与等重大股权变动,都必须征得叶定国签字同意。
这时她才明白,顾凛真正觊觎的从来不是她手里的资金,而是她持有的元山股份。
只有拿到这部分股权,他才能手握足够筹码,一举击溃曾经盛极一时的元山集团,让元氏家业彻底崩塌。
元予初垂眸,目光落在纸面的文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半晌,心底漫上一阵荒谬感,甚至生出一丝对顾凛的怜悯。
七年,整整七年。
他守在她身边,耐心扮演着爱人的角色,步步筹谋、苦心演戏,兜兜转转,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一纸文件。
这般机关算尽,会不会,也太委屈他了?一抹极淡的苦笑浮在元予初唇角。
其实从前,只要他愿意坦诚开口,她什么都愿意给他。钱财也好,股份也罢,甚至是她自己,哪怕是性命,她都曾毫无保留地奉上。
只是时移事易,如今这一切,早已失去了意义。
元予初将文件仔细收好,放进随身的手包,缓缓起身,迈步走出喧闹的会场。
夜色沉落,晚风裹挟着夜里微凉的气息迎面扑来,她抬首望向墨蓝色天幕,静静伫立良久,缓缓吐出一口郁积已久的浊气。
说来意外,当真走到这一步,心底反倒卸下了千斤重担,生出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她缓步走到会馆门前的等候区,抬手示意门口的侍应生帮忙预约车辆。
等候间隙,手机在手提包内轻轻震动。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助理Ann的名字。
“Tracy,你交代的事情全部办妥了。”Ann的声音沉稳利落。
“好。”元予初轻声应下,目光淡淡扫过门前来往的宾客,稍作停顿后继续吩咐,“你联系韩乔,通知她明天到公司一趟。另外,联系叶老的助理。”元予初抬眸望向深邃夜空,语调平静无波,“转告叶老,明晚我做东,请他吃饭。”
“明白。”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宴会厅内侧,鎏金走廊灯火通明,宾客三三两两寒暄道别。顾凛方才踏出宴会厅大门,手机便骤然响起。
他垂眸扫了眼来电备注,抬手接通电话。
“顾总。”电话那头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审慎,“元小姐那边,Ann已经按照安排,抛售了她名下中海的全部房产与部分实业资产。”
顾凛前行的脚步猛猛地顿在原地,眉骨几不可察地向内收拢。
“除此之外,她还一次性结清了韩乔画廊二七年全年的租金。”
顾凛静静立在廊道中央,一言不发,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渐渐泛出青白。
片刻后,他嗓音低沉地开口发问:“全部处置完毕了?”
“是。”对方短暂停顿后继续汇报,“她名下资产基本清理干净,相关手续都在加急收尾。”
顾凛垂落眼帘,眼底暗色层层堆叠,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今晚元予初望向他的眼神——平静淡然,平静到近乎心如死灰。还有她转身离开时,那道慢慢走远、再也没有回头的单薄背影。
他阖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异样悸动。再度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沉克制,看不出半分波澜。
“知道了。”
挂断通话,他把手机揣进西装裤袋,转过身去。
韩乔正站在不远处的廊灯下等他,一身精致礼裙,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顾凛淡淡地看向她,开口唤道:“乔乔。”
“嗯?”韩乔抬眼,眼底带着真切的期待。
“我安排助理先送你回去。”
韩乔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公司还有急事需要处理。”他说得从容平淡,没给她留下追问辩解的余地,说完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迈步离开。
韩乔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男人挺拔清隽的背影一点点消融在廊灯的阴影里,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凝固、褪去。
她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明明订婚日期日渐临近,一切本该朝着预想的方向推进。可她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顾凛好像,正在一点一点,从她身边抽离,和她渐行渐远。
一辆灰色跑车划破沉寂的街道,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路面上掠过
他单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到颈侧,猛地扯松束缚的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截,可胸腔里翻涌的闷郁丝毫没有缓解,呼吸依旧沉滞厚重。
方才下属汇报的几句话,像一根尖锐的细刺,死死扎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抛售全部房产,处置名下产业,一次性替韩乔付清二七年的画廊租金。
元予初做事向来稳妥,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她不是在替韩乔做短期安排,是在给她铺好往后安稳的退路,把人安顿妥当。
顾凛喉结微微滚动,他原本以为,元予初所有动作,都是被局势推着走,是落入他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她不是被动妥协,她是在了结。
了结和韩乔之间的牵绊,了结和元山,也了结……和他长达七年的纠葛。
顾凛眉心越拧越紧,眉宇间漫开一层压不住的烦躁,他腾出一只手点亮手机屏幕,指尖迅速拨出号码。
电话几声轻响后被接通。
“顾总?”听筒那头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元予初现在住哪里?”顾凛的嗓音低沉,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冷意,“把地址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