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3、迎娶旁人 回来还不到

　　听见推门声，唐婷抬眸看见元予初，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元予初将手袋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脱下外层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衣料垂落带出一缕浅淡冷香，“早上例会顾凛不是没参加吗，怎么拖这么久？”
　　“政府即将出让一块核心地块，惟盛志在必得。”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低声补充，“这次竞拍的最大对手，是建邺集团。”
　　元予初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尖轻轻蹙起。
　　唐婷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土地拍卖安排在了今早。例会由张琛主持，他迟迟不肯放我们离场，原因不难猜——他们查到元山和建邺有合作，处处提防，生怕我们暗中给那边递消息，在竞拍的事上帮建邺。”
　　元予初斜靠在办公桌边，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讽笑。
　　“顾凛倒是把我们当成窃贼一样防备。”
　　这话听着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句感慨，心底却漫开一层滞涩的不快。曾几何时，他是世上最懂她的人，如今不过一桩商业竞拍，就能生出这么重的猜忌。
　　一念至此，心底无端冒出来的烦躁愈发浓重，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平静抬眼：“最终结果是谁？”
　　“惟盛中标。”
　　元予初轻轻“哦”了一声，神情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个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处理手头的事吧。”
　　唐婷退出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偌大的办公室瞬间沉入寂静。
　　元予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中海城，望着脚下的车流与街上的行人，静静伫立凝望窗外，神思恍惚。
　　这里尚且不是惟盛大厦的顶层，整栋楼一共三十层，自从惟盛和元山深度绑定后，顾凛特意划出整整十八层供元山使用。元予初心里，一直清楚这份安排背后的深意。
　　十八楼，不高也不低，恰好让她时时刻刻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如今的元山早已依附惟盛方能运转，她这个挂名总经理，不过是在惟盛羽翼之下守着这块摇摇欲坠的旧招牌，其间利害她一向心知肚明，只是顾凛这份提防未免多余。元予初低笑一声，笑意浸着浓重自嘲：她本就不是野心勃勃、一心逐利的女强人，当年小姨拼死保全元山时，她尚无力分担分毫；待到小姨意外离世，她才顺理成章接过总经理一职，说到底，这个位置并非她处心积虑争来，她也从未想过与任何人争夺什么。
　　于她而言，只要元山这个名字能留下来，只要父亲毕生留下的基业没有彻底湮灭，至于它以什么形式存续、实权握在谁手里，本就无足轻重。
　　更何况那个人，是她原本预备携手一生的人——至少，从前是这样。
　　思绪飘忽间，叶定国那句问话骤然浮现在脑海：如今韩乔夺走你的人，你还要把手里的股份一并送给她？
　　元予初垂下眼帘，长久默然。
　　这半年在外，她工作未曾中断，线上会议、文件审批与各类远程事务从未停止。回到中海亲自坐镇公司，繁杂琐事远比预想繁重，文件、会议、邮件、电话接连不断，几乎没有喘息空隙，结束最后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时，天已经黑透，办公区只剩零星灯光，同事大多已经下班离开。
　　元予初抬手揉了揉酸胀发沉的眉心，收拢好散落在桌面的文件，收拾妥当便起身离开了公司。
　　回到下榻的酒店，时钟已然越过零点，走廊铺着厚密的羊毛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消弭了所有声响，四下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缓缓流转的送风嗡鸣。
　　元予初左手环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右手探进包内摸索房卡。连日透支的疲惫拖慢了她的动作，指尖一滑，怀中文件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在地，房卡也跟着滚了出来。她怔了一瞬，无奈地弯下腰，正要捡拾，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先一步拾起了那张房卡。
　　元予初顺着手臂抬眼，看清来人的面孔，心头涌上一阵无奈。
　　“亲爱的。”应梓樱捏着房卡晃了晃，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瞧瞧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把房卡给我。”元予初语气平淡。
　　应梓樱置若罔闻，转身径直把房卡插进房门卡槽，“滴”一声轻响，门锁解锁。
　　她回头朝元予初俏皮眨了眨眼：“不邀我进屋坐坐？”话音未落，人已经自顾自踏入了套房。
　　元予初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拾起满地散乱的文件，抱在怀里跟了进去。
　　应梓樱熟门熟路地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姿态松弛自在：“鲜榨橙汁。”
　　元予初翻了个白眼，移步到冰箱前，取出一瓶矿泉水朝她抛去：“没有果汁，只有白水。”
　　应梓樱稳稳接住水瓶，旋开瓶盖抿了一口，絮絮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我今晚有多难熬。应褚在家大发雷霆，丢了一桩大项目，抓着我发泄火气，我好不容易才脱身跑出来。”元予初没有接话，垂首整理怀里凌乱的文件。
　　应梓樱静静地打量她片刻，忽然微微蹙起眉：“等等。”
　　元予初抬眸：“怎么？”
　　“你是不是胖了些？”
　　问话自然坦荡，不似刻意取笑。元予初一怔，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再抬眼看向应梓樱：“是吗？”
　　“看着是。”应梓樱的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认真端详，“你的脸好像圆润了一点，从前下颌尖削得厉害。”说着，她抬手在自己脸颊比画轮廓，随即舒展眉眼笑起来，“不过这样更好看，之前瘦得像纸片人，太单薄了。”
　　元予初被她这番直白打量弄得哭笑不得：“半年没见，你居然开口就说我胖了，好伤心啊！”
　　“这不是关心你嘛。”应梓樱说得理直气壮，顺势往沙发靠背一靠，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这位妹妹倒是本事不小，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就把顾凛牢牢拿下了？”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从前我们争来抢去这么多年，现在回头想想，实在可笑。”
　　元予初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一言不发。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心口那一缕潜藏的酸涩，却始终无法压下。
　　她垂下目光，将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语调淡淡：“天色不早，你不打算回去？”
　　应梓樱抬手，拍了拍身侧沙发空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今晚我留在你这儿过夜，明天再回。”
　　元予初还没来得及出言拒绝，应梓樱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喂——”
　　元予初出声阻拦，浴室门已经咔嗒合上。不多时，哗哗的流水声自门内漫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元予初站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她究竟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当成朋友？
　　严格说来，她与应梓樱的交情并不算深厚。只是从她认识顾凛的那一年起，便认识了应梓樱。
　　应梓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姑娘，从小到大，总爱追在顾凛身后，清甜软糯地唤着：“阿凛哥哥。”“阿凛哥哥。”
　　曾经的元予初，最厌恶听见这一声称呼。
　　元予初靠坐在沙发上，望向紧闭的浴室门，无声轻笑，笑意深处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正如应梓樱所言，她们二人，都太过愚蠢，顾凛终究要迎娶旁人，而那个人，偏偏是韩乔。
　　元予初缓缓垂眸，手中水杯里的温水早已凉透，一股深重的疲惫席卷全身。这一回，不单是今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躯体倦怠，更是辗转浮沉多年后，蓦然发觉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本就毫无意义的心灰意冷。
　　良久，她低低吐出一声笑：“真是……傻得可笑。”元予初倚靠着沙发靠背，慢慢阖上双眼。
　　这个夜晚，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至少身边还有人相伴，哪怕这个人，曾经是她最大的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