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她人》若安sunny

21、你找你姐陪你吧 元予初收回

　　窗外有风掠过，枝叶轻轻摩擦的声音隐约传来，顾凛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僵坐在沙发上，耳边嗡鸣不止。
　　那个在应家长大、性情温和安静的少年，那个他一直视作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竟与他流着相同的血。
　　这些年，他与应祺烨针锋相对，彼此防备，甚至将许多不该有的敌意带进了每一次交锋。可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竟有这样一层关系。
　　顾凛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困在仇恨里，怨母亲当年的改嫁，恨元家带给父亲的伤害，一心认定自己才是那场旧事里唯一受了委屈的人。
　　为了讨回所谓的公道，他步步筹谋，将复仇当作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理由，可到头来，他以为自己看清了一切，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曾真正了解。
　　母亲的隐忍，祺烨的处境，还有元予初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一件件摆在眼前，竟让他连自己究竟该怨谁，都变得茫然。
　　顾母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祺烨。”她轻声道，“我藏了这么多年，总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着再等等，也许事情就能慢慢过去。可有些话，拖得越久，越难说出口。”
　　她停了一下，想起元予初临走前的神情，声音里添了几分感慨。
　　“初初说得对。误会拖得越久，越难解开。事到如今，你也该知道全部真相了。”
　　顾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地契上。薄薄一页纸，边缘泛黄发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祺烨……”他喉结微动，像是连这个名字都变得陌生，“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顾母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顾母的那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巨石砸在顾凛早已纷乱的心上。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地契的边缘，泛黄的纸页被捏出几道折痕。原来不止母亲、不止元予初，连应祺烨本人，也早就知晓这份血缘。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顾凛的声音沙哑。
　　“很早了。”顾母轻轻叹了口气，“他懂事，晓得我难处，一直乖乖守着，从来没有主动来寻你相认。他怕打乱你的生活，也怕惹应家不快。”
　　顾凛闭了闭眼，胸腔里的自嘲几乎要溢出来。他机关算尽，一心复仇，认定全世界都亏欠自己，到头来，唯独他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他站起身，地契依旧留在茶几上，目光沉沉：“我知道了。”
　　“阿凛，如果你要找他，妈希望你们好好谈，不要冲动！”
　　顾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推门离开。

　　从应家老宅出来时，晚风裹挟着凉意迎面拂来。
　　顾凛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契，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折叠整齐的纸页，仿佛想从上面寻出些许能够抓住的东西。
　　他没有去找应祺烨，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纸页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攥出了褶皱，顾母的话再次浮上心头——这份地契，是元予初特意寻回来的，本打算作为订婚礼物送给他。
　　可就在她满怀期待地准备这份礼物时，他却带着韩乔站到她面前，亲口告诉她，自己要与她的妹妹订婚，那时的元予初究竟是什么心情？
　　顾凛不敢细想，她越是平静，越让他无法判断那份平静之下究竟藏着多少失望与心痛，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良久，他终于拿起手机，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响起一声提示音，紧接着便是机械而冰冷的系统提示，显然对方已将他拉黑。
　　顾凛握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指节渐渐泛白，他没有再尝试拨打第二次，发动了车子去了元予初之前暂住的酒店。站在房门前，抬手叩了几下，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次，门内依旧悄无声息，他转身下楼，向前台询问元予初的去向。
　　工作人员查询过后，礼貌地告诉他，元小姐早已办理了退房手续，离开酒店了，顾凛站在前台，半晌没有说话。
　　推开家门时，韩乔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凛哥，你回来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地问：“明天我要去试礼服，你有空陪我吗？”
　　“明天有点事。”顾凛脱下外套，神情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你找你姐陪你吧。”
　　韩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地绞住裙摆。“可是……我怕姐不愿意。”
　　顾凛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反常。“你打电话问问，说不定她愿意。”
　　韩乔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她迟疑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元予初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顾凛的目光落在韩乔手中的手机上，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沉了下去。
　　原来，她并没有拒绝所有人的联系，只是独独将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姐，”韩乔轻声开口，“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试订婚礼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韩乔握着手机，神情渐渐忐忑。
　　顾凛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却始终留意着听筒里的动静，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终于，元予初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凛去吗？”她问得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乔下意识抬头看了顾凛一眼，如实回答：“不去，凛哥明天有事。”
　　“好，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没有追问，也没有迟疑，电话就这样结束了。
　　另一边，元予初放下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韩乔发来的时间与地址清清楚楚地排列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午后，元予初到婚纱店的时候，韩乔正待在试衣间里更换第一套订婚礼服。
　　她环顾店内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遇见其他熟人，顾凛也没有出现。
　　她原本就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今天答应过来，只是为了陪韩乔挑选订婚礼服。她清楚，自己不会出席韩乔的订婚仪式，更不会去她的婚礼。韩乔是小姨放心不下的孩子，陪她挑选礼服，算是一份心意，也当是亲手送她一程。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被轻轻拉开。元予初抬眼望去，韩乔身上一袭白色露肩丝绒礼服，细腻的面料在柔光里漾着哑光质感，柔和的落肩线条衬得脖颈纤长优美，腰线收得利落，裙摆顺着身形自然垂落，简约又雅致。
　　她提着裙摆转过身，眼里盛着期待。“姐，你来啦。这件怎么样？”
　　元予初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着点头。
　　“很好看，很衬你。我帮你拍几张照片，之后也方便慢慢挑。”
　　她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替韩乔拍了几张。
　　“好，那我再去换下一件！”
　　韩乔欣然应下，提起裙摆，转身走进试衣间。
　　帘子合拢后，店内重新安静下来。元予初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翻看。纸页才翻过两张，身侧的沙发忽然向下一沉，她下意识侧过头，待看清来人，眉心瞬间蹙起，顾凛，他不知何时进了店，径自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凉意。
　　元予初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开口招呼。